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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马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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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走着,车里晏深和周璃都没再说话,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直到马车停在了晏深宅子的前门,晏深才笑着看向周璃道,“周姑娘,今时不同往日了,这门姑娘得进的名正言顺些,所以一会儿还望姑娘配合本官。”周璃冲着晏深点了点头道,“大人放心。”
晏深将周璃横抱起跳下来了马车,周璃的双臂环着他的颈部,一路进了府中,直奔卧房。
进了屋,晏深将周璃放下,“周姑娘,或许我应该叫你谢淑慎,谢姑娘。”
谢淑慎将手肘支起来,头靠在手腕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全然不似方才在青楼里的诺诺缩缩的小姑娘,“晏大人倒是好眼力,怎么,是我这身人皮披的不够好吗?”
“周家小姑娘可没有谢姑娘的风采,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在青楼里待了三个月,让人救出来时倒是没一点戒心就跟人跑了。而且姑娘根本没打算瞒我吧?起死回生,又借周璃的名头在青楼遇贵人,姑娘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所求何物?”
谢淑慎勾起嘴角不答,伸出一只手去够一旁的千年木,道“养的这么好,我哥送的?”晏深皱了眉,有些不满道“你不要乱动。”
“这么小气。”谢淑慎收回了手,敛起了笑,直视着晏深道,“我要进宫,晏大人可有方法?”
“你既已走出这牢笼,又何苦再回来。二十年寺庙里的青灯古佛,昼夜祈福也够你还谢家的恩情的了。”
“周景林被斩,静塞军全军覆没,大朝野心勃勃想要将燕岭十八云台收入囊中,南淇也绝不可能就此罢手。到时候陛下肯定会派人再次进攻大朝,晏大人怕是到时候也要随军吧。这京师里的人死的死,走的走,我谢家唯一的儿郎也投了大朝,而我留在天盛,总能搏一番天地,等那些用性命护住江山的人回头时,也不算无处可葬。我在这京师,日后便是为我南淇亡魂守住的最后一条回家的路。”
晏深看着那盆千年木,伸手去抚它的叶子,他想到谢寻将这盆菖蒲送来的时候。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浩浩荡荡的谢家军等在城下,而他们的将领,温儒尔雅的谢大公子正帮他把这盆植株放在他卧房的窗户底下,他那日站的位置和晏深今日站的位置一样,晏深记得谢寻放好了盆栽,笑语吟吟地转身对他说,“千年木可保平安顺遂,家庭和睦。望舒你可要好好养着,等我回来可是要查的!”就像是在晏深自立府门前谢寻每次出征前都会给他布置好功课,然后笑着对他说,晏小深,你可要好好完成,等子珩哥哥回来是要查的。
晏深看着男人精致的眉眼,语气中略带了点不满道,“子珩哥哥就是不说我也是会护着谢府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听了这话,谢寻眉眼弯的更甚,冬日的暖阳洒在他的身上,似乎这些年刀光血影都不复存在,有的只有那个少年时期温润如玉的谢家公子。谢寻语气诚恳道,
“我将这千年木放在你这,除了想让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衬府上的孤儿寡母一下,更多的是希望你也能够岁岁安康,事事如意。”
谢淑慎见晏深久久未回应,不由皱起了眉,“怎么,晏大人不愿意?”
晏深叹了口气,“一会宫里面来人你就和我一起去吧,不过谢大小姐可要把身上的狐狸皮给捂紧了,好好活着。”
“晏大人放心,就算是为了我哥我也会活的好好的。”谢淑慎的话音刚落,外面便来了传话的人,“大人,宫里来人传话让你进宫。”晏深笑了笑道“看来我们这位陛下手段倒是不亚于当年,我才把你带回来半个时辰,宫里就来人了。谢姑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此次劳烦晏大人了,若是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晏大人尽管提。”
朱红色的宫门打开,这几年陛下身边的红人廖公公在前面领路,晏深和谢淑慎走在后面,径直到了御书房。
“晏大人,咱家只能送你到这了。陛下只叫了你一人进去,辛苦周姑娘和咱家一起等在外面。”晏深对廖公公作了个揖,“多谢公公。”
御书房里明武帝正斜靠在龙椅上,整个屋子里弥漫着降真香的味道,这是前些日子刚开始点的,据陛下从民间找的道士说此香有天神下凡的作用,而明武帝对此深信不疑。晏深跪了下来,“臣拜见陛下。”明武帝挥了挥手让正在给他按摩的宫女退下,
“晏爱卿,朕听说你从青楼将周家那小姑娘带回了府?”
