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高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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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从肩膀上渗过来，易南转头去看路淮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侵蚀痕迹消退干净，分明的指节泛着一种冰凉的白皙感，他刚轻轻松了口气，目光又移到另一只手，发现大少爷已经把袖口高高卷起，有浅淡的鲜血从那暗藏青筋的手掌和指缝缓缓流下。
“你的手，”他动作极轻地托起那手腕，愕然问，“怎么流血了？”
站在对面的疤叔从无尽愁绪中回过神，随口回：”哦他刚和一个黑图灵守卫搏斗过。”
说完，他记起刚从背包带里拿出的绷带，伸手递过去：“咯，用这个包一下吧。”
在路淮毫无表示的注视中，易南一边说谢谢一边接过那自带弹性的素白绷带。
先用自己的干净袖口把那手上鲜血仔仔细细擦干净，最后又轻柔小心地用绷带缠住那明晰骨节上的伤口，那动作和神情，说是在对待一个瓷娃娃也毫不为过。
疤叔看得眼光流转，不由感叹嘀咕说：“感情真好。”
他语气轻，易南正专注把最后一个结系好，什么也没听到，做完后也丝毫没反应过来这一连串动作有多亲密，他摸了一下鼻尖问疤叔：“接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摧毁黑图灵工厂的任务已经完成，虽然领袖目前行踪不明，但他们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了。
果不其然，走在他们前面的疤叔用尘埃落定的语气说：“我们会先离开这里，然后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等等银河，毕竟下面去哪座城市还要看她的想法。”
易南点头，又听到他问：“你们呢？”
妹妹那条支线进度条还没推满，无论是游戏原因，还是他个人情感原因，那边正在激烈交战的黑图灵大楼他也是非去不可了。
“我要去找我妹妹。”易南嗓音很轻地回。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回头去看路淮，旁边的疤叔已经把其他仿生人都召集了过来，他们四周遍布机械残肢、仿生红血还有火焰灼烧后的灰烬，一时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远处的火光在他们脚下投下幽深嶙峋的影子。
大少爷正在检视那严丝合缝贴合着手掌的绷带，目光在最后那个温暖宁静的小结上停留许久，明明头都没转，却像是察觉了他的视线，不容拒绝地说：“我跟你一起上去。”
电梯因为失火全数失灵，灭红用的化学剂覆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四周充斥着一股化学剂和焦味交织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楼梯间里，呼吸缠绕沉缓的脚步声，易南微皱了一下眉，犹犹豫豫地回头说：“其实你不用跟我一起上来。”
前两个副本没有很大危险性，以大少爷的能力身手明显能游刃有余，但这个高级科技化的世界毕竟不同，都是战争级别的武器斗争。
他刚刚看到那血，又摸到那手心伤口，多年的大心脏突然变得忐忑起来。
——就好比一件稀世珍宝，虽然有自保能力，却旁人依然会担心它会有意外碎裂的风险。
虽然大少爷比起珍宝，更像是一把武/装A/K。
路淮的回应是经过他，又于昏暗光线中转头，表情不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安定：“你怎么不多担心你自己？”
“手无寸铁地上来，真觉得故事主角不会出事？”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指责意味，“银河又跟你说了什么？”
易南听出他在怪自己单独跟人鬼混，决定拿出诚恳接受的乖顺态度。
