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等天才》川川禄也

2、第2章 陨落的星星

　　已经上了几天课，林征觉得简斯原有点乖的不像话，那个大名鼎鼎的天才，居然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也不怎么回答问题；下课就出门接接水，或者在座位上发呆，别人一搭话他就磕磕巴巴讲不清。

　　在林征的预想中，简斯原应该是双手插兜，翘着二郎腿听课，如果老师提问，他就用腿踢踢桌边，拽的二五八万似的说：“这么简单，还要浪费时间讲？”

　　而一下课，周围就会涌上各种摇着尾巴讨好他的人，然后简斯原又会冷着脸说：“我不和废物玩。”

　　林征的眉头逐渐拧在了一起，不是，他简斯原到底在装什么啊？暗自琢磨了一会儿，随即又立马收回心思，低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题，目前装不了游刃有余了，他必须更努力才行。

　　毕竟，他林征不能输给简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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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担心高三的体育课会因“体育老师请假”变成各科老师的小课，结果学校把体育课变成了高三生的喘息之地，每节体育课自由活动不说，一起上课的班还能组队打个篮球。

　　林征在父亲的影响下从小就非常喜欢运动，什么运动都会点，但就父亲擅长的举重他不行。其实他就是喜欢流畅的肌肉线条，那种看起来纤瘦，但又有薄肌的体型就非常好！

　　这节课准备和8班一起搭伙，随便打打友谊赛，其他班的学生们也围过来看热闹，其实大部分都是给林征应援的，毕竟各种天才头衔给他镀上了一层神性，而大家都跃跃欲试，想成为亵渎神明的第一人。

　　林征打球的时候，无意间撇到简斯原一动不动的盯着球场内，但因为迎着光线，又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林征总觉得他在打量自己，他讨厌被对手观察的感觉，不爽的转了转手腕。

　　一节课下来林征的球总是会“不小心”砸到场外的倒霉蛋，当然，这个倒霉蛋只有简斯原...本来热闹的场子，因林征总是出界的球而安静了下来，周围人互相看起了眼色，品到了一丝奇怪的信号。

　　之后一段时间里，除了课上好好听讲、课外散发交际花魅力，林征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怎么欺负简斯原。

　　比如一到值日脏活累活全扔给他、路过故意撞翻他的水杯、全体通知只排除他一人等等等等......林征把这辈子的生活小阴招都用他身上了，久而久之班里人也看着眼色一起欺负简斯原。

　　等林征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默默带着全班孤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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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余枫和被陈sir喊去干苦力，软磨硬泡终于把林征也拉来帮忙。余枫和抱起一摞不高的教材递给林征，然后自己搬起最高的那一层。

　　“林哥，你跟简斯原认识啊？”

　　“认识啊，没有人不认识他吧。”林征在心里呸了一口，狗才会说和他参加比赛，被虐哭的事。

　　“也是，毕竟天才变蠢材这事太炸裂了！我光从别人那里听说，都觉得太精彩，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余枫和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同频的人已经驻足。

　　“什么？变什么了？”林征愣在原地，手上突然失了些力气，就借力把教材担在膝盖上。

　　余枫和一转头才发现林征落了一段距离，随即转身跑向他，把手上高高的教材爽快放在地上，顺手接过林征手上的放在自己那摞上，一气呵成后拍了拍手，饶有兴趣的冲林征挑挑眉笑道：

　　“就是他在初二时突然变废物了，还在一个比赛里用笔扎穿了手，监考老师问他怎么了，他用血淋淋的手抓着老师一直重复我不会做我不会做，咦...贼吓人......”

　　“......”

　　“啊对！我还听说，后来他成绩一落千丈，他妈给他报辅导班都只能维持在一个中等水平，最后他妈觉得丢脸就给他休学了，没想到高三来我们这了啊......”

　　后面余枫和说了什么，林征是一点也听不进去了，脑里不断重复着“废物”俩字。曾经那个冷脸少年，和现在的简斯原逐渐无法重影。

　　那颗星星，已经陨落了吗？

　　——

　　「第一名有那么重要吗？」

　　这是林征以前常能听到的话，可能是过于努力的模样刺痛了别人，林征后来开始喜欢偷偷用功，让自己的第一名看起来不那么费劲，大家反而更能坦然接受，毕竟普通人怎么会眼红天才啊。

　　其实只有林征的父母知道，儿子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与名次。

　　林征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林建森跟黎英商量，打算参加完当年的世界举重锦标赛他就退役，还乐呵呵的跟黎英保证，说自己要拿个金牌回来，然后风风光光的退役。

　　林建森把这最后一次的登场看得十分重要，本来就有旧伤的他，在加码训练后感觉手肘部有些不适，教练也劝他说运动员的小伤不能当小伤看，让他好好检查一下，然后放弃比赛。但林建森可是个牛脾气，非说自己没问题硬是要上场。

　　举重比赛中运动员需要连续完成三个有效抓举和三个有效挺举，根据运动员量级分组，在第一轮试举净重相同时，需抽签决定试举顺序。林建森属于轻重量选手，爆发力这块是他的强项，在第一轮候场时他就在思考加重的事，并不担心像开胃菜一样的第一轮。

