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乔可也

2、初遇 1.

　　1.
　　许愿跟着大姨往里走，里面是一个大工厂，在门口就听见机器运行的嘈杂声，男人们受不了炎热的高温，基本都是光着上身干活。
　　大姨提着袋子边走边说：“咋样，大外甥，咱这厂子还不错吧，里头做啥活的都有。”
　　“嗯。”许愿被太阳晒得有气无力。
　　“前头拐几个弯就到宿舍了，到屋里先歇会儿我再领你吃晌午饭去”大姨换了只手提东西用胳膊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
　　跟着大姨走到一间楼道上了三楼，楼梯边的栏杆摇摇欲坠，破旧的走廊，墙上裂了缝，墙皮几乎快要掉光，小孩乱画的涂鸦，往里看去一排都是清一色的红木门，垃圾随意堆放着 。午饭点，宿舍里几乎没人，只看见个女人啃个苹果在打电话，不知道讲的哪里方言。大姨走过去朝她打了招呼，女人拿着电话回头注意到了身后的许愿
　　“哟，丽姐带新同志来了啊？”
　　“我家大外甥，刚考完过来我这打小工啦。”大姨笑盈盈的说到。
　　“哎呀，你这外甥女长的俊呐，抓紧带去歇着，看这小脸晒的通红，估计热坏了吧。”
　　听完这话大姨可算抬脚往里走。
　　大姨放下买的东西从口袋掏钥匙，门打开瞬间许愿就闻到一股子霉味，宿舍里面很简单，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有个老式风扇，两张床，桌上杂乱放了个小电锅，里面煮的挂面吃完还没洗，地上随意堆放着的塑料盆，简易的衣架。
　　“热坏了吧？赶紧坐床上歇会吧。”大姨打开风扇，铁叶片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许愿可算吹到凉快点的风了，也不管谁的床了一屁股坐下，拿起超市买的水咕噜噜的灌下去大半瓶，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姨，你也喝口水吧。”许愿把水递了过去
　　大姨接过水:“歇好了我带你去吃晌午饭，正好带你认识认识咱厂子里的人。”
　　“那现在走吧。”说完起身。
　　下楼拐了几个弯，在一个偏僻的房前大姨推开门：“哟，都吃着呐？”
　　屋里的女人抬头冲大姨说了句：“赶紧吃饭吧，菜给你外甥女都留好了，在灶台上。”
　　大姨领着许愿进屋，与其说是食堂，其实里面就有一个水池，一张桌子，两口锅，灶台上全是黄的发亮的油垢 ，一大桌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四个男人，三个女人。
　　“丽姐，你这外甥女长的挺水灵啊，城里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咱这里的粗饭。”其中一个女人开口。
　　“吃得惯，我这大外甥啥都不挑，好养活。”说着大姨给许愿盛了一大碗白米饭。
　　“太多了姨，吃不掉，你给我少盛点。”许愿皱了皱眉头
　　那人刚问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的惯，现在就说了句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让人误会，可是实在不想浪费粮食，还是说了出来。
　　菜并不好吃，煮的稀烂的土豆丝，一盆黄瓜炒蛋，与其说炒感觉更像是煮出来的，少的可怜的蛋，但是许愿还是把菜吃光了。
　　吃完午饭，洗了碗，大姨领着许愿往宿舍走，大姨在宿舍待了会准备去厂子干活。
　　许愿叫住她：“姨，这里洗澡的地方在哪？我想洗个澡。”
　　“哦，洗澡啊，在楼下呢，我晚上带你一块去洗吧？”
　　“我身上出汗粘的难受，想早点洗。”
　　“那行，你和我下楼我带你去认认路。”
　　许愿准备拿着换洗衣服和大姨下楼 ，大姨看着许愿手上拿的衣服：“哎哟，现在洗不了呐，得四点以后澡堂子才供水，怕有人偷偷去用水洗衣服。”
　　.......
