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化得稀里哗啦》水光潋滟与夏

41、第 41 章 想了想还是

　　想了想还是算了，进卫生间之前就已经闻到了粥的甜香，坐在马桶上就开始饿，等走到餐桌旁，已经急不可耐了。
　　“对了，盛一碗出来给周絮留着。”
　　“不用，肯定会剩，我熬了一大锅，喝多少有多少。”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叶锋的手艺，十分惊喜。他还给我准备了鸡蛋羹，上面淋着酱油，是我最喜欢的咸鲜口味。
　　我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会这么好吃。
　　他撑着头，专心看我吃饭，一边说道：“我小时候吃的不多，食材很少，自己又贪吃，所以就想方设法地把仅有的食材做好吃点儿，如果做得难吃那就是浪费。地里捡个土豆，我们就从家里偷盐，切块烤着吃。别人都是整个儿埋火力烤，那样不好吃。”
　　我挑眉，表示疑问。
　　“对，我们那时候野地里随便烧火——也不是，其实也不让，但我们偷着烧。附近都是庄稼地，运气好能抓到鸟和兔子，听说有狍子，我们一次也没逮着过。反正不管弄点什么，都填肚子了，也还是吃不饱。”
　　我腾出手，捏捏他粗壮的小臂。他只穿一件黑色背心，显得精壮。
　　叶锋嘿嘿笑着：“不瞒你说，其实是监狱里练的。我进去的时候还没多壮呢，那时候刚工作，吃饱饭没两年。但监狱伙食真好，我们还总打架——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反正是练得块儿很大。出来之后也还是跑工地，就一直没掉下来。”
　　叶锋说着，递给我一张纸，让我擦擦嘴。
　　我对着溜光的碗发呆，推给他，想再来一碗。
　　叶锋问我：“还饿吗？”
　　我摇头。
　　“那别吃了，不能吃太多。”
　　“饿，饿得胃疼，再来一碗。”我立即改口。
　　“别吃了，过一会儿的。”
　　他没惯着我，还收走了我手里的勺子。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醒了也无事可做，于是跟叶锋说挑部电影看看。
　　现在的电视过于花哨，像是某种难以操控的横屏手机。叶锋直皱眉，刚要扫码充会员，被我拦住。
　　“诶，别点，投屏就行了，我有资源。”
　　“什么资源？”
　　“网盘呀。我想看the fall，坠入。”
　　“讲什么的？”
　　“不知道，就听说画面不错。”
　　叶锋无言地点点头。
　　电影开场，是十分精彩的黑白画面，我一下就被交响乐拽入进去。
　　不到一分钟，叶锋说：“看起来是美国电影。”
　　“是吧。”
　　“二十世纪初期的感觉……都是慢放吗？”
　　“后面不是。”
　　看着看着，叶锋恍然大悟：“哦，这是给小孩儿讲故事。”
　　“差不多吧。”
　　等演到海边的蒙面侠，叶锋已经开始走神儿了，我自己也看着没劲，沉浸不进去，也无法忽略叶锋。于是问道：“你平时都看什么电影？”
　　“我比较喜欢老电影，港片居多。我有很多碟片，平时不看也会放着听听声音。”
　　“比如旺角卡门？”
　　“没看过。”
　　“甜蜜蜜？古惑仔？”
　　“古惑仔是看的，从小看到大。”
　　“满城尽带黄金甲？”
　　“这个片子太无聊了。”
　　“那你看开心麻花吗？”
　　“看啊，每部电影我都去影院看，可好笑了，有空一起吧。”
　　“好啊。咱们换个电影吧，大话西游怎么样？”
　　“这个你也有资源？”
　　“对啊，都能找到。”
　　“怎么了，这个电影不好看吗？”
　　“还可以吧，看得也有点……沉闷。大话西游吧，我找找。”
　　“你找吧，我去给你拿药，该吃药了。”
　　“你怎么知道我吃什么药？”
　　“我都看见了，就在床头呢，我给你拿过来。”
　　他从我身边离开，留下沙发上的一块凹陷。我身体舒服了些，而且刚吃了饭，还真是饱暖思淫欲。
　　叶锋把薄毯也抱了出来，好好盖在我身上，还给我戴上了帽子。我很想挣脱，却被叶锋一把按住。
　　“别动，听话。”
　　他的体温很高，我一直能感觉到热烘烘的。屋里灯光昏暗，显得他棱角分明。
　　电影开场，那猴子说道：“看你是女人才不杀你。”白花花的观音站在那儿，衣袂飘飘，面朝着猩红的土地。
　　唐僧被孙悟空一掌拍开，我身体舒服了些，开始想着如何跟叶锋接吻。
　　“你说唾液会传播胃肠感冒吗？”
　　“应该不会，毕竟这又不是病毒。”
　　“我还想喝一碗粥。”
　　“过半个小时吧，看来我不能做得太好吃啊。”
　　我挣扎着伸出手，挣脱让我隐隐出汗的薄毯，说道：“我觉得会传染给你。”
　　“不会的，我身体好。”
　　“所以我们接个吻试试。”
