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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雪夜,寒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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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寒窗,一灯如豆。
如果封乙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三次梦到这个场景了。环顾四周,屋内宽敞而寂静,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不远处的案上放着个香炉,炉身是琉璃所制,双耳各坠一环,质朴精巧。她靠在榻上,烛火的光晕一跳一跳的,将她周遭圈出柔亮的一小片。由于无法控制自己在梦中的举动,因此她只能安静地做个旁观者,像是在玩第一视角的VR游戏。
有人敲门进来,带进来一小股夹着飞雪的凉风。来人身着玄衣,进了门就始终低着头,好像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她猜测可能是侍卫或者下属之类的。
每到这个时候,封乙都很想伸长脖子往前探——想看清楚这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可惜人在梦中身不由己,任凭她用意念拼命挣扎手舞足蹈,梦境里的她还是那副懒洋洋靠在榻上的姿势,见男人俯身单膝跪下,她也只是翘起二郎腿将脚往前送了送。
男人同她说了些什么,而后恭顺地扶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用手指轻柔地按。
依照前两次的记忆,梦境差不多到这个时候就会逐渐坍塌,她的脑海会重新归于虚无。
她屏息两秒,静静地等着。
但这次居然没有。
诡异的梦依旧在延续,而且愈发真实。她逐渐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温度,沿着她的脚踝一路向上,小心地触碰着,竟让人品出一分亲昵的暧昧来。下一秒,她终于改了那副看起来就腰疼的姿势,躬身向前探去,抬手捏上男人的下巴。
这这这!是她期待的画面终于要出现了吗!
封乙内心雀跃不止,主视角下,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男子很顺从地抬起头,低敛的眉目在烛光的映衬下像是一幅画,眼尾一颗小痣微微泛红。
“啊!”
她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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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清晨七点,一阵苹果手机特有的猝死式起床铃声响彻了整个寝室。
“封封,不起床就把你那该死的闹钟给老娘关掉!”室友小妍隔空送枕,将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封乙砸了个正着,这一枕头下去,三魂七魄归位,她彻底精神了。
蒙了层桃色的梦境陡然炸开,封乙没心思回味一点,只觉得头皮发麻。
要死要死要死,谁家好人要在这种梦里梦见顶头上司啊!
封乙翻身下床拿上洗脸盆,用冷水给自己降了个温。
大四上学期的法学生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两类人群,一类是早早确认保研距离毕业只剩下一份毕业论文的学霸们,还有一类是挣扎在考研留学找工作等等泥坑里的苦命人。好巧不巧的,封乙所在的806寝室全员归于第二类。
作为法学院二等货色,封乙自知自己学习能力有限,想必跟着考研大军狂卷也卷不出什么名堂,说不定还会因为备考期间压力过大产生精神问题。因此,为了减轻学校心理科的负担,她决定放自己一条生路,悍然选择边实习边申请留学,有书念就念,没书念就老老实实找个班上。
哪知道当前就业形势也差得离谱,连律所实习生这种知名牛马岗位都被抢破了头。封乙上个月投递的简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终于在过五关斩六将后捞了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短期实习——一家投资公司风控部门,面试的时候给她画饼说干得好有机会转长期实习,进而有获得留用的机会。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有股浓浓的资本家味儿。
封乙别无可选,只好过起了朝九晚不知道几点的小黑工生活。
“封封,你实习是不是很忙啊,我怎么感觉你昨天半夜才回来?”洗漱的时候,室友胜楠问她。
封乙长叹一口气,拿毛巾抹了一把脸,“法律民工是这样的,搬砖搬到半夜,做梦都梦见上司,给我一下子吓醒了。”
“怎么还吓着了,你不是说你上司长得还挺好看的吗,斯文败类是吧?”
“那是第一印象。”封乙摸摸下巴,深沉道,“在他给我布置了十几家公司的尽调任务后,斯文没有了,只剩下败类,我看见他只觉得面目可憎。”
但再可憎也是衣食父母,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也还是要上班。
不到八点,封乙就踏上了上班的地铁。刚刚洗漱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早有和客户公司的访谈会,约在九点十分了。她被叮嘱早点到会议室,带着电脑和手机,做好会议记录。
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无非是充当录音转文字的媒介,但本着给上司留个好印象的原则,她觉得自己还是尽量不迟到的好。早高峰的地铁上挤满了人,封乙废了好大力气才“见缝插针”地将自己塞进两个大哥之间的缝隙。原本背在后面的书包太占地方,改为手拎,里面装了电脑和一些资料,略有些重量,这么坚持了几站之后,感觉手指头都有点不过血。
学校距离公司有些远,地铁算起来约莫十几站。车厢门开开合合,行程过半,逐渐没那么拥挤了,封乙重新将书包背回肩上,找了个车厢连接处的犄角旮旯靠着,打开工作邮箱。
要死。
邮箱里躺着一封半夜两点发来的邮件,发件人显示是荐司白,也就是她那面部可憎的斯文败类上司。封乙眼前一黑,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是有新的任务。
好好好,你们当领导的都不睡觉是吧。封乙恨然锁屏,心里气得牙痒痒,寻思刚在梦里就应该踩他两脚。
“不好意思啊!没事吧?”