　　见许愿没说话，大姨又开口了：“你四点再去洗也一样，厂子基本都是六点停活，四点那会也没啥人。我一会先带你去认个道，到点了你自个去洗。”
　　许愿点了点头说了个“好。 ”
　　大姨给许愿拿好洗发水和香皂带许愿去认了路就去干活了，许愿回宿舍给大姨理了理床铺，昨晚没休息好躺下一会会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四点了，一觉睡得挺舒服，居然睡了三四个钟头。许愿收拾衣服把行李箱的凉拖鞋拿出来准备下楼洗澡, 出门的时候刚好四点出头。
　　下了楼感觉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热了，许愿提着篮子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静悄悄的，只有附近的工厂机器工作的声音 。
　　浴室里面散发着浓郁的公共澡堂的味道 ，浴室没开灯，但是门是一块破旧的木头门，底下的门缝老高，可以照射进来充足的阳光，也不算黑，可是这个门安全系数也太低了点儿....
　　许愿不管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的冲个澡，洗掉白天的闷热，大概洗了半个小时，听见外面开始有了脚步声，可能是厂子下早班的人。
　　许愿关掉水，穿好衣服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浴室门口有一声男人的惊叫，许愿被吓了一大跳
　　“小崽子你干嘛？赶紧放开老子，他妈的老子手快被你按断了！”外面的男人骂骂咧咧，声音越来越大。
　　许愿慌张的打开门，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被一个少年抓着手按在地上，少年结实的手臂青筋直冒 ，似乎用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按住，中年男人还在不断的破口大骂。
　　引来很多路过的人围观，许愿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定定的站在那看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中年男人感觉面子上过不去大喊了起来：“老子害怕生人偷用老子家的水，趴门底下看看怎么啦？老子看自己家澡堂子，还他妈不能看啦？”
　　见男人这么一说许愿暮然顿悟，他偷看自己洗澡，被这个少年发现了。
　　还好自己当时觉得站着外面不安全，选了个最里面的位置洗。
　　看戏的也纷纷开始骂男人不要脸，连个小丫头也不放过。
　　“我呸，黄毛丫头，毛都还没长齐，老子才不稀罕看。” 见男人还在嘴硬，少年朝着男人的脸重重的砸了一拳，男人痛苦不堪。
　　“以后别做这么丢人的事。”
　　少年脸色阴沉，说完愤怒的松开了中年男人，男人捂着脸就跑了，少年站起身回过头发现许愿还站在那儿，俩人猝不及防的对上视线。许愿眼里充满了不安，害怕的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少年离开，人群也慢慢散去。
　　许久后，许愿才平稳了呼吸，默默的往宿舍走去.....
　　那天许愿穿了一身简单的亚麻卡其色短袖，白色短裤露出白皙的小腿，刚洗完的头发就散落在肩上，还在滴着水珠，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2.
　　许愿回到宿舍，大姨听人说了澡堂的事，到了六点多就急急忙忙的回来了，推开门好大一声动静。
　　“我听人说那个黄老汉又不要脸偷看你洗澡了？之前偷看被人家老公打的鼻青脸肿还不长记性，这么大人了还是这么不要逼脸，我今天非得去找他要个说法！”大姨气的不行，许愿看大姨这幅表情突然笑出声来
　　“你还能笑的出来，换别的女娃早就躲被窝哭了，以后你洗澡我给你去看门，再被我抓到我非得去扒他一层皮！”
　　许愿坐在床上把洗好的葡萄递给大姨：“姨你吃点葡萄消消火吧，以后小心就是，还好我站在最里面洗，他看不见啥，现在再生气也没用。”
　　“还好被隔壁厂子程娃子抓到也算替我教训一顿。”大姨往嘴里塞了葡萄，说到这句可算是消了点火气。
　　“程娃子？”许愿愣了愣
　　“就今天那小男娃，估计和你差不了几岁，也是放假来厂子打工，连续来了两三年了。”
　　许愿听完沉默一会开口：“姨，他在哪个厂上班？我明天想去和他道个谢。”
　　“人家帮忙抓流氓是该去道个谢，明个姨给你烧点排骨你给他带碗过去吧，厂子里吃不上啥好菜。” 大姨说完准备下楼洗澡
　　“好。”
