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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4章 落难的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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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现在是秋天,而且天不太冷。不然睡在山洞里,肯定要生病的。
她可没有高深的武功可以为他驱寒。
雪墨守在萧零身边,双手托腮,心里的死结却怎么也解不开。
他是穆云舒,不是萧零,纵然对她再好,或者真如穆沉衣说的,他爱她,他也始终是不肯向她坦白的灭天族后裔穆云舒,不是她的萧零。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的过去,连穆云舒这个名字,都还是我从魔尊穆沉衣的口中得知。云舒,这么美的名字,为什么你不肯主动告诉我呢?
还有你隐瞒我的那许多事,为什么不肯说?
我不问,并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才不敢问。我怕一旦问出口,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微妙平衡就会打破,就算是假象,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幸福得久一点。
萧零,云舒,你为什么不肯主动开口说呢。
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萧零吗?因为你终有一天会回到你原本的身份吗?因为你根本就是穆云舒,不是萧零!
萧零忽然动了动,仿佛是被雪墨不安的情绪影响到,微微皱了下眉。
二十三天了,他还没醒。
其间穆沉衣来过一次,在第六天的时候,在雪墨以为萧零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时候,穆沉衣来了。
他说,“云儿的脏腑受了重创,不是一朝一夕能好。他有本源的内息护体,性命应当无碍。”又说,“他现在昏睡,是因为内脏器官不能承受他醒来后的耗损,所以为了自我保护而选择休眠。没有一个月,他是不会醒的。”
在雪墨的认知里,人超过十天不吃东西就会死。但穆沉衣说,只要每天喂萧零一点水就够了。不叫醒他反而对他的身体复原有益。
所以整整二十多天,雪墨除了喂萧零喝水外,并没有刻意拂照他什么。
小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变得乖巧又贴心,每天总是定时来咬雪墨的衣角,拖着她找吃的——浆果野菜什么的,也不知道这个肉食动物是怎么分辨它们能不能吃的。
雪墨的腿没好利索,虽然不再一瘸一拐,但走起路来依然很慢。所以即使每天花大量的时间觅食,也寻不到多少吃的。好在她只需要负担她自己的食物——萧零不吃饭,而小狸自己会觅食。
但即便如此,雪墨还是觉得很艰辛。
她自幼便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锦衣玉食惯了。不要说照顾人,就是照顾自己,她也是不会的。
坠崖这大半年,一直是萧零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从来轮不到她操心生计。
可现在,她终于知道,要在这种深山野林活下去,并不容易。
以往总是心安理得地吃着萧零采来的野果打来的野味,轮到自己来找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野果并不是到处都有,野菜也不是遍地都是,野果野菜还分有毒和没毒的,地上跑的四条腿的兔子和水里游的没有腿的鱼,都是不会自己飞到烤架上变成食物的。
她既没有能力跑到很远的地方去采野果,就只能在山洞边上挖野菜。近一点的野菜挖光了,她就只能走得更远去找。
光有野菜还不够,她总不能像小狸一样吃生的。
她不会生火。
火折子是有,但她点不燃柴火。
所以当她侥幸点着了一堆火后,就再也没敢让它熄灭。
但是她得添柴。
水源离得不算近,所以雪墨回“家”拿了水桶来,每年早上提半桶水回山洞。她虽然没有力气把萧零背回家,拎半桶水的力气还是有的。但也并不轻松。
找野菜,找柴火,找水……日子就这样繁琐而单调地重复。
雪墨忽然很佩服萧零,因为他从来没看见萧零像她这样为食物水源疲于奔命。他总能在把一切打点得妥妥帖帖,所以明明掉下山崖这么久,可直到萧零受伤昏迷,她才真正有了落难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萧零如此重要。
他在的时候,并不让她觉得如何不可或缺,他不在了,雪墨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默默地为她做了很多很多。
“萧零?”雪墨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苦涩。她是不是该叫他云舒?
萧零闭着眼睛,眼珠似乎动了动,却没有醒。
雪墨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其实不希望他醒来。怕他一睁开眼,露出那种陌生得让她害怕的冷淡目光,怕他一开口,说出那些残忍的诀别之言。怕他不再是萧零,而只是穆云舒。
所以,哪怕是守着一个昏睡中的萧零,也好过让她面对一个清醒的穆云舒。
“小姐……”
低低哑哑的声音,骇了雪墨一大跳。
细细看去,萧零并未醒来,只是在呓语,喊的自然是他叫了十多年最熟悉的称呼。
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眉头深深皱着,表情十分痛苦。
雪墨握住他攥得发白的手,轻轻道,“我在这里。”
萧零的手冰凉,察觉到热源,本能地反握住雪墨的手。因为是在梦中,所以他抓得很紧,没有控制力道。
雪墨被他握得骨头都要碎裂,却没有抽回手。
到底是什么样的梦让他这么痛苦?