　　林建森是当时备受瞩目的举重运动员，为国争金又争银，在国际比赛上也总是能一次次破纪录，因此大家都称他为驻外常胜大将军，国民好感度也是非常高。

　　林征在学校总会被同学们围着问冠军爸爸的事，有时候黎英医院忙走不开时，都是林建森去给他开家长会。那场面完全就是粉丝见面会，家长们纷纷围着林建森，又是要签名、又是要合照，林建森也总是笑呵呵的打趣几句，惹得周围一片欢笑声。

　　林征也因此对林建森十分崇敬，觉得自己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总是骄傲的向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父亲。

　　林建森在弯腰摸到杠铃时，舒展了下五指，想到儿子给他加油时，抓着手要给他传递幸运的傻样，咧着嘴就笑了。

　　他将杠铃从地面抓起，吐了几个来回的气，牟了力打算将杠铃从上臂弯曲的位置推起，突然手肘处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杠铃从他的手中脱落，重重在垫子上砸了一个坑，地面传来的微震感也砸得林建森脑袋发晕。

　　林建森觉得此时场地的温度骤然升高，他试图抬起手臂表示自己可以进行第二轮试举，但是....他使不上劲，汗水从爬上他的脸，到掉落不过短短一瞬，此刻落魄的模样，让他来不及品尝自己的疼痛。

　　【举重世锦赛爆大冷门！世界冠军林建森抓举失利！】
　　【举重冠军林建森选手，世锦赛首轮失利下场！】
　　【举重冠军林建森爆冷门！此次世锦赛举重队空手而归！】
　　....
　　【世界冠军林建森世锦赛失利，宣布正式退役！】
　　【常胜将军林建森首次比赛失利，是假退役还是真逃跑？】
　　......

　　一夜之间林建森的口碑摇摇欲坠，那个为国争光的英雄，现在是人人喊打的逃兵胆小鬼，而林建森受伤的报道，在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中如沧海一粟，根本无人在意。

　　林征不理解，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可以变得这么快，在父亲赢的时候赞扬他为英雄，只不过输了一场比赛，就会受到如此待遇，委屈、愤怒、困惑各种不明的情绪在折磨着小小的他。

　　明明还在医院准备做手术的林建森，却反过来安慰一直忍着不哭的林征，笑吟吟的摸摸儿子脑袋说：“征征别难过，爸爸以前听过一段这样的话：「运动员一生会活两次，一次是在赛场上，一次是在走出赛场后」，爸爸的第二人生才刚刚开始呢～”

　　林征好像听懂了，但好像又没有，只是默默抹着眼泪点头。

　　小孩子的恶意不可估量，曾经称林征为「冠军之子」的他们，也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总是说他是「懦夫之子」。

　　林征终于明白了，只有赢，才能一直掌控别人的尊重，让他们乖乖匍伏在地，任赢家将他们困于俎上鱼肉的境地。

　　从此林征种下了名为「第一名」的执念，他本来就聪明，再加上不要命的努力，林征确实拿了很多次第一，因此他开始自信和开朗了起来，逐渐着迷于成为赢家的快感。

　　但在他遇到简斯原后，林征的信念感被狠狠的动摇了，因为曾经的他确信自己的努力不会背叛自己，但在切身体会到「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后，他害怕了......

　　林征从那次奥数比赛回到安川市后，他就屏蔽了一切关于简斯原的信息，仿佛只要他不知道有个天才的存在，他的努力就不会看起来那么可怜和微不足道。

　　——

　　林征有点说不上来，再次见到简斯原是什么滋味......就像自己铆足了劲儿打算踩他一脚，结果一抬脚踹棉花上了......心里有点可怜他，但也不妨碍他偷着小乐了会儿，颇有点小人得志的嘴脸。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周测和观察，林征终于确定，简斯原只是个“普通人”这件事。成绩平平，班级中下游；性格平平，一棍子打不出个屁；长相......嗯，有机会仔细瞅瞅。

　　其实林征明显感受到了自己影响着班级氛围这件事，他的喜好会让大家产生一边倒的情况，世人对神明的信仰也不过如此罢。

　　孤立简斯原这件事真不是他本意，原本他只是想试探简斯原是不是装的，想挑起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结果大家觉得他讨厌简斯原，就一起明里暗里欺负简斯原。

　　搞得他现在也不好再帮简斯原说话了，否则自己就像是个「别人替出头，我还劝架立牌坊」的白眼狼了。

　　反正那人也丝毫不在意被欺负这事，好像这些事，只是很平常的吃饭睡觉而已。

　　“下周月考，不用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陈汐说一句就看一眼表，仿佛每句话都有它规定的时间段，尤其是在频繁看表时，就说明马上要打下课铃了。

　　“月考结束后就是运动会，项目自愿报名就行，还有班服logo有想法的这周给我，如果没有，我就随便定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下课铃准时响起，陈汐抱着她的教案就走了。林征不管看多少次都想给他们班主任鼓个掌，真不愧是「卡点大魔王」啊。

　　“林哥，小卖部走起～今天我请客！”余枫和一把捞起林征，领着稀稀拉拉的小跟班们，搭着他的肩就往门外推。

　　“怎么？捡破烂发家了？”林征懒懒散散的打着哈哈。

　　“嘿说什么呢，这是咱们「简大天才」孝敬我的。”说完还得意地冲林征挤眉弄眼的。

　　“什么意思？”林征无意识皱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