　　下午睡多了，许愿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大姨和隔壁床的阿姨呼噜声显得震耳欲聋，电风扇的铁风片轰轰作响，直到天空起了鱼肚白许愿才沉沉睡去……

　　许愿被门外的一阵嘈杂声吵醒，睁开眼天已大亮，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肯定是睡过头了，风扇还在朝着她的方向吹，她坐起来晃了晃头，昨晚失眠头有点昏昏沉沉的。
　　这时门被打开了，是大姨，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脑门上全是汗珠。
　　“大外甥，睡醒啦？姨去给你买排骨了，今个厂子没啥活就没喊你起来，赶紧收拾收拾起来吧，我去烧晌午饭。”大姨说着放下一袋葡萄
　　“看你爱吃葡萄，我今个去厂子门口买了两串，牙刷牙膏我给你拿在桌上了，前头楼道水池子就能洗漱。”说完就拎着排骨出门做饭了
　　许愿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十点半了，换好衣服，拿着牙具出门洗漱，洗漱台上有面镜子，裂开了一半，勉强能照全一张脸，天气热许愿简单束了一个低马尾，回去锁好了房间门就去找大姨了。
　　到了厨房大姨正在忙活，汗水顺着额头滴到眼睛里，辣的睁不开眼睛，许愿见状赶忙拿起擦汗的毛巾湿了水给大姨擦了把脸。
　　“还是我大外甥会疼人啊，要是你哥看到我被汗淹死也想不起来给我擦把汗，养个儿子白养了”大姨乐呵呵的说到。
　　排骨的香味扑鼻“马上就能吃了，我留一份菜你吃完饭给程娃子送去，他们厂子吃饭晚，估计吃完饭给他送去刚好。”大姨盛出排骨，还盛了一份在铁盒子里。
　　许愿去盛饭： “姨，你怎么做了这么多米饭？”
　　“男娃能吃，等会给他多送点。”大姨端着菜上桌。
　　许愿听完坐下来吃饭，大姨做的菜都是许愿爱吃的，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干煸四季豆，还有一碗青菜蛋汤。
　　吃完午饭，大姨把菜打包好：“一会你给程娃送去，我告诉你路咋走，隔壁你王姨喊我去帮忙纳鞋底。” 许愿洗着碗点点头。
　　许愿和大姨走出食堂，大姨告诉她怎么走，许愿走了几步大姨喊了一声
　　“天热，你送完赶紧回屋里，找不着路就问人。”许愿被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拐了好几个弯，终于找到地方了，看到门口好几个大汉光着膀子靠在阴凉地歇息，许愿走过去问了一句
　　“你好，请问程... 程娃子在这儿吗？”
　　“哦，看着前头那大车没，程娃子在那搬货呢。”大汉指了指车
　　“谢谢” 许愿说完往车前走
　　走到车前少年刚好搬完最后一箱货，衣服被汗浸的感觉像刚洗完的衣服，少年关上车门：“搬完了，发车吧。”司机踩了烟头，上车把货拉走了。
　　少年转过身，差点撞上许愿，怔住了两秒，许愿一个踉跄后有点慌乱的开口
　　“那个……昨天谢谢你帮我，我大姨给你烧了点排骨让我给你带来。”
　　少年低头看了看许愿，撩起衣服擦了把脸上的汗，结实的小腹暴露在阳光底下。
　　“不用客气。”少年淡淡开口
　　“还没吃饭吧？现在刚好去吃吧。”许愿举了举手里的饭盒。
　　“嗯” 说完往旁边树荫下走，少年身形高大，他走一步 ，许愿要走三步，找了个地方坐下，许愿把饭盒递给他
　　少年接过打开，里面装了满满登登的饭菜，大口的吃了起来，修长的食指挥动。少年浓眉高鼻，眉间透出一股英气，长得是极好看的，但是总是透出一股清冷，许愿就这默默的看着他。
　　少年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吃相不丑，见少年吃完许愿才开口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还在干活？”
　　“搬的多赚的也多”
　　“哦，那你搬一车能赚多少钱？”
　　“十块钱。”
　　“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吃完了吧，饭盒我要带回去了。”
　　许愿起身，少年把饭盒递给了她
　　“我走了，昨天谢谢你。”说完起身离开。
　　“嗯。”少年没有抬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普通的白色长裙，随手扎起的低马尾，几丝碎发落在白皙细腻的后颈上。
　　少年抬看她背影消失，才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