纤纤素手抚上萧零紧蹙的眉峰,试图抚平那眉宇间凄凉的悲伤。
“小姐!”萧零忽然坐起来,一把将雪墨扯进怀中。
雪墨惊愕得忘了推开,由得他将自己紧紧抱住。
萧零的怀抱并不陌生,不久之前,她还习惯赖在他怀里睡觉。他的怀抱一贯温柔,带着几分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可这一次却不同,他抱得那么紧,紧得似要将她溶进身体。雪墨几乎喘不上气来,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想将自己撑开一些,,却被他绝望地拥得更紧。
绝望?雪墨心里一凛,只是一个拥抱,她却感觉到他深不见底的绝望。
“萧零。”雪墨心疼地扣住他的肩膀,停止挣扎,“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萧零没有回答,僵硬的身体却一分一分放软,紧蹙的眉峰也慢慢舒开。
直到他放开手,雪墨才悚然惊觉,萧零他,根本没有醒来。
那双温和的眸子紧紧闭着,气息均匀绵长。他一直不曾醒来。
是做了噩梦?
雪墨苦笑。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这样的绝望和痛苦,清醒时的他是绝不肯向她袒露分毫的。
山洞外,俊而媚的桃花眼里闪过几许惶惑。
刚才云儿被噩梦魇住,若是不能及时化解,怕是会郁结在心损伤脏器。他已经几乎准备出手了,可那个娇生惯养连生火都不会的小公主,只一句话就卸了云儿的心防。穆沉衣自忖即使是他以数十年的内力修为相助,也未必能让云儿如此顺利地化险为夷。
忍不住又多看了雪墨两眼,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比起她的母亲,容貌或许尤胜,性情却是差得远了。苏倾舞何等风华,烈焰凤凰一样的女子,一舞倾城,再舞倾国。她的高傲,她的烈性,比起她的这个徒有其表的女儿,委实耀眼得太多。
萧雪墨虽是苏倾舞的女儿,骨子里倒是有几分似了霏语。
看她那么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什么也不会做的大小姐,为了照顾云儿,每天一步一步挪到一里外的溪边取水,拾柴、挖野菜、煮吃的……每每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始终毫无怨言。
从第一天挖到一小篮野菜,其中大半野草毒菇,到后来已经不需要小狐狸替她衔走不能吃的东西;从最开始捡回的都是难以烧透的实木粗枝,到现在只捡最易燃的柴火;从每天一步三顿拎回半桶水要花一个时辰,到今天轻车熟路半个时辰提回不多不少正好够喝的水……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似乎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刚则易折,她没有苏倾舞的骄傲烈性,却有一股自内而外的韧劲。
不是叫人一见惊艳的耀眼,却自有一分沁人心脾的明媚。苦中作乐,怡然自适,身份尊贵却不骄矜不自恃,逆境之中却不怨天不尤人。
尤其是那一份没有野心的安然——明明是落难的公主,却能坦然地放下身段做从没做过的仆役之事——那样的平和心态和从容气度叫他深为赞赏。
她和云儿都是那样容易满足的人,如果不是上天给了他们并不需要的煊赫身份,他们本可以,很幸福。
那一魇之后,萧零的身体像是通过了某种极限,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恢复。
第二十九天的时候,沉睡中的萧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如暗夜一般深沉的黑眸,却亮得好似溶了漫天粲然的星。清极湛极的一双眼,神采奕奕不见半分疲病。
雪墨望进那一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眸子,只觉得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说不上是欢喜更多还是担忧更多——他迟早要醒,她也迟早要面对,只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小姐。”他轻轻地开口唤她,声音低柔,唇角的笑意更柔。
雪墨一时失了神,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在未名庄时,每天早上一推开门便能看见的景象:他浅浅地笑着唤她“小姐”,无奈却又宠溺地将她散在襟前的乱发拨到脑后,站在她身旁全无脾气地催促,“再不用餐饭就凉了”,其实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把饭菜重新热一遍,所以不管她什么时候起身总能随时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脑海中烙刻成印的美好,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
雪墨忽然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动,梦就会醒。
莹白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撩起她散在肩上的发丝,慢慢地温柔地拨到耳廓后。“这些日子,让小姐受苦了。”
雪墨触电一般地仰脸看他,“萧……”话到嘴边突然一顿,苦涩地改口,“云舒。我应该叫你云舒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