“是。”
“放肆,那周景林败给了大朝,将他家女眷充妓是朕亲下的圣旨,晏爱卿如此行事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吧!”位于上首的帝王突然发难,将手边卷轴砸向晏深,晏深也不躲,任由它砸在头颅上,头却帝的更低,
“陛下,周将军是草根出生,这些年为南淇也是鞠躬尽瘁,早些年大朝犯我恒安一带也是周将军领军挂帅,其名声在民间也是妇孺皆知,陛下若是就这么把他独女放入青楼,怕是会寒了这天下将领的心。陛下不若把此女收入后宫之中,当作养了个玩意,日后大朝再来侵犯,我朝的这些将领们也必将忠心耿耿,为陛下所用。就是有人提出周璃曾在青楼待过三个月,陛下也可以说那是对于周将军兵败的惩戒,更能彰显出陛下赏罚分明,宽宏大量。而且周璃在京师一直享有第一美人的称号,如此一来坐享齐人之福的还是陛下。”
明武帝大笑起来,“好好好,晏爱卿,朕可真没白疼你。来人,将那周姑娘带进来。”
“罪奴拜见陛下。”谢淑慎那身衣服本就是青楼特制用来招待客人的,之前就已经被魏恒撕的了将近一半,外面套着的那身侍卫的黑袍也被她自己解开,露出若影若现的曼妙的身体曲线。
“抬头让朕看看。”谢淑慎将头抬起来,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恐慌于畏惧。明武帝眼里闪过一瞬惊艳,“你可知你父亲犯了何罪?”
谢淑慎几乎是打着颤在说话,“父亲……父亲为人臣没有听君主的指示,输给了大朝,合该受罚,我为父亲的女儿,也应受罚。”晏深看见那位于上位的人满意的点了头,挥下手对他道,“晏卿先回去吧,周姑娘朕留下了。”
“谢陛下。”晏深起身向外走去,朱红色的宫门在他身后闭合。晏深沿着朱雀街回府,一路上叫卖声不断,颇为热闹,一直到了晏府的大门前,才隐隐觉得头上被砸的那处疼的厉害。晏深摸了摸那渗出血的后脑勺,却没有再向前走,反而出声道,
“魏公子都快跟了我一路了,都到门口了还不进去喝杯茶再走?不然明日魏大人又该弹劾本官目中无人了。”魏恒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身素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魏府死了人。
魏恒跟着晏深进了府,底下的丫鬟上了茶,晏深端起了茶杯,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盯着那冒出的白汽的傻样,突然有些怀疑谢大小姐是不是在寺庙里待的时间长了,越来越不知人情世故了,竟然找了这样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帮她演戏。晏深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谢淑慎究竟许了魏公子什么条件,让魏公子肯冒如此之大的危险替她演戏。”
“未婚女子去世本来就只能草草安葬,而她又是戴罪之身,只能抛尸在荒郊野岭,为豺豹所食,不得安生。我想让我的小姑娘能葬的风风光光的,我想百年之后能与她合葬。她身前没做过一件坏事,死后也不应该是这个下场。”
“所以你一身素缟,是在祭奠谢瓷?”
“是,谢府如今在京师里举目无亲,她哥哥投了大朝,除名于谢家家谱,姐姐在名义上已经就是个死人了。我怕她看见别人死后都有人披麻戴孝,就她没有,一不高兴就不想再来这世间了。”
“你未曾娶她,就算如此也估计是做白用功。”
“晏大人,在我这里,谢瓷是我魏恒此生唯一的妻。魏某今日其实是想跟大人道声歉的,大人刚从墉县回来就去青楼里救周姑娘,却因为在下的原因让大人……”
“行了,你再这么说下去倒像本官真的是贪图周璃第一美人的名号,想让她做妾似的。”不等魏恒说完,晏深便打断了他。晏深手里把玩着那精致的茶杯,他记得这也是谢寻送的,心里不免发笑,真的是,哪里都有他。面上却不显,一副不正经的模样,“你们一个二个也是的,那周璃有本官好看吗,与其追捧她为第一美人不如来追捧本官。话说,你们把这小姑娘藏哪了?”
“周姑娘自己要女扮男装从军,恰好赤焰军正在招人,我动了点私权就让她进了。”
“倒是个有骨气的。魏公子请回吧,今日之事本官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多谢晏大人。”魏恒起身,离开前对着晏深拱手作了个揖。
等魏恒离去后,晏深又拿起了桌子上的瓷杯,仔细地打量着,像是透过它在看什么人似的,半晌突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看,都是你造的孽。我这也算是给你还债了,子珩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