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化得稀里哗啦》水光潋滟与夏

26、第 26 章 我惊讶极了

　　我惊讶极了，他有些得意地说：“真以为我是那种无聊的老东西啊？也是能跟你们玩到一起去的。”
　　我笑道：“别说你了，我都有点老。里面最小的女孩儿比我小十岁，要不是这里卡的成年门槛，白天大街上十五六的女孩儿都多得是。”
　　“十五六岁，比我小二十岁了。”
　　“你们当年怎么过万圣节？”
　　“就不过啊。”
　　问完才发现不对，他说过自己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又怎么会过这种节日。
　　“但我上大学之后社团会办活动，也就是吓吓人，喝喝酒，差不多，挺好玩的。”他说。
　　“我们也有。”
　　“有没有约男生？”
　　“关你屁事。”

　　进去之后林以没敢露面，澄休也只是远远看着。林怀远奇怪道：“你朋友呢？”
　　音乐声很大，我贴着他的耳朵窃窃私语：“都在暗中观察你呢。”
　　这里面有许多房间和角落，躲在那里的人才能摘下面具。之后灯光暗下来，黑灯20秒的游戏。林怀远察觉到不对，迅速摘下脸上的丝巾缠在我俩手腕上，我们十指相扣并死死捆绑在一起，他低着头一路护着我往记忆中的门外跑，里面一片惊叫声。在外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抽烟，我也摘下了丝巾，现在已经喝得有些醉了，我摸出兜里的糖准备吃几颗醒酒，林怀远一把按住我的手腕，叼着烟眯起眼睛看。然后冷声说：“把你今天收的糖全拿出来，快点。”
　　我赶紧拿出来，他看一颗就把一颗丢在地上，最后都丢掉了，边扔边骂：“妈的，他们连这些都敢碰。”
　　我四肢发冷，问道：“是什么？dr0g吗？”
　　“我能看出来的有fent00yl和ph00ylpropylamine，都是dr0g。混在糖里到处散，妈的。”
　　我第一次看林怀远真的生气，他越跟我相处越柔和，我已经忘了他的这一面。
　　他和我一起清理身上所有的糖果，都倒在地上，然后拉我去车上准备赶紧离开。
　　“这地方真的不能待下去了，赶紧走。”
　　我一边挣脱他一边打电话，急忙道：“我很重要的朋友还在里面，等等。”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但澄休根本不接电话，他拽住我往里走：“你朋友到底是哪个，赶紧去里面拽出来，给你一分钟。”
　　他本来要和我一起进去找，但是我拒绝了。
　　我赶紧去里面拨开混乱的人群，澄休已经醉了，他不喜欢吃糖倒是没事，但林以明显兴奋得过了头，澄休拽住他的手腕在看他的脸。
　　我上去拉住澄休就往外走，匆忙道：“这儿的糖不对，里面混dr0g了，快走。”
　　“怎么走？我们都喝了酒。”
　　“林怀远开车。”我这才想起来，他其实也喝了酒。
　　在拐角处，林怀远的视觉盲点，我停了下来，澄休温柔地看着林以说：“宝贝，咱们现在必须马上走，但是得见你哥哥林怀远，你愿意吗？”
　　林以泫然欲泣，但还是点头。林怀远等急了直接找过来，叫着：“干嘛呢？找没找到？”
　　看到林以的那一刻，他也只愣了一下，愈发面若冰霜，却仍旧没说什么，看得我心跳如鼓。而他只是让我们快走，然后自己开上了车。
　　林怀远也喝了不少酒，可开车仍旧又快又稳，一路向更偏僻的地方驶去。我想起了之前和叶锋在雪山的逃亡，好像总是有男人开车带我走。停在一个小树林里，林怀远熄火，关掉所有的灯，低视角地看着手机。没有人说话，车里没了暖风渐渐冷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举着手机给我们看。
　　“警察去查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抓回去尿检了。”
　　黑洞洞的屏幕上浮着一张别墅的照片，附近混乱地站着很多人，我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这张图。他到现在才回头叫了一声：“林以贤。”
　　林以好像被这个名字烫到，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林怀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两人就这么连接着，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怀远才看向澄休，说：“你是他男朋友？”
　　澄休非常坚定地点点头：“是的。”
　　林怀远带上点儿笑意：“那要好好对他。”
　　林以不可置信地抬头，林怀远透过后视镜看他，说：“怎么了，以为我会怎样？瞒这么长时间也是你本事。”
　　林以开始哭了，我瞥了澄休一眼，意思话还没说完。情侣和ABCD关系总归有点区别，虽然爱归爱，但应该是可以说的吧。澄休握了握林以的手，林以点点头，意思是自己说。
　　“哥。”林以开口。
　　“嗯？”
　　“你知道ABCD吗？”
　　话音刚落，远处警车呼啸而过，大家都惊得一哆嗦。回过神儿来之后，林怀远回头伸长了脖子声调扭曲地说：“你意思说他打你？”
　　林以也觉得好笑，接下来给林怀远详细解释了这一切是什么意思。
　　林怀远已经重启了车子，开着窗户不住地抽烟，冷空气丝丝缕缕地进来。我把安全带按开，林怀远瞥了一眼，我立马想到那次在废品收购站的事。我举双手投降：“别误会，我没有这方面爱好，我到现在都很介意你当时的行为。”
　　他笑了，软软地说：“还挺记仇。”
　　不过过了会儿反应过来，表情严肃了一些，又看向我。
　　我知道什么意思，于是说道：“他们俩知道，我说了。”
　　林怀远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去，他总是这样留下很多让我心脏落空的留白，好像在驯养我去猜他的心思，然后最好自我纠正。
　　倒是林以说：“我哥他不会介意的，只是不好意思。”
　　林怀远眼刀横过来，说：“谁不好意思？你倒是没羞没臊。”
　　“是啊，毕竟我才是被服务的那一个。”
　　澄休包容地笑着，我在想这算是两对恋人吗？
　　相恋的人，很喜欢这个词。
　　晚上我没心思再搞什么幺蛾子，乖乖地回了家。轻手轻脚洗漱这件事我直到现在都还没习惯，之前和周絮住在一起至少分房睡，现在总觉得有些对我晚归的惩罚即将落下。叶锋在我躺下的时候抱过来，我像原始人回到了洞穴里，阴暗潮湿，但不用考虑其他的。

