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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壤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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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怔过后,在巨大的错愕下,苏善之恍惚了。
她在突然间多了些过去的记忆。
这把嗓子,似乎在许多年前,温柔地唤过她的名字。
“啪”一声,她把挂断通话后的手机用力按在木桌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抖动。
许多年前的夜晚,苏奕坐在院子里摘着从地里拔回来的花生,苏善之就趴在他的腿上偷懒,还时不时打扰他,天真地问一些戳心窝子的话:“爸爸,妈妈在哪里呀?她为什么不要爸爸,也不要善之和小庆了?”
苏奕苦笑,但还是很平和地回答她:“她在一个遥远的地方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但是善之,她是爱你的没有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直到现苏善之都不明白,苏奕到底是有多爱那个女人。坐完月子就卷走家里所有钱,丢下丈夫和两个小孩一走了之。全村人都在骂她狠心,唯独苏奕从来不说她一句坏话,还教苏善之一定要记着“文莲”这个名字,以后要是遇见了,还是要叫妈妈的。
电话又响了起来,苏善之蜷缩又放松着剧烈发颤的手,重复几下才稳住心神,再次按下接通。
“善之,对不起,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你听妈妈说几句话可以吗?”
她一字一顿地回:“我的妈妈已经死了,比我爸死得还早。”
这样尖锐恶毒的话,苏善之从来都没有说过,哪怕小的时候被姑姑欺负,她也不曾说过一句狠话。可其实这句话她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了,即使从前的她根本没想过有一天文莲会找回她。
听筒静了一瞬后,传来女人痛苦又愧疚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善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弟弟,更对不起你爸爸......我知道一切都太晚了,但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你们的机会?”
苏善之的胸腔被无尽的酸涩和愤恨填满,声线也无法做到平稳冷静,哽咽地问:“我爸已经不在了,你能怎么弥补他?”
“我弥补不了他。”女人的声音充满着悔恨,却字字句句都戳在苏善之的软肋上,“我现在唯一能弥补的,只有你们姐弟。善之,我没想到小庆会这样,明明我和你爸的家族都没出现过智力不全的人......我正在托人找国外顶尖的康复专家。小庆今年已经十四岁,再放任不管,就彻底错过了最佳干预的年纪。
而你才十七岁,不能不上学啊。
来港城吧,善之。往后你和小庆的生活、学费、治疗费,全部由我承担。
善之,妈妈的老公很有钱,他答应我说会把你们当成亲生的来疼爱。我已经安排好人,明天白天会联系你,接你们过来……”
不等她说完,苏善之再次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姐姐。”
苏庆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站在房间门口看到苏善之,刚才醒来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的恐惧反应消失了。他看见姐姐的眼睛红红的,脸颊湿湿的,但他不明白姐姐怎么了,指着厕所说:“去嘘嘘。”
苏善之望着苏庆的脸,缓慢地点了点头。
良久后,她咽下所有的恨意与委屈,逼着自己遗忘刚才那并不重要的小插曲。
夜里睡觉时,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怕吵醒苏庆,下床走了出去。
深夜的桃溪村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开过,远处几声狗叫。家里的大黄像个保安似的守在铁门旁,她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抱着膝盖,抬头呆呆地望着天。
发廊上午十点半钟才营业。
苏庆调整了睡觉时间,第二天还是七点多就起来了,幸好苏善之没有大意,在七点半前从菜市场赶了回来。
卖完菜回家,她哄着苏庆多睡了会儿。
九点,她装好午饭和晚饭,拎着一袋赶集时的拼装积木,牵着苏庆出门。
这几天总是走路,来回就是六公里多。苏庆的耐心很快告罄,不开心摆在脸上,故意用鞋底摩擦着地面走。
这样鞋底很快就会破的。苏善之拉住他的手,“那姐姐背你好不?”
