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人间惊鸿客》篆书

1、第 1 章 塞

　　塞外的雪已经下了三天，天地一色，入目皆是银装。“将军，那个燕国的统帅吵着要见你，不然就什么都不肯交代。”谢寻的目光从远方重重叠叠的山脉收回“走吧，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俘虏台上一个中年男人被两个胡人打扮的士兵押着，血水从他的伤口流下，染红了地上的雪。谢寻走到那中年男人的前面，拱手道“周统领。”男人抬起头，发出一声嗤笑，“我倒是没想到谢将军到了这蛮荒之地还没忘了我南淇的礼仪。”

　　“周统领也算是谢某的半个师父，谢某理应敬重。不知是何故周统领要见后生这一面？”

　　“三年前谢家的谢小将军何等的风采，一剑直指燕岭十八云台，灭蛮人，复山河，骑马过京都，满楼红袖，无数春闺梦中人。”“都给我松开！”被押着的男人突然吼出声，挣扎着想从两个胡人的禁锢中挣脱开。

　　谢寻朝那两个胡人挥了挥手，“放开他。”男人硬撑着站了起来，接着道“今天我只想问将军一句话无内容，后悔吗？谢家百世忠名败于将军之手，将军的祖母和妹妹也横死于府中，将军，悔吗？”“怎么？周统领嚷着要见我，便是问这等无聊的问题？周统领若降，谢某可保你在蒙北享荣华富贵，后半身无忧。若是不降，谢某看在与统领是故人的份上也会杀了你，免的活着遭罪。”

　　周景林狠狠瞪着谢寻，满是血横脸上表情狰狞，“你……咳咳咳……你个小兔崽子，早先在你刚进军营时我就应该杀了你，免得你如今忘恩负义……”“咳咳咳咳……咳咳……”周景林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血不断的流出，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来吧，小兔崽子，杀了我，把我的头颅献给你的王。”谢寻抽出匕首，一次封喉，周景林倒下，鲜血浸染了这片雪地，恰如寒冬腊梅。谢寻看了一眼这满地的尸体，将匕首收好，对着身后的胡人道，“将这几个南淇将领的尸体悬于城墙上，并且将我们大败南淇的静塞军，斩其统帅周景林于城下的消息散播出去。”“是。”

　　“怎么，青楼都进了周大小姐还要当贞洁烈女，听话，把爷伺候高兴了爷给你抬回去做妾。”男子说着不管怀里的人如何挣扎，将人压在床上撕扯起衣服来，啃咬着女子逐渐暴露在外的肌肤。

　　“不要……不……救命……救……”周璃拼命的挣扎着，一口咬上男人的肩，男人紧接拽着她的头发将扔在地上，“啊！”周璃的额头撞到了床腿，血流了下来。魏恒又走了过去，朝着她的胸口狠狠踹去一脚“老子告诉你，周璃，你未婚夫已经是大朝的走狗了，你爹也死了，指不定还是你那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杀的，别在这跟老子装冰清玉洁的周家大小姐，你现在就是青楼里千人骑万人跨的烂货。”

　　“魏公子如今不过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陛下如今正在重选将领领兵支援燕岭，攻打大朝，你说下一个会不会是魏公子的父亲？”

　　一名青年男子推门走进来，一身深蓝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端的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嘴脸。

　　“我……我父亲才不会像周景林这个废物一样输的体无完肤。”“你骂谁是废物！”那从青年男子进来就默默缩在角落的周璃突然开了口，顺手拿了桌子上的瓷杯就要向魏恒扔去，晏深忙上去拦住她，“周姑娘稍安勿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或许明年姑娘就能在这里的小倌里面看到魏公子了呢！”“你……欺人……”不等这位世家公子发泄自己的不满，晏深拱手道，“内府阁办事，奉命带走周姑娘，麻烦魏公子行个方便。”说完晏大人又凑到魏恒跟前，眼尾带着点笑，“魏公子要不行个方便……”晏深突然顿了一下，挥手让人先将周璃带走，“反正人我是带走了，公子要是不服就……就先憋着吧！”

