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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伤疤与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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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疤与鸢尾
裴梓谦赤脚踩在刚清理完监控碎片的波斯地毯上,三花猫的项圈被拆下来暴力拆卸后丢进了垃圾桶,只剩下了一点没用的零散零件。
钟沐宸盯着他脖颈上还未完全消失的牙印,伸手扯了条毛巾裹住对方冰凉的脚踝:"你以前说过的关于……你哥哥的事,能再详细说下么?"
"我哥葬礼那天,我爸甚至在棺材旁开了场董事会。"裴梓谦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几边缘的裂纹,"他们甚至用骨灰盒当镇纸,压着股权转让协议。"
钟沐宸的喉结滚动两下,他的确也知道那些大家族中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感情如此薄弱,当真让人感慨。
他突然拽过对方的手腕。
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暖光灯下泛着珠光,像被揉碎的月亮跌进深潭:"你之前做噩梦喊的'别打针',还有那些应激反应……"
"都是拜裴家的'精英教育'所赐。"裴梓谦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痕,"十二岁那年,他们在我皮下植入情绪监测芯片。如果肾上腺素持续超标——"他抓起果盘里的柠檬用力挤压,汁水顺着腕骨滴在疤痕上,"就会触发警报,然后被注射镇定剂。"
钟沐宸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梦境中的一些过往,曾经他们去过一家医院,而当裴梓谦看到那些针头的时候,整个人的反应都很不正常——原来那不是醉酒,是应激反应。
"你哥是怎么……"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裴梓谦却反常地平静下来,指尖在重新拍摄了一遍旧照片的手机相册里划出残影。
照片里穿着衬衫的年轻人抱着怀中的孩子,牵着他的手,镜片后的眉眼温润得像融化的雪水。
"他叫裴子瑜,大我七岁。"裴梓谦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我十岁被关禁闭室的时候,是他偷偷把镇定剂换成葡萄糖。十三岁植入芯片那天,他往我枕头底下塞《1984》的手抄本——书页空白处全是用水笔写的逃生路线图。"
钟沐宸突然按住他颤抖的指尖:"所以你每次喝柠檬水都会咬吸管?"
"这是我们的暗号。"裴梓谦笑得胸腔震动,眼底却泛起血丝,"他自杀前三天,给我寄了箱蓝山咖啡豆。每颗豆子都被挖空填了微型胶卷,里面是裴家三十年来的罪证。"
窗外忽地炸响闷雷,雨丝斜斜劈在防弹玻璃上。
钟沐宸感觉后颈发凉,那些看似日常的细节竟藏着惊心动魄的暗涌。
"他为什么选这种方式?"
"因为老爷子在他手机里装了三个监听程序。"裴梓谦突然抓起茶几上的鸢尾干花标本——那是钟沐宸上周插在花瓶里的,"我哥的遗书藏在苏黎世植物园的鸢尾花种里,用了七层密码。最后那句'要像根茎那样活着',我花了三年才破译。"
钟沐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今早清理暗房时发现的旧照片:十五岁的裴梓谦跪在花房挖土,脚踝上还拴着电子镣铐。
"所以你烧监控网……"
"是他教我的第一课。"裴梓谦突然捏碎干枯的花瓣,紫色碎屑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膝盖上,"那天我因为弄坏监控探头被电击,他抱着我泡在鸢尾花池里说:'要摧毁牢笼,就得先成为它最完美的零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钟沐宸突然伸手环住对方绷紧的腰。这个动作让裴梓谦浑身僵住,喉间溢出类似受伤幼兽的呜咽。
"他走的那天……"裴梓谦的指甲深深掐进钟沐宸后背,"我在他抽屉发现了二十七个药瓶,全贴着'维生素'标签。后来尸检报告显示,他的血液里有三种新型神经抑制剂——都是裴氏生物科技的'杰作'。"
钟沐宸感觉锁骨处漫开湿意。
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把脸埋在他颈窝发抖,仿佛要把二十年的隐痛全部倾泻在这方寸之间。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裴梓谦突然笑出声,染着鼻音的嗓音支离破碎,"葬礼上那些董事哭得比我还伤心,转头就瓜分了他留下的实验数据。我爸那个混蛋甚至用他的骨灰……用他的骨灰当谈判筹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三花猫被吓得撞翻花瓶,清水漫过地毯上未烧尽的电路板,发出细小的爆裂声。
钟沐宸捧起他的脸,拇指用力擦去那道血痕:"但你活成了他期待的样子。"
"不。"裴梓谦抓住他的手按在心口,"我比他更贪婪。他要摧毁牢笼,我要把铸造牢笼的人……"心跳声透过衬衫布料撞击着掌心,"永远钉在亲手打造的刑架上。"
雨声忽然变得粘稠,钟沐宸的吻落在那个圆形疤痕上。
裴梓谦触电般颤栗,却放纵自己沉溺在这陌生的温存里。
"你哥看到现在的你,会骄傲的。"
"他只会骂我蠢。"裴梓谦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就像他发现我偷学黑客技术时,气得用鸢尾花枝抽我手心——那上面带着倒刺,抽完又连夜给我涂药膏。"
钟沐宸突然拽着他冲向暗房。
显影液中浮着张未完成的照片:暴雨中的便利店,店员被放大十倍的脸部布满电子元件的纹路。
"教我。"钟沐宸抓起镊子夹住相纸,"教我怎么找到那些藏起来的摄像头,教我怎么对付你父亲那些手段。"
裴梓谦的呼吸陡然粗重,从背后环住他颤抖的手:"这些脏事……"
"你哥愿意为你碰脏事,我为什么不行?"钟沐宸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撞上他的嘴唇,"还是说,你觉得我比不过死人?"
