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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会风波       ...

  •   深秋的雨,一场寒似一场,淅淅沥沥的总是感觉腻人。到中秋这天,竟然奇迹般放晴了,连太阳都难得透出一丝暖意。

      通往皇宫的路上,铺着青石板的路面依然泛着水光,马车经过,溅起细微的水泽,又很快落回青石板面上,漾出层层涟漪。

      一辆载有太尉府徽记的马车混在车流中,精美奢华的金丝楠木车架格外引人注目,只因太尉夫人是江南首富沐家的独女,所以这是京城任何勋贵都无法企及,独独令人羡慕的地方。

      马车内,季随盯着一身烟青色的季崇目不转睛,心下感叹:也只有这最名贵的金丝楠木才配得上我家少爷的绝色风姿,也不知将来哪家姑娘有幸嫁给他,反正我这辈子必须寸步不离,少爷是生的真好看啊……

      季崇飘了一眼明显又在犯花痴的小厮,摸着自己腰间的玉哨,望向车窗外的高空,漫不经心开口:“你如果再用这样想入非非的眼神盯着你家少爷,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赏给小白!”

      季随闻言吓了好大一跳,急忙收回眼神正襟危坐 ,低垂着眼转移话题:“ 啊,千万不要啊少爷,小的正有事回禀少爷。天机阁传来的消息,自那晚大督护邀约刘坊正相谈之后,七姑娘的处境大不如以前。刘礼不仅撤了她跟前侍奉的李全,还把她交到最严苛的崔司乐手下。您看咱们用不用再去敲打敲打他?”

      小白可是有“万鹰之神”之称的海东青,自己轻功再好也不能和它那样的空中霸主相提并论,他真怕自家少爷吹响玉哨,引得小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万米高空俯冲下来,叼了他的两个招子打牙祭。

      “不用了。”季崇仍旧望着窗外,摸着玉哨的修长手指几欲抬起,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放过自家小厮,“本就是个无关之人,皇上想除,没人能保下她了。”

      季随忐忑叹道:“可惜了。”

      “可惜?”季崇收回目光,手指也从腰间放下,淡漠的眼神瞟向自己的书童 ,“你不是曾说那种地方活着,还不如随他爹娘去了,也许,那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松了口气的季随老实道:“小的只是可惜她那副样貌。”

      “很漂亮?你见过她?”小厮的话引起了季崇的兴趣,用他的话说,有自己这棵茱萸在前,再也没有人能入他的眼了,这么典型的一个颜控,很少见他为谁的容貌上心。

      “也不是……毕竟年龄还小,将来长歪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小的去托付刘司正那天,曾远远瞟了一眼。”季随有些羞赫,自己这点出息,不知道被自家公子嫌弃了多少次。

      季崇挑眉,手指又磨蹉着腰间玉哨:“远远飘了一眼?你的眼神看来比小白还要精细,都说吃啥补啥,不如……”

      季随吓得魂都没了,哆嗦道:“不是……是小的走得急,与七姑娘撞了个满怀,是以瞧得真切,不过她比少爷的长相差得远呢!”

      “你见过将军夫人吗?你见过他那几位哥哥吗?如果见过,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季崇轻叹了一下,复又收回了手指,“就因为她的容貌,死,也许才是解脱。”

      将军夫人曾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当年一曲凤求凰弹的冠绝天下,倒追莫泽安轰动全城,季随擦拭着头上的冷汗,不敢再吭声了。

      “可查到皇上意属的皇子伴读?”季崇突然问道。

      “查到了,皇子的伴读们早就内定了,此次进宫酌选只不过是个过茬。二皇子定的是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谢韵,四皇子定的是国公府家的小儿子李玉,您被指给了三皇子慕容”
      旭。

      季崇听了,沉默不语。

      太子慕容熙是皇后嫡出,唯一一个成年皇子,是以建安帝一登基就隆封为储君,单独由太傅季常庆亲自教授。二皇子慕容云是贵妃所出,亦及得皇帝宠爱,所以特地为他指了谢韵,那个盛传博才绝伦、清雅潋滟的少年郎。而四皇子慕容裴亦系皇后嫡出,加上目前是老幺,喜骑射,倍受疼爱的给指了年纪轻轻就武功超群的李玉。而自己,竟被指了个药罐子慕容旭,他母妃是个小才人,生了他之后才被升为淑妃,是四妃里最没有家族势力的那一个。

      季随看着自家公子的脸色,云淡风轻,雁过无痕,不由憋屈道:“说实在的,以公子的才学,指给那病痨鬼,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那个啥上!”

