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我给林怀 ...

  •   我给林怀远带相同的便当,他居然也乐得跑来找我吃饭。我们坐在旁边单元的顶层走廊里,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透过窗户,有一次还看见叶锋回来。他进去之后没一会儿发消息给我:你没在家吗?
      我回:饭做好啦你吃吧,我去公司了。
      放下手机,我和林怀远靠在一起哧哧地笑,仿佛这不是爱情,而是初中时从家里溜出来抽烟。这就是我所说的道德谴责欠缺的部分,没人会想到这对不对,于是一切指责都会滑溜溜地从身边错过。像是同时处于科尔伯格道德理论前习俗的第一阶段和后习俗的第六阶段,只要我们愿意,只要自以为。
      林怀远的口味十分江南,喜甜,完全不吃辣,我看着就觉得倒胃口。有一次他央我做雪梨红烧肉,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这两个玩意儿到底怎么能在一起吃?结果还真能搜到菜谱,打的tag是甜而不腻,令人震惊。
      于是那天做的饭只好先把叶锋的那份儿分出去,然后往里面加雪梨。做完之后我一口都不愿尝,直接装盒。我打车去废品回收厂附近,林怀远的车就停在我下车位置的不远处。见我过来,他就已经开始盯着食盒,打开之后立马用手捏着吃了一块,看得我直皱眉。谁知他大呼美味,我缓缓抽出筷子递给他,仍旧满脸不可思议。他大口扒着饭,间隙抬眼撇我一下,意思让我也吃一口。
      我说我吃过了,倒也不必非得一起吃。
      结果林怀远直接夹了一块递到我嘴边,道:“今儿必须让你尝一口,要么先接个吻习惯一下?没尝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我皱着脸吃下去,倒也没什么怪味儿,就是甜,不好吃。
      “就是不喜欢,干嘛要尝?”嘴里都是那种黏腻的,丝丝缕缕透出来的甜。
      他眯起眼睛笑,嘴里塞得鼓鼓的。我开始感觉出食物作为生命根本的重要,一些底层需求带来的是踏实的感受,我承担了你的浪漫和我承担了你的食物,这两句话的分量完全不同。后者沉甸甸,三两米饭那样沉甸甸。
      我问他:“你不会抽烟也喜欢煊赫门吧?”
      林怀远已经开始抽饭后烟,从副驾摸出来一盒煊赫门甩到我腿上。
      “本来是喜欢的,但跟这帮人一起得抽点儿好烟,他们和你一样不喜欢甜味儿。”
      “忘了问,你到底是哪儿人?”
      “听口音呢?”说完这句林怀远先笑出来,“这句话感觉跟每个人都说过。直接告诉你吧,我就是本地的。”
      “可你讲话听起来很北方。”
      “是啊,去你们东北干过几年工程,大学还是在北京,就改不回来了。”
      “那你说四川话是什么样的?”
      他微微低头,带着点儿笑地说:“乖乖,哥哥好喜欢你做的饭哦。”
      四川话有婉转的尾音,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但是第一次听他说。我移开眼神笑起来,有点害羞。
      就算在这里有一百万个乖乖和一百万个哥哥,但还是喜欢被这样称呼。

