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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6章 浑水摸回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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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墨托着腮,亦有些看不懂。
因着绮若的关系,她也去过兰苑几次。从那为数不多的几次经历来看,沈静兰待他们兄弟二人无甚差别。钦远和钦飞又是一胞兄弟,纵然性格相差大了些,关系仍是十分的好。
所以她不懂,一向沉稳周全的萧钦远,何以写出这样一幅字来?
她不相信钦远不会写正楷,哪怕他的字迹与钦飞有些差距,至少一笔一划诚心诚意地写,总是不难的。可他却写得这么轻率,笔走龙蛇,漫天狂草,半分诚意也无。
纵然他这幅草字写得比钦飞的正楷洒脱且气势,却委实不该写在此时,写在此处。
她想不通,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宣泄不满?对谁,钦飞还是沈静兰?可以萧钦远的性子,不当做出这种事来。在她的思维里,钦远是那种即使吃了亏,也不会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快,而该不动声色仔细筹谋,最终一鼓作气将敌人尽斩剑下的人。
所以此时的萧钦远,叫她十分的看不懂。
不过雪墨一向通透,在未名庄,没有什么事是真正能让人意外的。就算现在有人附在她耳边说,萧钦远萧钦飞并不是沈静兰的亲生儿子,而是捡来的,钦远知道真相所以仇恨母亲,钦飞不明真相所以对娘亲敬爱有加,她大约也不会有多震惊。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方,并不是说他们真的不是沈静兰的孩子。
从外貌特征来看,她这两个哥哥绝无可能不是沈静兰和萧赋之的孩子,绝无可能。
至于他们之间有怎样的纠葛爱恨,她并不关心。
她现在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开席。
当然,这个问题她下一秒就不关心了,因为萧赋之说了一句,“大家不必客气,请自便。”
萧家作为炎城的第一大氏族,请个客自然也不能寒酸了。丝竹歌舞样样不少,琴棋书画也各置席间,供人边喝酒边吃饭边遣怀,雅俗共赏,十分周全。
所谓周全,换个说法,就是种类繁多,再换个更直达目的的说法,就是乱。
当然,这目的是雪墨的,不是萧赋之的。
雪墨捏着酒杯,面上挂着弧度刚好的浅笑,若有若无地瞧着席间或谈笑或游戏的人群。
偶尔有人过来敬酒,她便轻轻点头,薄唇碰一碰酒杯,并不真的去喝。
坐了一刻,宾客们逐渐放开胆子,笑闹声渐渐大起来,更有甚者直接拽着钦远钦飞去别桌曲水流觞吟诗饮酒。
钦远一惯温文儒雅,自说不出拒绝的话,钦飞向来喧闹,却难得地推却了对方的好意,闷闷坐在位子上。
雪墨则刚好趁了这个机会起身,在比酒拼乐的人群中流连游走,身影有意无意地移向连着霁月亭的曲廊。
未名庄虽有各式建筑,却大部分是肃穆严谨的格局,或是深阁内苑,没有哪一处兼有霁月亭的雅致和大气,所以这次筵席设在霁月亭,着实意料之中。
办的是萧家两位公子的成年礼宴,又兼大公子定亲,请的客人自然不少。
除了主亭霁月亭中摆了主人的桌席和几张副席外,大部分的筵席设在蜿蜒于栖月湖上的曲廊里。曲廊与雕花回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廊九折,连着湖心霁月亭和栖月湖岸,加之东印假山西映水,比雕花回廊尤胜在“风雅”二字。
此时曲廊里聚着许多人,霁月亭四面蓦地琴瑟齐鸣,伴着湖中噗地一道水声,跃出一个精灵般的女子,一头秀发带出一道完美的水花,宛如一尾出水的人鱼,湿透的衣衫勾勒出女子的妙曼体态,眉眼间晕着爽朗朝气的笑。
席间宾客一个个忘了惊叹,忘了呼吸,只目瞪口呆地盯着湖面,仿佛一出声便会惊走水中精灵。
