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4章 进退一念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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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墨猛地推开门，门板砸向墙壁，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此前觉得兰姨娘那般冷淡心性却被传做盛气凌人十分好笑，今日却叫她听见了更加匪夷所思、荒唐龌龊的谣言。与她刚才听到的荒诞谣言一比，兰姨娘的传言简直不值一哂。
她还真不知道，比起庄里夫人们的做戏本事，侍女们指鹿为马散播谣言的本事竟是青出于蓝。
两个婢女欲推掴碧儿的动作僵在半空。
雪墨一步步踩过破碎的瓷碗，寂静如死的空气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碎声；她看也不看地走到摔在地上的碧儿身前，搭着她的肩，扶她坐上床榻。
“小姐……”碧儿双目泛红，眼中氤氲着雾气。不是为自己受了欺负，却是为小姐委屈。
小姐心性纯善，清雅高洁，绝不该受到这样的侮辱，尤其还是这般无稽至极、骇人听闻且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
雪墨冰冷一笑，锋利如刀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婢女。
那两人吓得一个哆嗦，刷的跪到地上，也顾不得去避地上散落的碎瓷片。尖利的碎片扎进她们的膝头，流出血来。
她们却丝毫不觉得痛，巨大的恐惧如跗骨之蛆，一分一分噬咬着她们的心。
雪墨却还觉得不够，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辱她的父亲、侮辱萧零、侮辱她，也绝不原谅任何企图伤害她珍视之人的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她放缓语速，一字一字说道，“我没听清楚，你们再说一遍。”
两人惊恐地对望一眼，一边磕头一边道，“奴婢该死，奴婢下次再也不敢说小姐坏话了，求小姐饶命。”
“哦～原来你们在说我坏话，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雪墨闲闲地道。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光洁的额头磕在地上，被碎瓷划伤，鲜血直流，姣好的面容立刻变得无比狰狞。
雪墨厌恶地皱起眉，“既然知道自己该死，还求我饶命做什么？”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两人爬到雪墨脚边，拼命磕头。
雪墨冷笑，“求我没用。你们去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到萧肃面前再说一遍，问问他该领什么罚，自己领了便是。”萧肃是萧家掌刑之人，素来公正严苛，不留情面。
两个婢女吓得面无人色，凄厉地叫道，“求小姐开恩，放奴婢一条生路！”
雪墨却懒得再与她们啰嗦，转过身不再看她们。
自知生还无望，年长一些的婢女身子一软，晕死过去。年轻一些的婢女却反而停了哭闹，目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忽然拿起手边稍完整的一块碎瓷片，猛地朝雪墨扑去。“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跟我一起死！”
“小姐小心！”碧儿想也不想地扑到雪墨身前。
可那婢女就在雪墨脚边，离她太近太近。
尖利的瓷片顷刻就要划向雪墨的脸。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朵粉色的海棠花飞来，锋利的瓷片顷刻在婢女手中碎作粉末，那婢女也直挺挺倒了下去。
雪墨和碧儿都被惊呆了。
碎瓷粉中静静躺着的粉海棠依旧娇妍，柔嫩的花瓣一片未损；而那婢女的咽喉处，一片纤柔的海棠叶分毫不差地切断了她的气管，伤口却只渗出一丝极浅的血痕。
飞花当剑，落叶索命！
雪墨震惊地回过头，只见萧允之闲闲靠在窗边，手中捏着一截海棠花枝。
“未名庄内果然不比外面安全。”粗粝嘶哑的嗓音调侃道，语气里却掺了几分凝重。
“是你？”雪墨皱起眉头，他怎么会这么巧在这？手中还这么巧捏着唯有栖月湖东岸才有的西府海棠。“你跟踪我？”
萧允之从正门绕进屋里，莫可奈何地瞧着雪墨，“我是你叔叔，而且刚救了你，你这态度可不对。”
碧儿看见萧允之样子，下意识地朝雪墨身后缩了缩。虽然已经敛了杀气，但萧允之骇人的容貌和阴鸷的气场，仍不是正常人够能淡然以对的。
“你跟踪我做什么？”雪墨却毫无所惧，不依不饶地追问。
萧允之长叹，“暂代你的护卫之职。”
雪墨愕然。他的意思是，由他暂时做她的护卫？萧家二庄主屈尊纡贵跟在她身边做她的护卫？
从他刚才露的这一手功夫来看，只怕比之父亲也只高不低，却随在她身边做护卫？如今炎城的局势纷乱，萧家正值用人之际，夜盟虽强手如云，却没有萧允之这般的绝顶高手，爹放着这样的人不用，却让他来保护她，着实叫人不解。
“以你的武功，做我的隐卫，岂不屈才？”雪墨紧紧盯着萧允之。
“这话你该问问你的护卫。”
他说的是萧零。雪墨皱眉，萧零的武功已是十分拔尖，可父亲却还不放心，竟让萧允之来护她。为什么？
父亲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他既让萧允之保护她，定是因为知道有人要伤她；调开萧零，是因为要害她的人，萧零对付不了？
萧零应付不了，且连未名庄都阻挡不住的，是魔教？亦或是那新崛起的，暗枫？