　　马车里晏深仔细打量着座在角落里的女子，看不出年龄，外面套着侍卫给的袍子，但坐的是规规矩矩的，端的是一副大家贵女的风范，眉眼间倒是和周家的那个小姑娘十分相似。

　　“晏大人这么看我做什么？”晏深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本官只是在想当年谢寻还在京师时曾说过周姑娘的样貌和本官一样的妍丽，倒可并称南淇双姝。”

　　“晏大人说笑了，大人乃是我南淇栋梁，怎能沦落和我一女子论相貌，更何况谢寻早已是我南淇的罪人，他的话大人怎可轻信。”

　　晏深的目光从周家大小姐的身上收回来，他当时确实不信，所以硬是缠着那人改了口，说他比那什么周家大小姐好看多了。

　　那年的元宵节是格外的热闹的，谢家的谢小将军刚打了胜仗归来，大朝同意了议和，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囔囔的，宫里面更是张灯结彩，歌舞升平。崇德帝开了宫宴，文武百官应邀而至，天子坐明堂，论功行封赏。南淇似乎在一夜之间回到百年前的盛世，明君贤臣，海晏河清。

　　晏深记得当时皇帝在赏了谢寻一大堆金银珠宝，绫罗锦缎，给了个“伏波将军”的封号后，突然想起来这位少年将领年逾二十仍是孤身一人，边开口将他与周家大小姐周璃赐婚。向来笑语盈盈晏大人却失了神，紧紧捏着手里的酒盏。他记得那时的谢寻怎么说的来着，无非是跪下，道一声“臣遵旨。”所以那天宴会结束后，他缠着谢寻和他回了谢府。

　　在晏深的记忆中那是极好的一天，天空中烟火绚烂，檐下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的，而他和谢寻坐在谢寻的书房里，面前都放着一碗谢老夫人才做好的元宵。

　　谢老夫人这一生是不可谓不坎坷，她嫁给谢寻的祖父的时候，谢家正处于最鼎盛的时期，后来相继送走了自己的夫君，儿子，孙子，看着热闹红火的谢府一日日变的冷清寥落，对于团圆有着极深的执念。所以每逢元宵节总要自己做元宵，谢府无论是主子还是家仆，人人有份。“你们先吃着，老婆子我熬不住了，先去睡觉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在烛火下温和的看着两个年轻人。

　　晏深忙拱手道，“多谢老太君。”谢寻也微微颔首道“祖母累了一天，好生休息。”等到丫鬟扶着谢老夫人出了门，晏深便缠着谢寻作妖。

　　“子珩哥哥，你说说看我和你未婚妻哪个更好看。”谢寻舀起一个元宵，圆滚滚的待在瓷白的勺子里，显得分外的乖巧。闻言谢寻皱了下眉，“你跟个小姑娘比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子珩哥哥好狠的心啊，明明从前给我扮成女子，还说我是全京师最好看的小姑娘，怎的现在有了真的未婚妻，就不要我这假的糟粕之妻了？”晏深将脸凑近，两眼巴巴的看着谢寻，显得好不可怜。火盆烘的整个书房都暖洋洋的，室内的温度在不断的升高，晏深看着谢寻搅动着碗里的元宵，颇有些无奈的回他道，

　　“是是是，我们晏大人容貌妍丽，身材窈窕，可与周家姑娘并称京都双姝。”

　　“谢子珩，你个二三其德的负心汉，明明之前还说我是举世无二，常人不可相比，现在就不稀罕了？”

　　谢寻勾唇笑出声道，“望舒上可辅君，下可安民，才识过人，风华绝代，可谓是郎惊艳艳，世无其二，怎能单论相貌？得此知己，谢某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