      有天下午正给林怀远做饭,突然接到澄休的电话。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如此失态的样子本不该属于永远体面的澄休。
      他叫着我的名字,向我求助:“冯清,我和林以以前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去了,现在铺天盖地都是。林以他妈去我家找林以,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吵起来,把我家砸得粉碎。林以不小心推了她,那女人头撞到了桌角,现在还在抢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我瞬间如坠冰窖,锅里蒸腾的热气离我好远。屏蔽了情绪,我反而冷静下来,利落地关了火,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冯清,我不知道……我在大街上。”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定位发我,我收拾一下就去找你。”
      挂掉电话,我迅速把做到一半的食材都倒进垃圾桶,仔细收拾了厨房,装作今天没做饭的样子,然后发消息跟叶锋说,我工作要出去一趟。
      澄休找了一家有隔间的咖啡馆,缩在角落里,像一把被丢弃堆叠在那儿的钢管。突发事件如此惊人,这是他未曾预料的伤害。他面无表情的迷茫,而茫然就是澄休的痛苦。我没见过他哭,他只是被清空了一切,如同按了关机键。
      我问他:“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他摇头,我哑然失笑。
      “林以给你钱?”
      他点点头。原先的家回不去,林以也并不让澄休去医院露面,于是他哪里都去不得,只能在这儿茫茫地等。我突然感到同病相怜的激动,一把握住他的手说:“咱们租个房子吧,谁也不告诉的那种。”
      他听懂了,于是我们又变成了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我们直接跟一间两居室民宿谈了价,用现金支付了三个月租金。这里叫觅桔,logo是橙黄色的。卧室里有张柔软缱绻的床,卫生间里有拆封就能用的洗漱用品。澄休坐在那里,始终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开始去关心这件事,好像对澄休的安置是我作为朋友唯一能做的合理的事,但林怀远倒是先打了电话给我,当我站在觅桔里的时候。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
      他开口的第一句是:“你知道了吗?”
      我看向澄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怀远轻笑一声,说:“算了,要出来吃饭吗?”
      我说:“好。”
      不问一句就答应的人变成了我自己,我突然重新审视起他之前对我如此的时刻。会不会那其实不是敷衍?而是不顾一切,无论如何,什么原因都行。
      是他在说:想见我的时候,就见吧。
      像我此刻的果断那样。
      澄休得知我要去见林怀远,“腾”得站起来,他非常想跟着去,但林以让他先别露面,他也不敢去看。我刚才一直没问,但现在打算问一句:“你们的床照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
      澄休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不止床照,其实大部分是他的特写。还记得你问我有没有对不起谁,我说没有,那是假的。十年前林以刚成年,我们拍了很多照片发在Twitter上面,也算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我们出去玩过群调,遇到个烂人……是我没有保护好林以。”
      “十年前的人现在还在纠缠吗?”
      “是现在才开始。我们当年……做了一些事情,把他送进去了,这件事不跟你细说。可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他最近被放出来之后,还是没放过我们。”
      “我没见你这么慌过,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澄休没说明,只说:“你帮我找房子,就已经很感谢了。一会儿如果可以,就再替我看看林以吧。”

      和林怀远见面是在病房门口,还是白天,阳光照射进来,一切那么明晃晃的伤痛。
      我很难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怎么了”,好似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林怀远白色的皮肤变得干燥起来,像开裂的瓷瓶,眼睛也干涩地露出红血丝,转动得很卡顿。林以坐在旁边的地上,脸上有伤,手腕露出一截绷带,整个人变成枯折的一小束骨头。
      我想了想,还是回头蹲在林以面前,说:“澄休很担心你,记得吃饭,照顾好自己。他还说……”
      我想说,澄休说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插手他们的事,这是我们的心照不宣。
      林以倒是懂了,坚定地看着我,用那双与林怀远相似的眼睛。
      林以说:“我原谅他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突然很想哭,林怀远看向这边,很轻地吐出一句“走吧”,像叹息。
      一直到坐在小餐馆里,猛吃了几口饭,他才开口道:“林以贤脸上的伤不是我打的,是我妈。事情经过他都告诉我了,我没有怪他。其实之前在垃圾场跟你说过一些的,我爸在我小时候就死了,从那之后我妈就疯疯癫癫,经常打我们,棍子都会打折。还拿着刀逼我们自杀,从来不会担心我们真的跳下去。骂人难听得很,比刀子更逼人跳楼。”
      他喝一口水,抿紧了嘴唇。
      “我知道林以贤不是故意推她的,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反抗过。我都抽过我妈两耳光,他没有,从来都是挨打,爬不起来了也挨着。这次不知道我妈说什么了,一定很过分,我问了,他不说,但我知道肯定是真把他逼急了才会这样。我真不怪他……不过我还是希望我妈好起来,她是我和林以贤唯一的亲人了。”
      说到这里,林怀远哽咽了,狠狠闭了下眼睛,咽下泪意,干涩地说:“但如果好不起来,也是她的命。”
      我好想把林怀远的水分还给他,我心疼得要命,自己眼里也噙着泪。我觉得让他流泪的母亲真该死,但林怀远希望她好起来,那么我也盼着她好。怎么生活居然如此无理?怎么敢这么对他?我见不得林怀远辛苦成这样。
      我不愿哭,忍眼泪到喉咙生疼,我想他也在疼。
      空气一片片皲裂开,我握住他的手,说:“我陪你。”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身体上的痛让我心里更痛。我有感受到他痛苦的万一吗?我有替他分担一部分吗?林怀远是不是在向我求救?我救救他吧,我一定要救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