却听乐声渐渐低了,只闻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幽笛声,而那精灵般的女子竟踏着笛声在水面翩翩起舞。前一刻还湿漉漉的衣衫,此刻却宽袍缓带轻舞飞扬。众人不禁看得痴了。
雪墨却清醒得很。宾客们看得入神,她也走得欢快。因众人皆挤在一边看表演,曲廊的另一边便空了出来,而专心的人群也绝然不会注意到背后步履匆匆的她。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世人皆是如此,总会被新奇的事物吸引,忘记初时的目的。
砰。
并非每一个人都是她眼中的世人,譬如眼前的男子。
雪墨揉了揉被撞痛的额角,皱眉。
秦渊泓低头看她,清傲的容颜不复方才的冰寒,仍是一贯的疏淡清远,仿佛先前只是她的错觉。
“抱歉。”清悦如仙的声音淡淡道。
雪墨仰起脸,本欲发作的满腔火气被对方一句话浇得灰飞烟灭,自己反倒生出几分局促歉疚。
“是雪墨不小心,秦公子勿怪。”
那人似乎微微弯了唇角,“萧小姐也将及笄。”
嗯?雪墨愣了一愣,是呢,再过几个月,就是她十五岁的生辰。十五岁,是女子成年,可以嫁做人妇的年纪。
“是啊,届时还望秦公子赏脸光临。”
“一定。”秦渊泓眸光幽深,看得雪墨心中一颤。
“雪墨还有些事,现行告辞。”
秦渊泓微颔首,待雪墨走出几步,才轻轻说了句,“有空可以来尧岳冰岭云霖园。也许……”
雪墨隐约听到这些字,只当他是客套,并未深想。
“也许那里日后会是你的家。”华服傲颜的男子低低道,口吻里亦有许多踟蹰。
雪墨疾步而行,摇曳的裙裾宛如浅浪涟漪,宽袖翩然若飞。出了曲廊,她便停了脚步。“萧零?”
萧零自她身后闪出,略低了眼,躬身一礼,“小姐有何吩咐?”
雪墨微微笑了笑,不同于席间完美却无一丝真意的笑容,那笑虽轻,却直达眼底。“我要出庄。”
萧零霍地抬起头来,眉头紧蹙。“小姐有什么事可以让属下去做。”
“我想去教李书写字,这事你代劳不了,因为你的字也写得不好看!”雪墨狡黠一笑。
萧零一凛,皱起的眉头又加深几分。“庄外危险,主上又下了禁令。”
雪墨正了正颜色,望着萧零,“我一直任性,每每累你受罚。你虽不说,我却都记着。我欠你许多,也不知要如何回报,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就同我说。”
“小姐不欠属下什么。亦没什么想要。只要小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这样说你是同意带我出庄咯?”雪墨弯着眼睛凑近他。
萧零脚步虽没动,身子却向后倾了倾。“如果小姐执意出庄,属下自当尽力。”
雪墨满意地挑挑眉,却对萧零向后闪避的动作有些介怀。玩心一起,索性当着他的面去解衣裙。
当雪墨解了两条带子,萧零猛地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惊道,“小姐,在做什么?”
雪墨忍住笑,回眸丢出一个无辜的神情,“难道你要我穿着这么样出去?”
“小姐可以回松苑。”
“回去了我还出的来?”
“可……”
雪墨伸手拿下头上的青玉钗,及膝的长发一倾如瀑。
看他急急避开目光的模样,雪墨噗地一声笑出来。解开最后一根衣带,繁复华丽的千水裙落在地上。“萧零,你何时变得这般笨了?好容易就上当。”
眼前的少女褪下衣裙,露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无甚特别的黑色短衣,勾勒出女孩娇小的身形,那一双眸子却如星辰熠熠生辉。
萧零呆了一呆,讷讷说了一句,“小姐长高了。”
原来身量只及他胸口的女孩,此刻顶心已齐他下颚。
“嗯?”雪墨闻言正了脑袋,平视着萧零,果然,视线已经可以看过他的肩膀了。“有什么好奇怪,我可是还有几个月就可以嫁人了呢。”
萧零的目光恍了恍,“小姐想嫁人了?”
“嗯。看绮若那么幸福,有点羡慕呢。”
“小姐也会很幸福。”
雪墨抬头望了望天空,嘴角微抿,“嗯。萧零也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