封乙光顾着看手机,地铁停站的惯性让她有些没站稳,险些踩到身边路过的人。她连忙伸手扶了一把。
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手里拿着个打印出来的二维码,看起来像是随机挑选好心乘客。
“小姑娘,扫个码吧。”
早些年,地铁里还能见到乞讨卖艺的,经过一番整治,基本上已经销声匿迹。现在零星能遇到一些自称创业的年轻人,经常问能不能扫码加个微信之类的。
封乙心说这婆婆还挺潮,一点不服老,一把年纪还出来创业呢。她本着积善行德的想法,掏出手机扫了码。
“谢谢你啊。”那婆婆向她道谢,嘴角上扬的弧度略有些大,封乙莫名觉得有点假。
“您客气啦。”封乙说。她之前低头掏手机扫码,回话的时候才抬头,可就在这抬眼的一瞬间,封乙一下子愣在当场,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睡少了出现幻觉。
她看见那婆婆的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无端让人想起那副名为《呐喊》的名画。
封乙脚软了,下意识向后挪,可她没地可退,身后是车厢壁。
好在那婆婆没对她有什么下一步动作,说完谢谢就继续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了。封乙又揉揉眼睛,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又下意识摸了摸挂在胸口的无事牌,没有什么异样。
手机屏幕上,刚刚扫过的二维码自动跳转到一个网站,地铁上网不好,好几秒过去都还是一片白屏。封乙等了一会儿,复制网址粘贴到备忘录里,打算等到了公司再看。
又过了两站,上来几个拿着行李的人,大包小裹的站了一片,原本稍微松快的车厢又变得拥挤起来。
封乙缩在角落里,盘算着等会儿到站怎么从人群里顺利挤到门口。
忽然,车厢顶部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原本平稳行进的地铁狠狠一滞,有些人没站稳,七扭八歪地向旁边倒去。
封乙靠着车厢角落,倒是没倒,只撞了一下胳膊。
司机怕不是新手上岗。
地铁就这么停在半路了。封乙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大家都面色如常丝毫不慌乱,好像刚刚那声砸在车厢顶部的闷响也是她的错觉。
早高峰地铁班次密集,突发的故障或者暂停也是常有的事。资深牛马上班上得多了,一年总会遇见那么五六七八次,见怪不怪。工作已经把大部分精力都抽干了,分不出一点大惊小怪给这种小故障。
封乙心里着急,按了下手机。
现在是8:38分,距离公司还有四站,下车之后还要步行10分钟。如果停车时间能控制在10分钟以内,那她就还有不迟到的希望。如超过10分钟还没好,那她就去问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开个地铁故障的证明。
公司有考勤制度,她不想因为这种意外事件被扣工资。
8:48分,车厢内的广播终于活了,是一些惯常的说辞,大概意思是前方有些故障停运,还需要停运五分钟左右,出站的时候可以找工作人员领取证明,请大家不要惊慌之类的。
其实大家都挺淡定的,只要能给开证明,带薪迟到不算什么大事。
随着广播播报的声音,列车果然有要启动的迹象。可刚往前滑行了没两步,不知道是司机操作失误还是系统抽风,原本紧闭的车厢门忽然开了。
隧道里一片黑,隐约能看见应急灯光的亮,门口对着的地方空空的,有风。
封乙站在靠近车厢的地方,正准备往里挪挪。可就在这时,她余光一暗,眼看着那几个拿着行李箱的人从她身边走出去了!
什么情况?
“这没到站呢!”她反应过来急忙去喊,可就在她要探头出去的一刹那,门顶响起了车门即将关闭的警告音,她不得已又缩了回来。
从穿着打扮来看,那些人不像是第一次来到城市的没坐过地铁的外地人。他们一行两男三女,上车的时候有过寥寥几句的交流,听起来是比较日常的寒暄,提到了“出差”“报销”之类的词,封乙当时下意识判断这些人和自己差不多,是时不时要外出搬砖的牛马,拿着行李约莫是要赶去南站坐高铁。
早高峰路上很堵,选择地铁出行比较有把握。
封乙在心里复盘一遍,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贸然走进隧道里。
况且,那有路吗?
但容不得她多看了,列车开始发动,向前运行,只不过非常不平稳,又摇又晃,像是在走崎岖的山路。人们纷纷抓上离自己最近的扶手和拉环,有人气急败坏地骂说自己早饭都快晃出来了,等会儿一定要投诉。
封乙没顾得上骂街,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挨着皮肤的暖玉好像有些微的热。
紧接着,车厢内的灯光开始闪烁,一眨一眨,白测测的。
几秒之后,终于灭了。
四周一片漆黑。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