      “那什么?”季崇微微一笑,连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灿烂了起来了,“你是说牛粪吗?谁是牛粪还不一定呢!”

      季随只觉眼前百花齐放,“公子您这一笑……”

      “闭嘴!”季崇其实很少呵斥季随,这一声吓得他赶紧闭紧了嘴巴。

      马车终于停在了宫门前,季崇刚一下车,迎面走来两位丽姝,正是季太傅家两位双胞胎千金,颇为端庄的上前见礼道:“三哥哥好。”

      季崇点了一下头问道:“功课准备好了?”

      二人一同回复:“准备好了。”

      季太傅这二个宝贝女儿大的叫季茉莉,小的叫季茉芙,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秀美聪慧、温婉可人,是太傅夫人甄氏的眼珠子。

      季茉芙有些调皮,看着宫门前有序停下的贵门车架,娇柔的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兴奋:“听说三哥哥前几日曾被皇上当堂夸赞,今日一定会被指为皇子伴读,如果我们能被公主看上,以后就可以和三哥哥一块儿进宫陪读了。”

      “莫要妄言。”甄氏恰好过来,接过话道:“你妹妹口无遮拦惯了,倒是叫崇儿见笑了。听说皇上会殿前面试,别紧张,你大伯父也在,他很看好你的。”

      季崇对甄氏很是敬重,躬身见礼道:“谢大伯母提醒,侄儿准备好了。”

      甄氏却小心翼翼地塞给他一个锦囊,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不要声张,笑着开口道:“我先带你两个妹妹进去了。”

      “大伯母请!”季崇躬身送人,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明白甄氏的用意,便转身又回到马车上,打开手中的锦囊,发现就是一个普通的香囊,凑近闻了闻,似兰香又似薄荷,应该是醒脑的,大伯母给他这个是何意?季崇虽百思不得其解,但料想大伯母此举必有深意,便顺手挂在了腰间,复又下了马车。

      季随扶着他下来,想张嘴问他是忘了什么东西,又记着他刚才呵斥的那句“闭嘴”,嘴巴张了又张,终究没敢问出口。

      季崇看着他欲言又止,十分憋屈的样子,抚额道:“等我回来,别跟着了。”

      “是!少爷小心应对。”季随的嘴总算发挥了用处,贴心的嘱咐着自家公子。

      季崇点点头转身进了宫门。

      早有眼尖的小内侍候在门口,见了季崇,躬身领路。

      他还是第一次进皇宫,目不斜视的跟着小内侍往前走,唯一印象就是皇宫好大啊,他都数不清穿过了多少个回廊,走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承德殿前。

      内侍进去通报后,他才得以拜见,头也没抬,行的是跪拜的大礼,“臣子拜见皇上。”

      建安帝对他的礼仪很是满意,笑道:“平身吧,不要拘谨,就是个家宴,过来给你家伯父请个安。”

      季崇这才起身抬头,又给太傅季常庆见了礼。

      建安帝赞道:“朕只听闻太尉家的三公子才学兼优,着实没想到还生的芝兰玉树,爱卿有个好子侄呀!”

      季常庆捋着胡子笑道:“皇上这句夸奖,臣倒也受得。季崇从小聪慧,过目不忘,陛下莫如考考他?”

      “这样啊……”建安帝略一沉吟,挑眉道:“百行莫先于孝,六计必主于廉。小子就来说说,这六计所指为何?”

      季崇沉声答道:“六计指的是考核官吏的六项内容,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

      “还真是博学,连《周礼·天官·小宰》都晓得。”建安帝赞了一声又问:“那这一曰廉善又所指为何?”