以前苏庆不肯走路,她次次都背着。那时候他小,轻飘飘的,她背着一点不累。
可他越长越大,体重也在不知不觉间超过了她。
两年前有次,苏庆闹脾气不走,她习惯性去背他,结果被他的重量直接压得跪倒在地上,膝盖磨破一大片,出了血丝。
大概是看见她流血的膝盖吓到了,从那之后,苏庆再也不肯让她背了。
这次也一样,他摇了摇头。但心情仍然很差,走得极慢。
天天这样走着去镇上也不是办法,或许今晚苏庆就不肯走了。苏善之想了想那天领的补贴,在发廊上班她有饭吃,能省下一部分钱。她或许能拿两百块去买一台单车,如果能买到一台便宜二手的更好。
姐弟俩踩点到的发廊,上午基本没顾客,苏善之跟着大姐学了很多。下午偶尔几个客人,大多都是大姐去上手操作,她辅助。
临近傍晚,店里客人多了起来,吹风机的嗡鸣和客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嘈杂杂。
老板吃完晚饭回来时给了苏善之一袋东西,说里面都是他儿子不玩了的玩具。
“现在人多,你弟弟待在这里挺不方便的,让他去后面的杂物房吧。”
杂物房又小又闷,堆满乱七八糟的东西,连个坐的地方都难找。
苏善之快速清出一块空地,铺了张纸皮,把玩具给苏庆玩。出去前特意推开一点窗户透气,叮嘱他乖乖待着别乱跑,才放心回前面干活。
天一黑,客流高峰就来了,都是冲着这家店洗头送免费按摩来的。
苏善之正式独自给顾客洗头,她知道自己力气小,怕给洗得不舒服,所以每一次都很用力。
接连洗了四个客人,她本来就还没时间吃晚饭,累得手臂和腰又酸又痛。这几个人结账的时候顺嘴去和老板吐槽,说新来的洗头小妹力气太小,按着没什么感觉。
苏善之听见了他们的话,没敢辩解,默默低头继续忙活。
紧接着她接了第五个客人。
这个客人很胖,脖子肩膀又厚又硬,特别不好按。她非常去使劲按,还是没达到对方想要的力度。
冲完第一遍水时,客人不耐烦地转头看向旁边刚休息下来的大姐:“你来帮我洗吧,她按得没感觉。”
苏善之双手微僵,尴尬得站在原地。
大姐笑着打圆场:“她新来的,忙到现在都没吃饭,没力气也正常。”说完她拍拍苏善之,“你去洗手吃饭,休息一下。”
苏善之感激地点了点头,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去洗手收拾。
手机昨晚关机到现在没开过,想起要回林萧雅消息,她开机了。一打开,都是那个女人发来的短信。她明明不想看的,但还是一字不落地看完后才选择删除。回完林萧雅,她关了手机,端着份已经冷掉的快餐到杂物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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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国际会议中心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霍臣谦作为本次慈善晚宴的特邀贵宾,在正式晚宴开场前,就以个人名义捐出五千万人民币的专项善款,专款专用于残障儿童康复干预公益项目。
到达现场后,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的他阔步走上台,接过主办方授予的爱心牌匾与荣誉证书,最后还配合完成了集体合影。
晚宴开场,场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粤港澳和珠三角的顶尖企业家,还有商界名流都主动走上来同霍臣谦寒暄结交。
他在这群大佬里属于最年轻的一辈,但因为霍家的地位极高,商界众人无不对他礼让三分。而霍臣谦为人谦逊有礼,不骄不躁,身上没有一点出身显赫世家的傲气与张扬纨绔。
很多第一次见他的企业家都暗自感慨,不愧是霍老亲手带出来的接班人,做人低调沉稳,做事高调大气。
晚宴最高潮的环节是公益义拍,霍臣谦拿出一幅名家画作上台竞拍,最后被人以九百三十九万的价格拍下,钱款全部做公益。
Winson一直安静站在旁边,时刻留意自家老板的动静。
不久后,霍臣谦从主桌起身,一群老总轮番上前道别。最后他们和主办方都想亲自送他出去,Winson清楚霍臣谦不喜欢这样前呼后拥的场面,主动上前礼貌回绝了所有人。
霍臣谦平时不抽烟也不盲目喝酒,今晚这种场合他不得不喝,几杯下去,他觉得一阵疲乏。
往外走时,Winson低声问:“需要我回会场拿瓶冰水吗?”