　　电影里说着“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呢”，叶锋动都没动，看我一眼就移开视线，无视我故意舔到湿润后微张的嘴唇，和喷在他肩头的呼吸。
　　他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屏幕。我几乎趴在他肩头，头发扫过他的手臂。浑圆的肩头就在我面前，让我很想咬一口。
　　过了半晌，他声音低沉地说：“你想好了，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听到这句话，虚张声势的气焰立马褪了一半，但还是嘴硬道：“不在一起就不能亲一下了？还能上床呢。”
　　叶锋看都不看我，仿佛被那看了无数次的电影吸引。我一狠心，伸手摸向他跨间。
　　他这次反应迅速，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他立即松了手，改为用毯子捆住我，像拎一袋蔬菜那样，将我向他扯去。
　　叶锋与我面对面，距离不过一掌。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手指划过我的脸颊和嘴唇，那样轻柔，粗糙的触感刚好抚平了皮肤的痒。他深深地看着我，随即叹了口气说：“我抱你一会儿吧，好吗？”
　　他凑过来，亲吻我的额头。我浑身战栗，闻到他胸口热腾腾的气息，终于泄气，不再有作恶的勇气。
　　回想起那天的轻佻举止，仿佛真的是因为刘斌。这让我一下子从与叶锋的暧昧关系中脱离出来，不知怎样才能与他慢慢互相了解，像未曾与谁牵过手那样。肢体界限会随着年龄被打破，那么什么代表亲密呢？
　　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那时的我内心一团乱麻，并没有继续追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有过四段恋爱，初中和隔壁班一个男生爱得死去活来，两年半；高中和画室一个学长，半年多，到他毕业就分手；大学和一个同年级滑板社男生，谈了一年；工作后和一个搞版画的，谈了仨月，就分了。
　　其实我没问过任何一个男生关于前任的问题，挺没劲的。这次倒是突然好奇叶锋，之前到底跟女孩怎么相处。他没提过，我也忘记问。
　　但不过毕竟我前男友都没像他岁数这么大，我不怕他们有过订婚或结婚，左右不过是多一段恋爱罢了。而叶锋呢？如果他真的曾与谁相爱多年，那么我到底会不会介意？
　　叶锋一直揽着我的腰，手已经从最开始的揪着薄毯不让我动，变为了一下下拿毯子边边敲打着沙发。
　　有话对他说之后，一切都变得不自在起来。我心怀鬼胎，又没针对叶锋编好自己的经历，于是憋了半天，直到白晶晶在那石洞外变成白色妖怪，我才想好说辞，于是开口问道：“你结过婚没有？”
　　这话一开口我就开始坐立不安，妈的，口误了，紧张之下问得十分仓促简短，本来要问他有没有要跟谁结婚的。
　　叶锋在我耳边扑哧一声笑出来，沉吟片刻说道：“你一直以为我结过婚？”
　　“没啊，我就问问，万一你有过跟谁订婚之类的……”
　　“订婚……要买戒指吧，这个没有。但有想过跟前女友结婚，后来不了了之了。”
　　前女友这三个字听来真是刺耳，我一下把持不住表情，追问道：“为什么算了？”
　　“她出车祸死了。”
　　“啊？什么？”我没想到是这个走向，一下没了旖旎的心思，“什么情况？”
　　“我刚出狱的时候，她在KTV当服务员，那时候认识她，觉得是一挺朴实的女孩。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吸上毒了。她陪了我四年，最后一年我一直在帮她戒毒，但毒品这东西真是控制不住。她不止吸，自己还卖，甚至劝我试试，我实在受不了，就把她关在家里，她逃走了。结果不到一年，就听说她吸毒后骑摩托，被一大货车撞死了，手机里只存了我的电话。这种人的死活没什么人在乎，后事都是我去办的。骨灰撒海里了，她一直很喜欢大海，就是没带她看几次。”
　　我“哦哦”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生活里还没有出现过死亡，甚至阑尾炎就是我亲眼所见的最大病痛。
　　我确实没法儿介意，也并没有什么想继续说下去的欲望了。那幅画说着“再不能有半点情绪，半点留恋……”，至尊宝说“跟我说话吗？不是跟我说的吧，认错人啦”。
　　直演到二当家说“最重要的是我们以后好好生活”，叶锋这才开口说：“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些？我其实小时候女朋友倒是多，长大后就她一个了，近几年都没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