“我是仔细考虑过的，莉卡她不会伤害我的，”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冰蓝色的芯片，“银河解除了我身上关于S型不能离开主人的病毒程序，还把黑图灵故意扩散长夜病毒的证据给我了。”
路淮把芯片拿走，对他的回答不能算满意，那股冷然的气场散去一些，他问：“把这个在全城公开，游戏主线进度能到多少？”
“目前是80%，估计能提升10%吧，”易南争取表现良好地回，“银河这条支线也到90%了，剩下的就是莉卡那边。”
“越早结束约好，”路淮打开通讯器，直接连接上了公开网络，分秒之间做出了决定，“我现在散播出去。”
易南点头跟上。
十分钟后，他们出了顶层楼梯口，踩过碎裂的玻璃，穿过满是弹孔的走廊，在曲折的顶楼走廊中里循着混乱声音走去。
爬楼太快，易南好不容易喘过气，伸手指向位于一片阴影中的大平层办公楼：“那边。”
谁知他刚直起身没走几步，耳边一阵凉风呼啸，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前面。
刹那他僵在原地，同时眼角余光往下瞄，看到了一把冰蓝透黑的冲/锋/枪，加长的冰凉枪管只差一寸就能碰到自己的脖颈。
而没能继续寸进，是因为大少爷的手牢牢地握住了枪管根处——
偷袭他们的人全身裹着黑衣，戴着战术头盔，身上没有明显的标志，看到枪被挡住，那人眼神徒然锐利起来：“你们不是黑图灵的人，来这干什么？”
楼里的黑图灵员工被这群雇佣兵清得差不多了，对于突然冒出的两人肯定是要弄清身份再处理，易南唯恐冲突升级，果断把枪压下，站在大少爷身前，解释说：“我们跟黑图灵没关系，只是想过来找我妹妹，金莉卡。”
后面三个字一出，那人眼色遽变。
“你——”
扑通！几声闷响打断了他们。
线路崩坏的大楼灯光狂闪，黑白交替地照着这一块连接天台的大平层办公区，十几个雇佣兵把手中被锁住的仿生人放倒在地。
紧接着，“咚咚咚——“
一梭子子弹精准射出，火光亮到刺眼，那些眼瞳泛蓝、全身精钢的守卫们肢体僵硬地不停抽搐，仿生红血在它们身下聚成一片血泊，几道电流白光从关节处窜出。
枪声结束后，它们猛然瘫倒在地，如一堆被抽掉丝线的木偶，再无声息。那些手持精良武器的人上前踹了踹，确定所有芯片都被打碎后，开始训练有素地后撤。
高楼的风不断地灌入，易南顺着一个拿电脑的雇佣兵的身影看去，望到了从始至终都背对此处的一道纤细身影，金色海浪般的头发快要把那后背淹没，在狂风肆虐的楼顶露台，这女人美丽挺直的身躯却如树根般不可撼动。
那女人侧过头，露出半张夺目恬美的脸庞，是金莉卡。
那雇佣兵附身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把手上什么东西递给了她，金莉卡平稳接过，至始至终眼神宁静。
易南心念微动，刚往那边踏出一步——
喀拉！
整栋大楼猛然一震，咔嚓咔嚓的轰隆巨响从那些冰冷墙体中钻出，一时所有显示屏都开始哗啦啦地闪烁，大厅内的雇佣兵纷纷慌乱撤退，有几个摔倒后扬声骂了几句，黑暗中有几道砰砰砰的火光闪现，是有人枪走火了。
混乱中，易南心跳极快，他夜间视力好，隐约能看到墙面上有些散发着缥缈淡光的地方，出于直觉拉过路淮的手，把自己和大少爷一同按进了僻静角落。
他警惕地低声说：“好像有什么东西。”
几乎同一时间，离墙体较近的其他雇佣兵也发现了暗处的光，那其实是从墙体伸出的机械臂，
掌心的冲击炮口自动瞄准着人，能量波在疯狂聚集，他们一边急速后撤一边抬起枪口。
有反应快的砰砰几枪狙掉了机械臂，而另一些还没来得及开枪的则在一道剧烈蓝光下发出一声尖叫被击晕在地。
霎时，这片大厅似的区域陷入混乱，蓝光和枪声不绝于耳。
直到所有露出的机械臂和电子设备都被高速子弹清理完毕，宽长厚重的会议长桌旁才出现十道身影。
他们分坐两侧，上半身和头都深深地埋进阴影中，不辨男女，也看不清神情。皆以一个端正严肃的姿态坐在高背椅上，如同噩梦中的幽灵。
嗓音从四周幽幽地传来，带着浓重的电子沙沙声：“金莉卡，我们这么多年都是你的忠实赞助商，难道你今天要这么恩将仇报，因为个人利益就摧毁整座城市？”
易南正把探究的目光移过去，听到路淮低声说：”黑图灵的董事会，半人半机械的改造者。“
说完，大少爷可能是担心他没注意，用凉凉的指腹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
有点痒，易南：“......."