雪墨思虑的神情落在萧允之眼中，深不见底的眸子晦暗得看不出情绪。
“炎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是要发生什么？你知道的对不对？告诉我。”雪墨握住萧允之的手臂，他的手臂枯瘦，冷硬如铁。
萧允之的目光凝在雪墨脸上，思绪却飘到了别的地方。很久以前，也有人曾这样捉住他的手，执拗地追问无法改变的结局。如果当初不告诉她，会不会一切都不同了？
“有时间问我问题，不如回去看书。”
雪墨瞪大了眼，看怪物一样瞪着萧允之。他知道她从小楼里偷了书？他甚至知道她没把书的内容看完？这几天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被他看在眼里？心里有种极不自在的感觉，好像做了掩耳盗铃的事，自己像个笨蛋一样内心窃喜，别人却当笑话看得一清二楚。真是，羞愤难当！
不过，当初怂恿她偷书的人好像是他吧？
还不等她开口还击，萧允之突然出手点住她的穴道，挟起她就走。
雪墨愣了一愣。
一直面露惧色缩在雪墨身后的碧儿却死死拽住萧允之的衣角。“你想……干什么，不许你，伤害小姐。”
萧允之望着抖得厉害却强自镇定的碧儿，脸上难得的露了一分笑意。“倒是个忠心的丫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的侄女。”说完点了碧儿的睡穴，将她放在榻上。
雪墨动弹不得，只能狠狠瞪着萧允之，“你怎么又点晕我的人，挟着我想干嘛？”虽然态度恶劣，但雪墨心里却没有多少害怕，以萧允之的武功，若想害她，还用等到现在？
萧允之不答，挟着雪墨跃上屋顶，在岩壁之上疾走。他的速度极快，雪墨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眼睛却来不及看清任何东西，强烈的眩晕感让她说不出话来。
停下的时候，她发现他们正站在未名庄最高的建筑——未名阁的顶上。极目远眺，可以将整个未名庄尽收眼底。
可是，雪墨向下看了看，只觉得心中发毛，这个高度若是摔下去……身子不由得向萧允之靠了靠。
萧允之心中好笑，见到他这个杀神尚能谈笑自若的丫头，竟然怕高。
“干，干吗跑到这种地方来？”站在倾斜的瓦砾上，雪墨说话都没了底气，两只手无意识地死死揪住萧允之的衣服。
“这里没有人。”站在这种地方，不要说是人，只怕连个苍蝇也不会经过。
雪墨定了定神，仍是有些害怕，遂没好气地道，“有什么事见不得人的？”
“偷书见得人？”
雪墨哑然。
“苍冥录你只能看三天。”
“为什么？”
“你爹三天后会把书带走，我必须在那之前把它还回去。”
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可是，“你把它还回去？书又不是你拿的，为什么是你把它还回去。你又怎么知道爹三天后会用？”
“你以为，你爹会粗心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桌上？”
“是你把它找出来的？”的确，以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低级的疏漏。只是，“既然你都把书找出来了，干吗不直接送给我，还让我费尽心思去偷！”雪墨气极，全然忘了自己站的地方，在阁楼顶上暴跳如雷，脚下的琉璃瓦被踩得咯咯脆响。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萧允之的语气冷下来，“不要指望别人会为你做尽一切。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靠自己。”
雪墨安静下来。萧允之骂得对，她不该总想着依赖别人的，许多事，并不是做不到，而是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比如出庄，比如确证萧钦飞是否与魔教勾结。她总想着等萧零回来再说，却没想过这些事，自己也可以试着去解决的。
那本苍冥录，如果萧允之不替她找出来，即使她潜进小楼，也不会找到，这是力所不逮；可如果萧允之帮她把书放在了桌上，而她不去偷，那么书还会在小楼里，她看不到，这是可为而不为。
萧允之是在教导她。连她的父亲都不曾教过她什么，可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叔叔，却在教她。
“雪墨明白了。多谢叔叔教诲。”
“明白就好。”萧允之语声肃然，“关于这苍冥录，天下有四本，分别藏在穆、萧、秦、苏四家。四族手中的本子不尽相同，每一族所持有的苍冥录，对本族的记载最为详尽，对其他三族的记载都是推测，不能尽信。后半部分的咒阵毒蛊则是四本一样。”萧允之顿了顿，沉声道，“这书为历任家主持有，你既拒了你爹，不肯接任未名庄庄主，我本不该让你知道，可你身份特殊，魔教又一直觊觎着你，所以多知道一点总是好的。何况，你爹若……”萧允之倏然住口。
雪墨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问道，“我的身份特殊？怎么特殊？爹若怎样？你把话说清楚。”
“你娘是神族舞衣族后人，你爹是神族剑灵族后人，而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纯血的双神之女。”
雪墨呆了呆。她怎么忘了，母亲姓苏。
“你爹为了保护你，什么都不教，藏着掖着生怕你被魔教盯上，没想到还是藏不住。你的能力应该远不止这样。只可惜了你生为女儿身，又没有争的心，否则这天下，何愁不姓萧。”
雪墨只觉得脑中轰然巨响，原来爹让她选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尽展锋芒为天下主，或者收敛羽翼藏拙避世。
而她选了后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4章 进退一念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