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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带着一丝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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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到侯府门口,李明熙扶着王佑安的手腕施施然登下了马车,随即便带着宝瓶和全福进了后院,王佑安紧随其后,两人行至青竹园,久在书房等候的幕僚王益和亲卫李修远出来迎接。
一个瘦高个,留着羊角胡须,穿着圆领袍衫,一看便是文人打扮,另一个挺拔健壮,一身黑衣,袖口和裤脚处收紧,灵活利落得多。
天色已暗沉,李明熙略看了这两人两眼,便收回了眼神,想必这两人就是大表哥先前说的亲信。
估摸着他们似乎要谈正事,她用帕子掩住嘴打了个哈欠,说道:“天色晚了,我先进去安歇,表哥你自去忙就可,不必操心我的事。”
两位心腹打眼瞧了一下,秀美的灵蛇髻,身条纤长,一双眼睛显得十分灵动。二人去往幽州前,便知晓世子要娶李侍郎的女儿为妻,今日才见得真人,只不过,他们怎么觉得夫人同世子,像是有些不大亲厚的样子。
王益踌躇了片刻,不知是否要上前见礼,夫人瞧着兴致缺缺,却听得和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疼哄之意,“夫人稍等片刻,这是我身边的幕僚和亲卫。”
王益心内划过一丝震惊,面色却依然无风无波,同李修远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夫人。”
李明熙点点头,说了句:“不必多礼,你们自去忙吧。”,然后又敷衍了两句,便带着宝瓶和全福进了室内。
甫一进去,李明熙便无骨似地瘫坐在贵妃榻上,唤宝瓶将从家中拿来的包袱递给她,她磨砂了两下包袱皮,将其细细拆看,里面是两本装帧精美话本子。
李明熙吩咐宝瓶将包袱皮收拾起来,自己半靠在榻上,细细地翻阅,渐渐察觉其精妙之处。这本书写的内容与之前她看的话本子不大一样,三从四德的内容少,更多的是偏重情节,且能让人从故事中体察一二道理。
她渐渐看得有些入迷,桌上放得蜜饯盘子被抓空了,李明熙收回手,将看了小半本的书递给旁边打扇子的宝瓶,说道:“宝瓶,全福,你们二人瞧瞧,这书比之前咱们在书肆花高价买的是不是好看许多?”
全福听到这儿顿时有些气愤道:“娘子先前让我去翰墨斋买书,那些人要价高不说,还一个个倨傲得紧,说什么此处来往皆是鸿儒之辈,不就是鄙薄我们买的是写闲书?竟然这般清高,何故要卖这些书赚银子,又不好看!”
李明熙用手腕撑着额头,瞧着瞋目切齿的全福,却只觉得可爱想笑,安福道:“翰墨斋的人生意大头都是那些书生学子,自然瞧不起我们这些女儿家的生意,更何况好好写呢?咱们上次吃瘪之后,我早就在家三令五申,不许家中的弟兄去翰墨斋买书了,全福你看看这本呢。”
宝瓶读得更快些,全福读得稍稍有些勉强,趁全福还在看书尾的空当,宝瓶抬头说道:“确实不错,看了一两页,虽不敢下定论,但就论书中没有说教之言,变比从前那些好太多。”
另一侧,王佑安坐在书房上首的圈椅上,右手转着今日带的玉扳指,王益和李修远二人站在下首,听得他沉声问了句:“如何?”
李修远瞧了眼王益,王益有些无奈地走上前,拱手说道:“世子,幽州的情况不大乐观。”
见王佑安没声音,王益顿了顿,又说道:“大人走后,我和修远二人隐姓埋名呆在幽州城内,这月余雨水不落,流民乱窜,官府和城内的大户也未曾大规模地施粥,原本驻守在幽州城的军队,这些日子也是多生事端,且整个幽州城,对出城人口管束得很严苛。按理说渔阳王欲降,幽州城内又粮草足备,为何却人心不齐,管束上下失守呢?”
王佑安眉头微拧,手指一顿,看向李修远。李修远正偷偷瞄他,一下被抓个正着,幸好这些日子在幽州吹惯了风沙,脸发红了也瞧不出来。
他咳了一声,说道:“属下无能,高拓手下的义子团督兵颇严,未曾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王佑安简短道:“意料之中。”
王益此刻前行了一步,说道:“不知世子心里有何打算,听闻朝中近日两派争纷不断,吵得不可开交,险些要动手。”
“静观其变。”王佑安留下四个字,便起身离开。
留下李修远蒙圈地问:“老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前些日子你不还跟我说大人着急得紧吗?”
