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乔可也

3、你的名字 1.

　　1.
　　许愿拎着饭盒回到宿舍，大姨已经出去干活了，在床上躺了一会，风扇吹着热风，闷的睡不着索性起身去找大姨。
　　下了楼不知道路怎么走，大姨没和她说过，正巧旁边路过一个女人要上楼，许愿叫住了她：
　　“你好，请问你知道张秀丽在哪个厂上班吗？”张秀丽是大姨的名字。
　　“张秀丽啊... ”女人思索了一会，“是纱厂的那个张秀丽不？” 许愿点点头
　　“你顺着路往前走，看着路口拐弯第二家厂子就是了。”许愿说了谢谢，往女人说的方向走，走到第二家门口就看到大姨在里面干着活。
　　许愿走了进去喊了一声：“大姨。” 机器声音太大了大姨没听见，许愿又大喊了一声，大姨这才回头笑着说：
　　“我没和你说你咋找着的？”
　　“问人。”许愿用手给大姨抹了脸上的汗
　　“我在宿舍待着太无聊就来找你了。”
　　大姨点点头“行啊，正好来看看先熟悉熟悉活，明天早上就得起来干活啦。”
　　许愿看了四周，闷热狭小的空间只有头顶两台大风扇，可能是年代久了风叶转的不是很快，摇摇欲坠感觉快掉下来。厂里机器太吵，说话声音小点压根听不见，多台机器一起运行，工人们干着活，一会就得拿肩头的毛巾擦把汗。
　　纱做满一个口袋要把装满的袋子抬走换上一个新口袋，纱线的线头断了要把线头接上机器才能继续工作。许愿帮大姨搬了一下午的袋子，到了下班点腰累的有点直不起来。
　　大姨和许愿回到宿舍，大姨让一会和她去食堂吃晚饭，许愿打开风扇瘫在床上
　　“姨我没胃口，晚上不吃了。”许愿被累的一点食欲也没有。
　　“累着了吧，不吃晚饭哪能行啊？我昨天买了面包火腿肠，你等会饿了自己吃点，水果也有，我吃完回来咱俩冲澡去。”说完大姨喝了口水准备出门。
　　许愿“嗯”了一声。躺在床上等大姨回来
　　大概过了半小时，大姨回来了
　　“大外甥，快点拿上衣服，下楼冲澡去，等会人多了不好挤。”许愿拿上衣服和大姨下楼，六点多的晚风凉爽，吹的许愿心里一阵惬意。
　　走到浴室，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了，许愿几乎没去过公用浴室洗澡，突然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大姨的催促声响起：
　　“快点啊，赶紧脱完洗，一会人多了挤。”
　　许愿咬牙脱下衣服，十五岁的少女身体已经开始发育，微微隆起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让旁边两个已经身材走样的少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走出浴室，头上还挂着水珠，许愿觉得天色还早想自己逛逛，把手里的装衣服的篮子递给大姨
　　“大姨，现在太早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就在附近不走远。”许愿眨着眼睛看着大姨
　　“哦，行啊，你别走太远回来不认道，这厂子可不小，溜达一会你就回来吧” 许愿点了点头，大姨往宿舍走了，走了几步大姨又回头交代一句：
　　“早点回啊，一会天黑透了不安全。”
　　“知道啦，姨，你放心吧”许愿笑着挥挥手，大姨这才放心往回走。
　　已经快七点，天还没有黑透，天空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夕阳，许愿被风吹的惬意，头发被自然风吹了一会已经半干了。
　　这个点厂子基本都下班了，只有上夜班的厂，机器还在工作着。
　　许愿顺着小路往里走，居然莫名其妙的走到程娃子干活的地方了。
　　　许愿停下脚步，站在一个转角的路口向前看去，厂门口还是停着一辆大货车，少年依旧在搬着货，不知疲倦似的速度飞快。
　　许愿就站在那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少年搬完一车的货，车开走了，许愿才想起来要回宿舍，此时天已经大黑，路上亮起了路灯……
　　2.