暗房的红灯骤然熄灭,复又亮起。裴梓谦在明灭的光影里扣住他的后颈,嗓音沙哑得可怕:"钟沐宸,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回答他的是衬衫纽扣崩落的脆响。
钟沐宸咬着他的喉结闷笑:"我要是想逃,当初就不会找到你,然后和你签订那个狗屁契约。"
骤雨初歇时,裴梓谦蜷在暗房的旧沙发里,指尖缠绕着钟沐宸的头发:"我哥自杀前给我留了句话——'开得最艳的鸢尾,根都扎在腐烂的淤泥里'。"
"那我要当你的淤泥。"钟沐宸叼着纱布给他包扎手腕,"或者……"突然翻身压住他,"当你的园丁。"
警报器突然尖啸起来,两人同时望向窗外。
对面公寓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冷光,陈女士正在阳台上烧毁什么文件,灰烬像黑蝴蝶扑向他们的窗户。
裴梓谦懒洋洋地支起身体:"赌什么?那叠文件里肯定都是关于我们的那些照片。"
"说不定只是一些没用的文件。"钟沐宸抓起外套,"输的人今晚睡浴缸。"
"成交。"裴梓谦舔了舔虎口的烫伤,"不过浴缸够大,一起睡也行。"
“那么不管输赢,你不都赚了?”
钟沐宸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裴梓谦装傻充愣,“什么?但你要睡浴缸啊。”
“什么东西?就一定我输了?”
“一定你输了。”裴梓谦对这件事情倒是非常的自信,这种自信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钟沐宸被他气的无话可说,但他真的不想睡浴缸,但话丢出去了,就只能做,所以现在目前最重要的理应是确定对方烧的文件到底是照片还是一些没用的文件。
其实当时钟沐宸只是随便接一句嘴,但没想到裴梓谦竟然还真的要比。
“你要干嘛?”
钟沐宸不太放心地问。
“去问问她在做什么。”
钟沐宸头皮发麻,“要不算了吧,毕竟她也挺可怜的。”
之前听说了那陈女士做这些事情的原因,钟沐宸便动了点恻隐之心。
“可怜什么?”裴梓谦倒是完全不在意陈女士的想法,“我既然已经帮她搞定了她弟弟的事情,有什么可操心的,她看到我开心还来不及。”
钟沐宸:……这人怎么好像有点贱。突然可怜陈女士。
裴梓谦果然敲响了隔壁的门。
陈女士出来的时候,眼神都在闪避。“我们应该也没有什么需要见面的事情了吧,而且我都不再继续监控了,真的,如果不信你可以检查。”
“嗯,也行。”裴梓谦对此倒是完全没心理障碍,直接进了门。门内那只三花猫本来正在乖乖舔毛,看到外人,直接炸毛。
好在后来发觉了钟沐宸,便又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钟沐宸的身边——他好歹也是给了它几顿漂亮饭的金主。
钟沐宸没忍住摸了摸它,这次它没有带项圈,倒是像一只自由的猫。
裴梓谦观察了半天,没有发觉关于监控的装置,便直接问:“我刚刚透过窗户看见你在烧东西,是些什么东西?”
陈女士慌张了一瞬,“也没有什么东西……就一些没用的照片。”
“哦……照片。”裴梓谦笑得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