“不用。”
广州的夏天和港城差不多,但比港城更闷热。
司机把车子开过来,霍臣谦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他才稍微松开自己的领带。
“Adrian,苏小姐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先送你回酒店吧。”Winson说,“广州到卢城不算很远,今晚我想先过去一趟,如果顺利的话,明早带着他们去办完证件,下午就可以回港城了。”Winson已经查清霍太那一双儿女的底细了,也知道小的那个智力不太正常。把这个事告诉霍臣谦时,Winson看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也是,不管两个孩子健不健康、正不正常,都必须一起带回港城。只带一个对霍家来说有利用价值的孩子回去,扔下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传出去的话,会对霍家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绝对不能这样做。
查资料的时候,Winson真心佩服苏善之。那么艰苦的条件,一个人竟能把智力障碍的弟弟带大,其中的辛苦根本不敢想。
“一起去。”霍臣谦说。
Winson顿了下,劝道:“Adrian,卢城只是四五线小城,没有瑰丽这种好酒店,我怕你住不惯。”
霍臣谦神色肃冷,漆黑的眸子睨他一眼,“不用大晚上过去打扰,联系上后明早再过去。”
Winson忙道:“是我考虑不周,等下我会继续联系苏小姐。”
到达酒店前,他打过去还是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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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发廊只剩一个做头发的客人了。
苏庆一直在杂物房坐着玩那些玩具,没有出去过。等姐姐过来时,他把最喜欢的一个小玩具车给她。
“要买车车给姐姐。”
这样的小孩,有时能把你气晕,有时却能猝不及防让你的内心无比柔软。苏善之笑了笑,蹲下身,拍干净他身上的灰,又指了指地上的玩具:“把玩具收起来。”
苏庆低下头,笨手笨脚地把玩具一件件往袋子里放。
大姐刚才听苏善之说想买单车后,给她介绍了一家买车的店,那里的二手单车不到一百块就能买到一台,苏善之打算等下就过去买。
她站起来,一边用拳头锤着酸痛的腰,一边把手机开机。终于没有那个女人的短信了。
“善之,搞卫生准备下班了!”大姐在外面喊。
她没关机,牵着苏庆出去时,手机被他抢了。知道他是想玩俄罗斯方块,便没抢回来,还帮着打开了游戏。
拿着扫帚把地上的头发扫起来的时候,苏善之突然听到苏庆喂喂喂了几声,她扭头一看,他正把手机举在耳边,对着话筒一声接一声地“喂”,表情认真又执拗。
她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低头一看,屏幕停在通话页面上。
辨认出号码不是昨晚那个,她才放到耳边。
“喂。”
在一声声让人感到头大的喂喂喂中,突然传来一道清亮温软的嗓音,令电话这头的Winson一愣,看来这位就是苏善之了。
他轻咳一声,礼貌地说:“苏小姐你好,我是Winson,受霍太指派来接你们姐弟。明早我会抵达卢城,想问问你明天是否方便,我们一同前去办理出境通行证。顺利的话,明晚你就能见到霍太。”
他提前跟卢城出入境管理局那边打好了招呼,不用走常规的□□时限,材料审核完毕,当天就可以出证拿本。
听筒里静悄悄的,Winson看向坐在餐桌旁吃面的霍臣谦。
还没把目光收回来,就听苏善之说了一句“你好,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口中的霍太。”后,电话就中断了。立即再打过去,又是关机的状态。
无奈之下,他只能如实向霍臣谦汇报情况。
霍臣谦放下手中的筷子,抽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擦净唇角,神色淡然无波:“明早直接过去,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浪费时间。”
“如果这位苏小姐真的不愿意,我们该怎么做?”Winson问。
霍臣谦起身,嗓音淡漠:“联系霍太处理,她如此疼爱真仪,这件事本该是她亲自过来一趟。”这位过了十几年富足生活的霍太太,也应当来亲眼看看被自己抛弃的一对儿女究竟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霍真仪是霍家的养女。
早年霍老膝下子孙辈都是男孩,一直没有女孩。霍臣谦的父亲与文莲办完婚宴之后,夫妻俩从福利院领养了这个女孩。霍家上下对霍真仪宠爱有加,视如己出。
文莲和霍真仪是与霍家没有血缘的人,所以这对“母女”明面上暗地里都走得很近,十几年下来,已经和真母女没区别了。
霍家与澳城费家的要做亲家,是因为多年前的恩情。加上费家长子觉得自己娶妻就得娶门当户对的女人,所以这事很难解除。
而霍真仪为此抗拒、大闹,她不愿意为了上一辈的人情牺牲自己的婚姻,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在文莲的认知里,接苏善之来是两全其美的事。
一来,可以让苏善之顶替霍真仪完成这场联姻;二来,也算弥补自己多年的亏欠。苏善之可以先回到霍家,享受几年锦衣玉食的千金生活,再嫁入门第相当的费家。澳城费家与港城霍家不分伯仲,嫁过去,这一辈子都能过养尊处优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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