      季崇答道:“‘善’是考核官员的‘四善’,即指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秤、恪勤非懈。”

      “看来,朕将来又要多一个栋梁之才了,哈哈哈……”建安帝笑的十分爽朗,对季崇挥挥手道,“去见见皇儿他们,聊聊你们年轻人的话题,莫要拘谨。”

      季崇再次行了跪礼,“臣子谢陛下赏识。”

      季常庆也笑道:“去吧,陛下摆了家宴,太子和诸皇子都在,你也去结识一番。”

      季崇躬身退了出去,小内侍又尽职尽责的往前领路。

      “听公公口音像似京城人士。”季崇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悄摸塞在小内侍手里,“在下初来咋到,不知太子和皇子们都有什么忌讳,还望公公指点一二,免得在贵人们面前无状。”

      小内侍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推辞道:“季公子客气了……”

      季崇微微一笑,把银锭放在了他手心里,“一点碎银,不值当什么,公公打酒喝吧。”这情形如果让季随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原来自家公子私底下这么平易近人。

      小内侍有些为难,按理说奴才不能编排主子的是非,自己这银子收的有点烫手。

      季崇看他犹豫,轻笑道:“是在下让公公为难了,咱们这就走吧。”

      小内侍松了口气,领着他继续往前走,又觉得怀里的银子沉甸甸的,拿得有些不厚道,想了想便小声提点道:“太子矜贵,为人亲善;二皇子有点骄横,公子远着点;三皇子身子弱,素有洁癖,从不喜人近身;四皇子活泼,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季崇这才明白大伯母给自己香囊的目的。

      到了宴会厅,季同一眼看到主位上的太子慕容熙,矜贵天成,儒雅和煦,道不尽的风流恣意,急忙上前行礼道:“季崇给太子殿下请安。问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安。”

      太子随口道了句“平身”,季同站直了身。

      宴会厅一时寂静无声,大家不约而同对传闻中的季三公子行了注目礼 。十五岁的少年公子,身姿清朗,眉目如画,皎洁如月,当场就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目光。

      慕容熙开口赞道:“你就是季家三郎?果然不俗,与谢韵真可谓是京城双璧。”声音清脆悦耳,配上一副那样的好像貌,使人如沐春风。

      “太子殿下谬赞了,在下怎可与谢兄相提并论?”季同转身又朝谢韵深施一礼,“久闻谢公子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请兄受弟一礼。”

      谢韵起身,眸光所到之处,如清风拂面 ,雍容闲雅,薄唇间芩着笑意回了一礼,“闻名不如一见,今日才知为什么有公子如玉这一说,还请季公子入座一叙。”

      “嘻嘻……”突闻一声轻笑,季崇寻声望去,二皇子慕容云正斜着一双丹凤眼看他,右手肘支着膝盖,左手端着酒杯,唇角含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季崇记着小内侍要他远离慕容云的忠告,本不予理会,奈何有人并不想错过好戏,有好事人发问:“二殿下所笑为何?”

      见有人捧场,慕容云慢吞吞开口道:“听闻季三公子与教坊司里的罪奴曾有一段佳缘,不知缘从何来,能否说来听听?权当给本殿解个闷。”语气虽然散漫,却不乏挑衅的味道。

      季崇从不是怕事之人,左右躲不过去,便从容回道:“不过是大人之间的玩笑之言,季崇与七姑娘素未谋面,且一未过婚书,二未下聘礼,当然做不得数,让二殿下见笑了。”

      “哦?可本殿怎么听说季太尉前几日在金銮殿上求恩赐,让父皇恩准你在莫非坟头上柱香,以全了翁婿情分。”慕容云戏谑道,“既然当初推拒了婚事,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总不能当了婊子又要立牌坊……”

      此话说得大家心里一耿,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二皇子也是,不就参加个宴会,偏要寻人家的晦气,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吃饭了?

      连太子都看不过去了,打断道:“二弟慎言,太尉顾念同袍之谊,谁不赞一声大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还用孤教吗?没事多读读书,也比逞一时口快强。”

      被太子当面反驳,慕容云面红耳赤,大殿上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更让慕容云无地自容,当下恼恨道:“太子哥哥倒是会顾全大局,弟弟难道说的不是实情?”