　　回到宿舍，大姨在和隔壁床上的阿姨吃葡萄。
　　“哟，回来啦？快来吃葡萄，给你留着呢。”大姨把装着葡萄的盆往她这推。许愿点点头。
　　旁边的女人笑盈盈的看着许愿
　　“回来啦姑娘，往哪逛啦？”这是阿姨第一次和许愿说话。
　　“路不熟就在附近随便走走。”许愿笑着回答。
　　“哦，逛逛也行，多熟悉熟悉，厂子大，以后好认路”
　　“嗯” 许愿点了点头。
　　“这是你王姨，和咱一个厂子的，明天干活有啥不懂你就问，和姨一起上了十来年的班了，关系好着呐。”
　　“好，那麻烦王姨以后多多照顾了。”许愿冲王姨笑笑。
　　见许愿嘴甜，王姨摆摆手连忙说到：“不麻烦，不麻烦，这姑娘嘴真甜呐，我要是有个这么好的闺女这辈子也算知足了。”
　　王姨和大姨差不多大，但是看上去比大姨苍老许多，发量不多，可能营养不良导致她的发梢干枯毛躁，脸上的皱纹很深，唯一的首饰就是耳朵上戴的已经有些颜色发暗的黄金耳坠，款式很老，是她老公娶她的时候给她买的，她老公年轻的时候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个儿子，老公做矿工的时候遇难，留下她一个人带着儿子谋生，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到成人还对她不孝顺，整天不务正业三天两头找她要钱。
　　“王姨，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吧?”许愿看着王姨笑着开口
　　“好啊，好啊。”王姨抬手捋了捋许愿的头发。
　　“时候不早了，咱们歇了吧，明天厂子活多，得起早呢。”大姨已经躺下了。
　　“闺女，睡觉吧，明早别起不来，你今晚在我床上歇吧。”许愿点点头，在王姨身旁躺了下去。
　　过了一会，耳边传来了大姨和王姨的打鼾声，许愿也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有风扇还在摇着头工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房间，许愿被大姨喊醒：
　　“大外甥，别睡了起来吧，一会去食堂吃点早饭要去厂子干活了”许愿睁眼，大姨在穿衣服，王姨已经出去洗漱了。
　　此时许愿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抬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半，又闭了一下眼睛，才坐起来穿衣服，大姨也去洗漱了
　　王姨端着洗脸盆进来“闺女起来啦？快去洗脸吧，你大姨给你占地方呢，等会人多了还得排队。”
　　许愿乖巧的“嗯”了一声穿好衣服出门。
　　大姨看到许愿拿着毛巾牙刷往她这走，对许愿招了招手，打开水龙头，许愿没买牙杯，用手接着水送进嘴里刷牙，用毛巾擦了把脸，冰凉的水碰到脸上瞬间清醒了不少，对着镜子盘了一个低丸子头。
　　洗漱完毕，许愿跟着大姨去食堂吃早饭，推开门王姨已经把她俩的粥盛好了，又给许愿递了馒头鸡蛋，桌上有个小碗，里面放着咸菜，已经被吃的见底了。
　　“厂里早饭就这么简单，你多吃点不然到了晌午没力气”王姨说完喝了口白粥。
　　许愿点点头：“王姨你也多吃点。”
　　许愿不喜欢吃早饭，喝了碗白粥，王姨给的鸡蛋馒头也没吃。
　　“鸡蛋咋不吃呀？这玩意不是每天早上都有，你快吃了吧。”许愿听完剥开蛋壳塞到嘴里。
　　吃了早饭，洗了碗，许愿跟着去厂里，已经有人在干活了，机器的噪音很大，这里是计件算工资，做的多工资也高，大姨教许愿接线头，许愿聪明，一学就会，刚来不熟就让她看三台机器，大姨就去干自己的活了。
　　到了中午饭点，机器声终于停下，许愿感觉自己被吵的有点耳鸣，大姨喊她去吃饭
　　今天中午依旧没啥好菜，水煮白菜，豆腐丝瓜，老黄瓜烧肉，少的可怜的瘦肉，里面大多是肥肉，看的许愿没啥胃口。
　　饭桌上工人们争先恐后的挑着瘦肉，生怕自己少吃了一口，一会会盘子里的瘦肉就没了，全剩油腻腻的肥肉。
　　许愿端着米饭看着菜不知道怎么下筷子，王姨给许愿碗里放了快瘦肉，许愿又给王姨夹了回去
　　“王姨你吃吧，我不喜欢吃肉。”王姨太瘦了，瘦的面部已经有了凹陷，许愿看着有些心疼……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休息了会，大姨洗了苹果给了许愿一个，又给了王姨一个，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和王姨说：
　　“我儿子昨个给我来电话了，说是生病了，我这几天估计得给瘦子请个假，我去城里看看他去。 ”瘦子是她们对老板娘的称呼
　　“哦，你得去几天呐，这几天厂子里活多，不知道给不给你批假啊。”王姨嚼着苹果。
　　“我一年就请这一回，干了十来年了不能这个假不给我批，那也太不讲情理了。”可能牙缝里塞了苹果皮，大姨用手扣着牙缝