王益捋了把胡须,详细说来:“你想,如果朝中一直按兵不动,最着急的会是谁?”
李修远挠了挠头,答道:“高拓军?”
王益点了点头,心想还不算太蠢,于是又说道:“假使高拓和突厥真的有私,即便他是假意投降,他也需要大唐支持,否则粮草不足,背腹受敌,他想咬我们一口,突厥何曾不这样想呢?”
李修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道:“万一他是真的想投降,如果我们迟迟不表态逼得他狗急跳墙了呢?”
王益摇摇头,说道:“不会。起码现在绝对不会。他不会轻易取信我们,也就不会轻易取信突厥,现在他需要谋的是筹码。”
李修远听了个囫囵,也就不再问,反正听大人总不会错,转而与王益八卦起来,低声蛐蛐道:“你说世子到现在身边也没个女婢,我都曾疑世子是不是不喜女子,却不曾想,对夫人这般不假辞色,处处哄着。
王益听了这番话,吹胡子瞪眼睛,说道:“世子和夫人的事,岂是我们说得的,你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专胡吣!”
李修远也不怕,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不说了不说了,我饿了,咱们这一路风餐露宿,急匆匆赶回来,正经饭都没吃过两顿。”
王益哼了一声,面色稍霁,两人抬脚出了书房,又将书房的门扣紧方才离去。
李明熙在正房里笑嘻嘻地同宝瓶和全福看书,宝瓶觑准了时机,柔声问道:“我瞧着娘子回来的时候似不大有兴致,可是因夫人说的话?”
不问李明熙还平息了,这一问起来,她反而又觉得有几分委屈和不忿起来,放下手中的书,略有些抱怨般说道:“你听听母亲在桌子上说的话,这般着急把我推出去,我一嫁人便是别人家的人了,仿佛连人身自由的不能做主死的,事事都得需夫君的首肯。”
说罢还未等宝瓶回复,便自己先叹了口气,略有些低沉般说道:“说到底,其实我真正怨得,还是这个世道,女子出嫁后必须得从夫居,子女须得冠夫姓,母亲,也不过是为我殚精竭虑谋求一条稳妥之路罢了。只不过,现在的境况,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宝瓶在一旁静静站着聆听,思虑片刻说道:“娘子心中都晓得,现如今最好的办法是在如今的境况里过得更好些,娘子今日回府时,有些迁怒世子,我们这些常伴左右的知晓娘子的性格,可世子毕竟在朝中为中书令,怕长此以往和娘子心生嫌隙。”
李明熙黛眉微蹙,垂着长睫,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其实这两日相处下来,我也能感觉到,表哥虽然平日里不苟言笑,为人严肃,可待人,的确是无可指摘。”
此刻窝在角落里安静听着全福往窗外瞟了眼,压低声音道:“可是我真的挺怕姑爷,姑爷在这儿,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他,我看房里那盆娘子喜欢的牡丹花都打蔫了。”
李明熙被眸子睁得溜圆,小心翼翼说话的全福给逗笑,温声说道:“侯府上下百口要管,担子大多都压在世子身上,兼之军报频至,恐怕是菩萨心肠也得端着威仪。下人们当他是阎罗,都又像你一样躲得远远的,倒显得他愈发冷峻了。”
“娘子,那这么说,我们不要故意避着姑爷,正常做事就行了?”
李明熙点点头,弯着眸子说道:“正是这道理,你们莫要将他当洪水猛兽,该回话回话,该做事做事。”不过她话音一转,点了点全福的脸颊,说道:“不过全福你吗,平时冒冒失失的,我看还是怕着些稳妥。”
三人笑作一团,夜风卷着海棠花香将正房里的笑闹声送到廊前。一门之隔,廊下青石板上,刚要叩门的王佑安悄无声息退了半步。他半垂眼睫,细柔的海棠花瓣从肩头飘落,袖中微攥的指节稍稍放松,在书房中的诸多算计思量在此刻都消弭于无形,嘴角却漫起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他在廊下徘徊片刻,一直等到房内未曾传来什么声息,才轻叩房门踏了进去。
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全福规矩地垂首站在一旁,李明熙从塌上撑手半坐起来。
王佑安眸色半掩,盯着窝在塌上的小娘子,平日锋利的锐气尽消,神色恬适,开口说道:“不必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