　　第二天阳光很好，叶锋好像是在我刚住过来的时候特意腾出的时间陪我，婚礼后的一周，他慢慢恢复了七点多出门上班的生活，而我中午才起。
　　我去周围逛了逛，有个菜市场，我买了些菜准备晚上做饭。不做饭的人偶尔做一次觉得很有趣，洗干净蔬菜，备在一个个盘子里，等自己的爱人回家，然后下锅翻炒。
　　我在爱人的角色扮演中感到快乐，生活在有限可控的领域中花样繁多地变化，野心跟着汤汁一起融化在锅中。
　　叶锋边吃变笑，饭粒掉在餐桌上，他傻笑着捡起来吃掉。
　　“清清，你在家真的太好了。”
　　饭后，他非常自觉地承担了收拾的家务。想来是同居的新鲜感还没过，我逐渐觉出乐趣来。我对这里也熟悉起来，能看着窗外阳光的角度猜到是几点。可总觉得照在身上的是那天早上林怀远家里的阳光，我到底在幻想自己在哪里呢？
　　防止被发现，我买了同样味道但不同款的洗衣液。闭上眼睛，油画颜料的味道跟洗衣液的香气缠绕在一起，我回忆起了见不到恋人的暑假，可是不会先上床吧？于我们而言，保留期待是什么呢？传纸条吗？
　　我查了叶锋和林怀远家的距离，七公里。
　　我在扮演家庭主妇的过程中获得快乐，又在每天叶锋关门离开的时候更快乐。表情和语气很难拿捏，太舍不得的话会非常假，正常的话又太平淡。于是我还搜了很多同居情侣的素材去模仿他们的表情，但最后发现这种对隐瞒的吹毛求疵其实很主观，谁能注意那么多微表情呢？只有我自己问心有愧，觉得怎样都不对。所以其实自信点就好了，不会被发现的。
　　我试图寻找过程中的自我谴责，发现寥寥。所处的身份和位置极大地决定了思想，于是我在这其中开始怀疑过去自己所相信的东西。颜料仿佛因我的背叛而气恼，继而背叛了我，我游刃有余地画着商稿，却没办法再去完成自己的画作。干掉的笔触仿佛要戳出来缠上我，按上去会在指尖留下小坑，却不会出血。
　　我开始像自闭症刻板行为那样渴望刀刃切下蔬菜的声音，和在这过程中获得的宁静。从开始的叶锋主动预订晚餐，到后来我问他回不回家，前后不过一个月。
　　烤饼干的时候发了朋友圈，周絮分享了食谱给我，告诉我怎样能烤得更好。
　　两人的对话止在烹饪之上，十分钟之后我给她发了两个字：妈的。
　　她回：妈的。
　　妈的，怎么会这么快。妈的，怎么会如此习惯。妈的，我们在聊什么鸡掰。
　　妈的。
　　不过，饼干我独留了一半给林怀远，烤得好的那一半。
　　一些与影视作品相似的刺激，于是相似本身就能让别人的快乐分给我几分，同时也让我更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