      慕容熙有些无语,这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情吗?太尉府总揽大靖的军政事务,连父皇都得退让三分,这小子是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当下呵斥道:“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不欺于心。二弟应以此修身养性,不该口吐污言秽语辱没季三公子。父皇谕旨示下,季崇可跪拜莫非,岂容你来置圜!还不向公子赔罪?”

      搬出了建安帝,慕容云一下子就蔫了,偃旗息鼓道:“太子哥哥教训的是,本殿喝多了对季三公子多有得罪,便以酒赔罪。”说完,昂头猛灌了一杯,弃杯离去。

      慕容云的突然离席,一时让季崇尴尬莫名,只好为顾全太子的面子,就着大家纷纷邀约让座的情谊,朝脸色苍白的三殿下施礼道:“在下斗胆与三殿下同席,不知可有叨扰?”

      大殿里倏然一静,谁都知道慕容旭有洁癖,一向从不容许人靠近咫尺,这季三公子可是在自找没趣了。

      慕容旭一怔,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一双凤眸却如墨玉般明澈,眼风轻轻扫过季崇,正想直接拒绝,忽然闻到一股薄荷兰香,一时憋闷的心胸舒畅非常,话锋一转道:“正想向季公子请教,快入座吧。”

      三殿下话一出口,差点惊掉众人的下巴。可能是慕容旭早产身子不好的缘故,虽然淑妃不得宠,但是出于愧疚,建安帝对这个病恹恹的儿子还是很疼爱的。所以兄弟几个,没人敢怠慢了他,对他不喜人近前的怪癖也一向容忍。可这对谁都一视同仁的怪癖在季崇这里被打破了,能不让人惊呆吗?

      季同自打知道三叔母赠香囊的用意,对此结果并不意外,从容上前一撩衣袍跪坐下来。其实他平时衣服熏的也是最名贵的兰香,这种香在勋贵圈里也找不出几个人用得起,也多亏他有个首富的外家,与其说熏香,不如说烧钱还差不多。

      兰花的名贵,在当时可说是千金难求,极其难养不说,想它开花更是难上加难。太尉夫人却大手笔搜罗来满园的金沙树菊,用它妖娆的花瓣制成干粉,拿来给自家三儿子熏衣。幸好没外人知道,否则京城里最败家的娘们儿,除了太尉夫人沐氏,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季崇这一入席,惹来了四殿下慕容裴的不满,“三皇兄可是偏心了,你的癖好到季公子这儿就不管用了?不行,作为弟弟,我怎么还不如一个外人亲近?我也要和三皇兄同席!”

      说着,慕容裴就要站起身挤过去,李玉慌忙拉住了他,“你凑什么热闹呢?平时被你三皇兄教训得还不够多吗?虽然他体弱,奈何有一个好师傅,武功比你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我们千万不要招惹他啦。”

      季崇听了暗暗心惊,李玉的功夫好他早有耳闻,没想到连他都近不了慕容旭的身。他不由朝愤愤不平的慕容裴望了过去,相比于深藏不露的三殿下,慕容裴就像一张白纸那么容易看透,他正悻悻然喝着闷酒 ,拿那双桃花目挑衅的看着自己这个外人。

      那是双多情目,发怒瞅人时,也像是含情脉脉不得语,惹得季崇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李玉拉住了要窜起身想揍人的慕容裴,俊朗的眉拧了起来,用国公府高高在上的气势问道,“莫非是三殿下看你这个外人都比自家兄弟亲近,让你很得意是吗?”

      这句话无非是捅了马蜂窝,让慕容裴怒目圆睁,要知道他平时只要靠近他三皇兄咫尺之内,必然被他一脚踹翻在三丈开外,凭什么,你季崇能例外呢?

      “不是……”季崇忍了笑,一本正经开口道,“只是在下被殿下这双多情目瞧着,有种受宠若惊之感。是在下唐突了,我赔罪!”

      说完,季崇满上一杯,扬起修长的脖颈一口焖到了底。

      那可是最烈的十里香,文弱书生喝酒这样喝法,确实惊呆了众人 ,也足见季崇的诚意,慕容裴的怒火一下子就消散了,他举杯遥遥示意了一下,也干了杯。

      自此,宴会厅消停下来,众人推杯换盏,也算的是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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