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97、第94章 相望不相忘

　　萧钦远到底不笨，猝然之下慌了手脚，此时冷静一想，立刻明白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出来吧，萧零。我知道是你。”
　　萧零微微一笑，朝紫琉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施施然从横梁落下。
　　“见过大公子。”
　　萧零一贯温和的笑容，在钦远看来不啻于讽刺。
　　萧钦远怒极反笑，“好一个忘恩负义的魔族后人，城主出面保你性命，你就这样回报他？你就不怕三妹知道后，会跟你拼命？”
　　萧零淡笑依旧，“彼此，彼此。”
　　钦远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狂怒，“你和穆离火，一个一个都来威胁我，真以为我萧钦远是好相与的？”青筋暴起的拳咯咯作响，钦远素来笑面迎人的脸上此时阴云密布，“那我们不妨鱼死网破。”
　　“你若想把夜盟剩下的四部送上，萧零却之不恭，只是，你能调得动余下的四部吗？”
　　南城之战中，完败给暗枫组织的，正是钦远下属的三部，除了这三部，真正隶属于他的人马，只有一部而已。其余三部，他调不动。
　　被人戳中痛处，钦远恨不得立刻撕碎眼前这张喜怒不动的脸。“你不要太得意，眼下未名庄内的守备全是我的人，我若想要萧雪墨的命，易如反掌。就算你是暗枫的主人，就算你调集全部的人马攻打未名庄，也绝对来不及救人。所以，最好别逼急了我，否则，我一定有办法叫你后悔。”
　　一直微弯的嘴角陡然下沉，本已经压迫感十足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一般，压得人喘不上气。“有胆你就试试看。”萧零的声音也冷得惊人。
　　钦远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杀气，宛如实质的杀气自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而来，双手双脚像是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只是一个瞬间，冷汗已透重衣。身经百战成名已久的长风公子萧钦远，平生头一次品尝到，恐惧的滋味。
　　此时他忽然想到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人：魔鬼。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萧零自嘲地笑了一下，低低自语，“就算曾经有，现在也早忘了。”
　　豁然转身，深不见底的目光紧紧攫住钦远的眼。萧零忽然用一种极认真地口吻道，“你愿意做穆离火的傀儡，是你的自由。但你最好不要打萧雪墨的主意。”
　　“我讨厌被人威胁。”
　　“不是威胁，是交易。”
　　“哦？”
　　“换你一条命。”
　　“哈哈哈……”钦远笑得极刺耳，“我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萧零没笑，“穆离火要杀你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条活路。所以，这是交易，不是威胁。”
　　钦远停住笑，“我凭什么信你。”
　　萧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久，钦远转过身，“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那么在乎她，为什么？你告诉我。”
　　“因为，在她身上，有我们在乎的东西。”对萧赋之而言是念想；对萧钦飞而言是寄托；对他而言，是承诺。
　　这算什么破答案？钦远哼笑一声，大步而去。怎样都好，左右与他无关。
　　“我不懂，”紫琉望着萧零的背影，神色复杂，“如果真想保护她，装作不在乎不就好了？”
　　“你不了解萧钦远。”萧零依旧背对着紫琉，“如果是可有可无的人，他不会介意浪费一点时间除掉。在雪墨的安危这件事上，我不想冒任何一点风险。”
　　紫琉狠狠拧眉，语声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做了这么多，到底是想要什么？萧雪墨吗？可你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攻打南城也好，对萧赋之下毒也好，都只会让她恨你！她日后若知道你是枫主，知道这些是是你做的，一定不会原谅你。你什么也得不到！”
　　萧零转过脸，疲惫地道，“所以我不是说了么，没有什么想要的。至于雪墨，她若是能恨我，倒正合我意。”
　　“为……什么？”
　　萧零忽然笑起来，如沐春风的笑容，灿烂温暖得好像一个梦。“因为，不想她为我的死而伤心。”
　　紫琉忽然就落了泪，父母惨死的时候都不曾流下的眼泪，此刻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萧零，你真残忍。”
　　瓦片碎裂的声音，很轻，但是逃不过萧零和紫琉的耳朵。
　　萧零看了一眼屋顶，“无殇，下来吧。”
　　风无殇自窗口翻身而入，静立不语。
　　萧零盯着他灰衣下右边半截空空荡荡的袖管。“不是说过了吗，我会保证紫琉的安全，你不必担心。”
　　风无殇木无表情地道，“我不放心。”
　　紫琉低下绯红的脸，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自从南城一战中无殇为了救她断了一条手臂，她就一直在躲着他。她从来不知道，那个被月流胤叫做冰块的家伙，在感情一事上竟然直接得近乎蛮横。
　　连自命风流的月流胤，在同绛璎打情骂俏的时候也会注意言辞委婉。可是风无殇，他就敢顶着那么一张冰块脸，脸不红心不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说，我爱你。