顶楼露台上，金莉卡回头瞥了一眼长桌旁岿然不动的十道人影，用那幅让歌迷深动遐想的嗓音回道：“我只是在做我这么多年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你觉得就凭政府借给你的这些人，就能扳倒我们了，我们的大明星什么时候变成政府的代言人了？”
电流的声音活像是把十个性别不同的嗓音混杂在一次，语气暗讽，听起来异常诡异。
这片场域内的雇佣兵一个个不见面色，肩线却猝然绷紧了。
易南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心想果然。
——莉卡作为全城都在关注的顶尖明星，一举一动都在媒体眼皮子底下放大揣摩，自然没可能突然联系到一只装备精良、素质优秀的雇佣军。
除非是更幕后的势力帮了她，比如政府。
大概是政府想要借她的手抹杀掉这个掌控了城市数年的商业巨鳄。
正好此时其他人注意被引开，他抿紧唇，打算从昏暗地带接近露台处。
路淮看出他的想法，镇定拿枪上膛，淡淡道：“走吧。”
“我知道杀了你们的人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还有这个，”金莉卡示意旁边的人离开，扬起手中的按钮□□，“虽然不能截断你们的数据，但是能彻底破坏数据的载体。”
她顿了顿，往露台最边缘走了几步。
这边是由几十片菱形玻璃组合而成的观景台，幽然的月光和远处的霓虹交织于此。
高楼上狂风不止，衬得她的身影更加孤伶纤细，如以往在绚丽舞台上般，她神色安静地把一缕金发捋到耳后，那双淡褐色的眼眸抬起：“这栋大楼里现在遍布炸弹，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次的静默持续了很久，再次响起来时，那种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大楼内有信号屏蔽，你要是想引爆炸弹，就必须站在露台上。你是下定决定要为我们陪葬吗？”
已经快走到露台的易南脚步一停，直直地望过去。
怎么这个故事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在用这种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跳河的跳河，爆炸的爆炸，都平和一点坐下来谈判不好吗？同归于尽可不是一个好结局啊。
等他脚踩上露台，金莉卡听到动静回头，刚刚还透着极度宁静的目光瞬间布满讶然，而后又转为复杂，她缓缓握紧手中的引爆器，低柔却隐忍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易南站上观景台，凌冽狂放的风让脚底的玻璃都瑟瑟发抖，他低下头，百米之下废墟似的地面上还能看到残肢碎屑。
——一旦玻璃碎裂，所有站在观景台上的人估计都会落到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易南及时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刺激莉卡，尽量保持了嗓音的平稳：“莉卡，我是听到你在这里，才过来的。”
金莉卡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瞬间她的目光是荡漾的，而后她想到了什么，咬着嫣红的唇，摇着头，语气极缓地说，“不，你是他们派来的对不对，想要劝我？”
易南这具S型壳子是黑图灵亲手送给她的“慰问礼物”，多年来她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监控，现在这种时刻过来劝她，自然会被怀疑为一副精心设计的感情牌。
易南眼错不眨地凝视着她，恍然间看懂了少女眼中那复杂而深邃的情绪。
“不是的，”他嗓音轻如羽毛，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温柔，“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为了救你才走过来的。”
金莉卡身体轻微颤抖起来。
她无声地呢喃了一声哥哥，尾音随风消散，漂亮的眼眶倏然红了：“他们......杀了你，我没有办法原谅他们。”
妹妹这条支线没有任何变动，游戏判定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易南也顾不上正确的游戏故事走向，只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把这个沉溺在过往仇恨中的女孩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
“你可以不原谅他们，”他被冷风中灌得鼻梁生疼，心无旁骛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但是不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
他靠近一步，向她掌心向上地伸出手：“过来好吗，莉卡？”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高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