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49、第47章 偷偷溜出庄

　　一路上没遇到任何障碍，父亲果然放松了对她的管束。是因为笃定魔教在玉支山受了重挫，无暇他顾，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雪墨心中疑惑，最近有许多事都叫她看不透彻，而李书那边又十分反常的低效。所以她才不得不出一趟庄，问一问李书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是为着严肃的理由出来，但许久没有偷偷溜出庄过的雪墨，此刻正有种久违的紧张和兴奋，就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子，害怕被大人责怪，却又有点小小的得意。
　　雪墨偷瞧一眼身旁男子俊逸的侧颜，忆起小时候缠着他偷溜出庄的情形，嘴角微微上翘。
　　刚出未名庄，就有人贴上来。
　　小小的个子，低垂的脑袋，战战兢兢立在雪墨面前。
　　雪墨盯着眼前的少年半晌，“哦”了一声，“你是夏仲昀。”
　　少年头垂得更低，应了声是，已是满脸通红。
　　他虽是雪雕一员，却也只在被选出来的那一天见过小姐一次，没想到她竟记得他的名。
　　雪墨歪了歪脑袋，若她没有记错，眼前这孩子该是同白莘一般，司职暗杀，却没想到竟不是冷淡的性子，反倒这般害羞。
　　“这几个月你们一直守在庄外，辛苦了。”雪墨微微笑道，“去告诉李书，我在茗缘楼等他。”
　　少年有些惊诧地抬起头，看见雪墨在看他，又立刻将头低得更深。复又低低应了声是。本就偏黑的脸越发地红。
　　雪墨见他这般紧张，有些好笑，她又不是豺狼虎豹。“我很可怕？”
　　少年本欲离去，忽然听到雪墨问话，急忙停住步子。待听清她的问题，不由得愣了一愣，半晌，才狠狠摇了摇头。
　　“那你下次见到我，可不能再这么紧张了，不然我会以为自己很可怕。”雪墨耸耸肩。
　　夏仲昀呆呆地看着笑得随意的雪墨，认真地点了点头。
　　离去的时候，分明听见少女清曼的声音传来，“真是有趣的小孩。”脸又红了红。
　　雪墨望着身旁的萧零笑道，“真是有趣的小孩。”
　　萧零却甚打击人地回了一句，“小姐比夏仲昀小一岁。”
　　雪墨撇撇嘴，哼了一声，“真是个无趣的大人。”指的自然是萧零。
　　萧零不再答话，眼睛一直盯着夏仲昀消失的方向，神情严峻。
　　茗缘楼是座茶楼，且是泯泽甚至是炎城最有名的茶楼，当然，若没有乔家的胭脂烧饼同它抢风头，它也会是泯泽最有名的地方。
　　这地方离未名庄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所以雪墨选了它。
　　既可以避开未名庄的耳目，又不至于离得太远来不及回去。
　　当然，若还能找出一个选择这里的情感上的理由，自然是因为她十分怀念胭脂烧饼的味道。
　　泯泽的街巷不同于未名庄附近的宽整，青石板的小巷崎岖曲折，幽深隽秀，颇有种江南水乡的韵味。
　　然而泯泽淳朴的民风没能养出一群风雅文士，男耕女织的生活却散发着浓浓的市井气息，街巷里卖东西的摊子都有大嗓门呼和的风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分外热闹。
　　雪墨先去成衣店买了身普通的衣裙换上，本身最普通的白裙子，穿在她身上，却显出十分秀致。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瞧着路边。这里曾是卖泥人的摊子，现在变成了卖馄饨的；那个卖手镯的摊子本是个年轻少妇，此刻却换成了年轻的男人；这边的房子前本来种着一棵云杉，不知道什么时候砍掉了；那边卖糕点的铺子从一间变成了两间……记忆中泯泽的模样和眼前所见大略重合，却有许多地方都不同了。
　　雪墨唏嘘不已，却不知在她同萧零述说这些变化的时候，后者也对她的记忆力唏嘘不已。
　　“好漂亮的纸伞！”雪墨雀跃着跳到一个摊子前，蹲下身子瞧着地上摆着的一把伞。微黄的纸伞面在外缘着了两圈颜色，一圈深褐，一圈浅褐；伞面上墨色绘着疏落的几支梅花，梅骨清奇，姿态傲然。真是不俗的手笔！
　　见有客人光顾，穿文士衫的中年男子立刻笑脸迎上来，“这位小姐可真有眼光，这伞是有伞仙陆晏清所制，又请了书画名家柳伯颜画的伞面，灵气得很，珍稀得很。”说完又冲着萧零道，“这位公子，您看这位小姐如此喜欢这伞，何不买伞赠佳人，博佳人一笑？”
　　雪墨掩唇轻笑。
　　萧零本就生得俊朗，以前同他一起时，总会招来许多年轻女孩侧目。现在他与她并肩走着，倒被当做一对有情人，可见她是长大了。
　　萧零的脸色并不大好看，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雪墨拿起纸伞，对着摊主道，“这伞我要了。”其实这伞也未必如摊主说的那般好，只是她自己心情好罢了。
　　萧零递给摊主一锭银子，面色仍是不大好。