　　那时他拼着自己的手臂不要也要救她，那时他把她紧紧护在怀中无比认真地说，别怕，有我在。
　　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感动并不等于爱情。
　　虽然那时候她绝望地发现，她所在意的人，只是置身事外冷冷盯着战局，连一眼都没看她。失望，心痛，彻骨奇寒，她不自觉抱紧了风无殇，却依然固执地爱着萧零。
　　无殇什么都知道，可他丝毫不懂得退让，不懂得妥协，不懂得放弃，而且，直白得让人想逃。
　　她说：无殇，对不起。
　　他说：不用说对不起，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说：领主不爱你。
　　她说：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说：我守着你。
　　那时候他们刚走下战场，他的手臂刚包扎完。
　　她累极了却睡不着，闭上眼睛逃避。
　　他便在她屋顶守了一夜。
　　枫主说要带她去未名庄。
　　他破门而入，用左手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身后，对枫主说，我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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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哭了，为了他？”风无殇低下头，用左手小心翼翼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依旧没什么表情。
　　紫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了。
　　“别哭。”过了好一会儿，又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我替你杀了萧雪墨。”那语气平淡地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这一回不止是紫琉，连萧零都呆了。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萧零霍然拔剑，剑锋直指风无殇。“我看你是连左手也不想要了！”
　　紫琉也回过神来，下意识张开双手挡在无殇身前。“无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关心我。”风无殇无视掉萧零，双眼紧紧盯住回头瞪他的紫琉，肯定地道。
　　紫琉彻底懵了，他不惜激怒枫主，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在乎他？这个……疯子！
　　萧零叹了口气，最后望了无殇一眼，离开。
　　那一眼，是深深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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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十天，十五天，二十天。
　　二十天了，自从那日躲在树后偷听到他们的对话，萧零已经整整二十天没来过松苑。
　　她一直在等，最初是在等他道歉，后来是等在他解释，现在，只是在等他归来。可他，一直没有回来。
　　雪墨的身体一向不大好，偶感风寒后又刻意淋雨，这几天倒是真病得昏昏沉沉。持续不退的高烧，撕心裂肺的咳嗽，不过四五天，雪墨已经被病情折磨得，整个人都瘦脱了形。
　　可是萧零，依旧没有出现。
　　“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碧儿死死握住雪墨倾倒药汁的手，愤怒得双眼通红。
　　难怪小姐的病一直这么重，几服药下去半点不见起色，原来她根本就没有喝药！找各种理由把她支开，然后把药倒掉。为什么？“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如果想死，说一声就好，何必浪费大家的精力、浪费药材！辛辛苦苦为你熬药，不是让你拿来浇花的！”碧儿夺过雪墨手中的碗，狠狠摔到地上，褐色的药汁伴着碎瓷溅了一地。
　　雪墨瘦削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嫣红，并不清明的目光恍惚扫过碧儿的脸。她好像把从来没对她发过火的碧儿弄生气了呢，是她的错。可是，为什么萧零还不来？
　　碧儿挡住她向外探寻的目光，“你在找什么？”
　　“萧……零。”不甚清晰的吐字，迷蒙的目光依然在努力向外探，
　　原来，小姐的病，在心里。
　　碧儿一把拽过雪墨的手腕，她把拖到门口，痛心疾首地说，“你仔细看清楚，门外没有人，没有萧零，没有！你病了这么久，萧零没有来过，一次都没有！！”
　　雪墨踉跄地倚着门框，低喃，“他答应过会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回来？他答应过我……”声音一点一点低弱下去，扣着门框的手也缓缓松开，眼皮好重，身体好累……
　　“小姐！”碧儿惊呼一声，勉强抱住软倒的人儿。
　　远处的阁楼上，萧零不忍地别过脸，在心中轻轻地、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韩紫琉默然凝视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注定，他们三人之间，寥寥相望，谁也不会比谁幸福。
　　相比之下，被紫琉赶走的风无殇要清醒的多，他知道，至少对韩紫琉来说，最好的结局是相忘，忘记那个早已把心丢在别处的男子，他会给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