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往事》烟云雨梦

7、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不远

　　不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窗外，黑夜里的天空，出现了零星的绚丽多彩的烟花，煞是好看。立春说：“有烟花？”夏至笑道：“今晚七点半崇和门那有烟花大会，等下有一起去的吗？”大家都拍手附和。都说快点吃，吃好年夜饭，大家都一起去爬古长城，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在高处看烟花肯定是别有滋味。台州府城墙，又称江南长城、江南八达岭，全长6000余米，现存5000余米，东起揽胜门，沿北固山山脊逶迤至烟霞阁，于山岩陡峭间直抵灵江东岸，延伸至巾山西麓，依山就势，俯视大江，尤以北部最峻。台州府城墙始建于东晋，历史上曾多次拆毁、重建及修缮，元朝时期台州府城墙以其防御水患的重要功能免于拆除，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建瓮城，是一座具有军事防御与防洪双重功能的府城城墙。
　　众人一起从离紫阳街最近的兴善门上去，江南长城的台阶不高，上上尾随着人群，一点都不觉得累，就是心里有点说不清楚的怅然。今晚的长城上因为烟花大会的缘故，人是出奇的多。不一会儿，就到了揽胜门这里，这里地理位置相对来说挺高，看烟花更合适。上上看着众人，好像是说好了一样，大房的三兄弟立春、立冬、夏至一起。亲亲热热的说不完的话，立春刚刚日本留学回来，两个弟弟整天缠着他，听他说点留学趣事。看着夏至那满脸谄媚的样子，上上在心里呸了一口。果真，有的人是重兄轻妹。其实夏至哪里是谄媚了，只是平时习惯了和他共进出，今天忽然把上上撂下，只围着立春，也难怪上上今天看他浑身不舒服。二房的小满和三房的秋风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在说些啥。就连那黄锦轩一个人在逛，神情自若，怡然自得。上上不由暗暗后悔，早知道不如在家，出来趟这趟浑水。
　　离放烟花还有几分钟，上上人娇小玲珑，特意挑了一处高一点的台阶，许是没有站稳，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下去，这时，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等她站稳了，回头一看，不由喜出望外，拉她的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程封。他忽然拿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地说：“就你最调皮”上上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她抿嘴笑道：“程哥哥就知道取笑我”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甜的。随着一声巨响。只见漆黑的夜空里有一道白光呼啸而过。白光所到之处，忽然绽放出无数花朵，一闪一闪，那些烟花，它们在夜空中绽放，犹如一只只飞舞的绚丽的蝴蝶。色彩斑斓，光芒四射，让人眼前一亮。最后，无数烟花中忽然飞出一只七彩凤凰，在夜空中展翅翱翔，烟花的光芒似乎照亮了整个夜空，每一道光线都如同梦幻般的丝带，在上上心中留下永恒的印记。望着宛如流星的烟花，上上双手合一，虔诚地在心里许愿，只愿岁岁如今夜一样，和程封一起到白头。后来许多年后，上上都怕见到烟花，历经多年，终于知道人比烟花寂寞。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回到家，已是接近凌晨，大家都坐在一起守夜，这也是凌家多年来的习惯。凌海华酒过三巡，已经微醺。看着四房里的太太和儿女，由衷地觉得幸福洋溢。特别是丫头上上，出落得越发水灵，上上一直坐在父亲身边，磕着花生，精神却有着恍惚。她一会回想起烟花下程封深邃眼睛里的柔情，一会又想起黄锦轩手上的那枚青花籽料扳指，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很想找父亲问个明白，但毕竟是小女儿心态，有点害羞。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找程哥哥问个明白，爹爹和妈妈最疼她了，她要好好和爹娘说，自己心仪程哥哥，愿意和他一起。
　　窗外忽然鞭炮声齐响，新年到了。上上回到房里，傻傻地望着窗外的弯月，如意催了她三四遍，才肯睡下，等她睡下时已是半夜时分。待上上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白纱射入房间，想起今年是新年，马上掀开枕头，还是老习惯。爹娘的压岁钱放在枕头下，不用看也知道，和去年一样，无非是哪间店的房契。说是给她的压岁钱，还不是被娘收走，还不如来几块银元更开心。这时，梁秀眉走了进来。笑盈盈地看着女儿，上上嘟着嘴:“娘亲，你来拿我的压岁钱？”给你。秀眉哑然失笑，这个宝贝女儿都虚岁16岁了，还这么简单。她柔声道：“中秋，你先打开看看”上上打开一看，居然是国立北平美术学校。（辛亥革命后，时任北洋政府教育总长的革命家、思想家和教育家蔡元培先生，十分重视美学教育。在他的积极倡导下，大批接受过新式教育的留学生，开始积极发展国内的美术和艺术教育，创办了一批专门学校。在蔡先生的直接推动下，1918年，国立北平艺专的前身，国立北平美术学校正式成立开学。时任教育总长的范源廉、次长傅增湘三人，以及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等大批教育界重量级人物都到场祝贺。这是中国美术史上的大事，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国家级的艺术学校。）“国立北京美术学校？我要去北京了？”她激动地抱着秀眉亲了一下。心潮澎湃，很想此刻就跑去城西私塾，告诉程封，她也去北平读书了。可以一起去爬香山，可以一起领略北平的大雪，可以去后海滑冰，可以在胡同里溜达溜达，和北京的大爷大娘一起话家常，吃一串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这些都是程封写给程印的信里所描述的，也是上上对北平的初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