　　雪墨却还要火上浇油，买完伞故意慢了一步，小声对摊主说，“你看，越是有钱人花起钱来越是心疼。”
　　谁知这摊主胆子忒大，约莫是赚得狠了心里一乐就口无遮拦，“依我看，这公子虽然有钱，若是舍不得花在小姐身上，小姐还需慎重考虑考虑嫁不嫁得。”
　　虽然两人声音都不大，奈何萧零一个习武之人，耳目聪敏的很，脸色自然是更黑了。
　　雪墨笑得欢快，一转脸却见萧零在旁的摊子上买了什么东西，塞进衣袖里。
　　一个卖脸谱的摊子。
　　他竟然还有这种爱好，真是奇异得很。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萧零又买了一柄十分普通的青钢剑。
　　雪墨拿着那剑看了又看，实在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寻常。
　　“要是寻夜用烦了，我找人替你打一柄好剑去，买这种破剑干什么，与你不配。”
　　“替雪雕里的新人买的。”
　　“哦。”雪墨想起自己叫萧零训练两百个新人来着，却连一面都还未见过。她的脑袋构造许是与别人不同，听到萧零的话，脑子一转再想到的竟是，当初送给我的晴空该不会也是在地摊上随便买的吧。
　　她当然不会知道，晴空是萧零费尽心思求了铸剑师晋别，特意为她打造的剑。
　　乔家的胭脂烧饼铺还待在原来的位置，规模也没见扩大。今天门前没有排着长长的队，显然是来晚了，烧饼都卖完了。
　　四年前她曾问过乔家夫妇，既然队排的这样长，为何不把铺子扩大些，再多请些人多做些饼。
　　乔家夫妇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随手逗弄，脸上尽是幸福。那两张再平凡不过的脸，因着那幸福的笑容，竟显得分外动人。他们说，钱赚那么多有什么用，忙得都没时间花了，不好。请人来做就不是乔家的味道了，不想看着大家辛苦排队，买到的饼却不是想吃的味道。
　　后来她也渐渐懂了，正因为是辛辛苦苦排队买到的，得来不易，吃起来才格外美味。
　　“乔叔，乔婶。”雪墨走到铺子前面，笑着同乔家夫妇打招呼。
　　忙着收拾铺子的两人齐齐抬头看她，平凡的脸被岁月刻下了许多痕迹。雪墨不曾数过他们脸上的皱纹，却知道那皱纹多了许多。
　　乔家夫妇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雪墨身旁的萧零，才惊奇道，“这是，小雪墨？才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出落成大姑娘了！”
　　好久没听到乔家夫妇大嗓门的热情招呼，雪墨眼眶一热。“生意还是这么好，烧饼这么早就卖光了，看来我今天没有口福。”
　　乔家夫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雪墨一遍，道，“要不是瞧见萧零，我们可真不敢认你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跟仙女似的。”
　　雪墨不好意思地低了头，“乔叔乔婶取笑我。”
　　夫妇两人热情地把他们拽进铺子，“好几年没见，可叫我们夫妇挂念得紧。今日见这一面不易，怎能叫你们空手而归。”说着就忙忙碌碌地开始做烧饼。
　　雪墨十分过意不去，婉谢的话刚要出口，冷不防裙角被一个白嫩嫩的小娃娃抓住。
　　小娃娃并不认生，一手抓着她的裙角，一手抓着萧零的裤脚，咬字不甚清晰地甜甜叫着，“哥哥，姐姐，抱抱，妞妞。”
　　雪墨啊了一声，“这是妞妞？！上次来时这小家伙还在襁褓里，只有这么丁点。”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
　　妞妞冲着她咯咯地笑，放开抓着萧零的小手，抱住她的腿往她身上蹭啊蹭。“姐姐好漂亮。抱抱。”
　　雪墨虽有个比妞妞大不了多少的妹妹，却同那妹妹没什么交情，见面统共不过三两次，更谈不上抱抱。
　　所以当她姿势别扭地抱起妞妞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这个小娃娃，竟然这么重。第二个反应是，自己应该比妞妞重得多，萧零平时是怎么抱起她的？
　　萧零见她抱的吃力，伸了手打算接过来。雪墨却把小娃娃放在了自己膝上，小心翼翼地逗弄。脸上尽是温柔的笑。
　　萧零唇角绽开温和的弧度，定定瞧着眼前的温馨画面，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涩然。
　　“小姐，属下先去茗缘楼等着。若有事，可以唤白莘。”言下之意，白莘就隐在暗处。
　　“嗯。”雪墨正同妞妞说着话，只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随口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