　　“我下午活干完我就去和瘦子说” 许愿听着她们对话，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下午干完活，大姨就匆匆忙忙收拾完行李，明天一早要去路口等车，给王姨交代了两句 ，又转头对许愿说：
　　“我回个四五天也就来了，听你大哥这样子估计病的不轻，我不在你就跟着你王姨，好好吃饭，千万别委屈自己。”许愿听完点点头。
　　次日一早，还不到五点，大姨就提着行李准备走了，临走又交代了许愿两句，许愿迷迷糊糊答应着，让大姨路上注意安全。
　　睡到六点半，许愿被王姨喊醒，洗漱完下楼，今天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的，外面下着大雨，许愿和王姨撑着伞吃完早饭往车间走。
　　许愿不喜欢雨天，总让人心里闷闷的，路上不注意踩了个水坑，裤脚也湿了边。
　　大姨不在，许愿今天得看五台机器，因为不熟练所以显得很忙碌，不知不觉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吃完午饭，和王姨回到宿舍，许愿刚躺下瘦子就来找王姨了，和王姨说下午让王姨去另一个车间帮忙，王姨答应了。
　　休息时间结束，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偶尔还会有隐隐约约的打雷声。
　　许愿一个人往车间走，大姨和王姨都不在，也没个人说话，就一个人看着机器，差不多到了五点左右，瘦子过来喊许愿：
　　“丫头，你别看机器了，新货到了你去搬货吧，你一个人看五台速度太慢了。”说完指了指门口的一堆箱子。
　　“搬到哪儿？外面还下着雨呢。”许愿看了看门口的一堆货。
　　“你给搬到前面仓库就行了，到了下班点也差不多就搬完了。” 见王姨和大姨都不在，瘦子有点欺负许愿。
　　许愿没说话，站起身往门口走，一箱货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一箱得有二十斤重，搬一趟来回得十分钟左右，一开始许愿还两箱两箱往仓库搬，来回搬了三四躺全身衣服都湿透了，也没人过去帮她。
　　后面实在没力气索性一箱一箱往仓库搬，到了六点多工人们都下班了，许愿还有十几箱货没搬完。
　　少年把最后一箱货搬上车撑伞往宿舍走，迎头撞上手里搬着货的许愿，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头发贴在头皮上，样子有点狼狈。
　　“下雨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搬东西？”少年撑着伞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问了出来。
　　许愿抬头愣了两秒，被淋的脑子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板让我把货搬到仓库。”许愿被雨淋的声音有点打颤。
　　"还有多少？”少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还有十几箱就搬完了”
　　少年听完没有说话，一只手接过许愿手里的货，把伞扔给了许愿：
　　“搬到哪里？带路。”少年搬着货大步往前走。
　　“谢谢你，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吧，你的衣服会湿的。”许愿撑着伞追了上去。
　　见少年没有理她，许愿索性乖乖带路，因为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少年力气很大，一次性可以搬四箱，两三趟就搬完了。
　　少年搬完货，浑身已经湿透，薄薄的衣服贴在肌肤上，隐隐约约显示出小腹精壮的轮廓。
　　许愿累的瘫坐在地上，少年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淡淡开口
　　“以后别这么傻了，下雨天让你一个女孩子搬货明摆着认为你好欺负。”
　　“来这打工能忍就忍吧，得罪人了也不好，还得在这待两个月呢……”许愿打了个喷嚏，小声的喃喃道。
　　少年撇了她一眼，淡淡道：
　　“随你。”
　　“伞你拿着用吧，我走了。”少年头也没回转身离开。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许愿鼓起勇气，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手心，那一瞬感觉呼吸都快骤停了。
　　少年回头
　　“你说什么？”
　　雨越来越大，盖住了许愿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许愿定定的看着他又大喊了一声
　　“程述。”说完，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