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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走 天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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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近午时,明媚炙热的太阳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仿佛,太阳底下会掩盖一切黑暗。
秋月白跪在地上,眸中满是希冀。
记忆中,这位李老先生是村中唯一的读书人,德高望重,极受尊崇。多年来但行善事,不问前程,尤是对有才之士青眼有加。
是以,他是这村里唯一可能深明大义帮她的了。
李老先生忙去扶她,她仍是不起。
“秋月白,你别蹬鼻子上脸,胡乱攀咬,我们几时苛待了你?你这满胳膊的伤,明明是自个儿磕碰的。”秋凌风见势不对,赶忙狡辩。
“是啊,先生您可千万不能被这丫头蛊惑了啊,指不定是近日邪祟上身,才如此大义灭亲,您不信问问邻里们,我家妹子可曾是这个性子?”
周遭窃窃私语的阿婶阿婆也都纷纷附和,“是啊,从前我们认识的秋家二闺女那是寡言少语,任劳任怨,可如今......倒还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前那秋家二闺女哪懂得诗文啊,顶大了也就小时候她娘教她识过几个字罢了!”
“难不成她还真是邪祟上身了?”
秋月白听着这些看似老实本分的山野村妇们的一言一语,只觉脊背发凉,人性,竟如此令人胆寒。
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老者面上似很是为难,“姑娘先起来再说也不迟!老朽担不起这如此大礼啊。”
清者自清这一套若用在秋月白身上,那定会被淹溺在妇人的口水中,遂起身。
“老先生可知,困兽之斗,以死相搏。九死一生,脱胎换骨!我若仍是畏手畏脚,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秋月白字字铿锵,句句有力。
“这伤是我故意为之,还是他人所为,岂不一瞧便知?何须我辩驳?诗文不过是偷看哥哥存书学来,这些邻里与我相识数年都未曾怜悯过我分毫,如今无名无利,又怎会无故帮我?老先生您饱读诗书,定然心中自有公道!”
可望着老者那悲痛又为难的面庞,不觉高悬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将“蝼蚁”踩于脚下之人必然害怕蝼蚁成为“巨人”反噬其身,故定会极力阻止蝼蚁成为巨蟒,包括帮助蝼蚁之人,老者活了半辈子,早已深谙其理,默默同化。
毕竟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只有莲花,花中君子,而老者却是个无妻无子,仰仗村民的孤寡老人罢了。
秋月白俨然败矣,其初谋算,以宝押于老者之身,赌而负矣。
“家丑不可外扬啊姑娘,你如此才学,家人日后定会好生待你,老朽日后也定会再来与姑娘论诗。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老朽实在无能为力啊,姑娘珍重。”
说罢,含恨而去。
原来饱读诗书之人,腹中再有乾坤,也逃不过世俗规则。
晚间,山风透着凉意,荡荡飘进陋室,秋月白身上凉意更甚,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双手被绳子缚于身后,双腿被死死困住。
今日之败,实是她阅历太浅,识人浅薄。
她心中暗暗起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屈辱,有朝一日定加倍偿还。
翌日,秋凌风一早便去了私塾,临走前还抱怨了一番妹妹烹饪技术太差,不如秋月白。
秋姝美这才发觉,秋月白缚着手脚,这一摊子的家事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还吃力不讨好,遂解了绳子,放她操持家务。
秋姝美在村里算的上是养尊处优的姑娘了,是以力气个头自是比之秋月白要强的多,故才如此放心。
秋月白心道时机来了,家中只余秋姝美一人岂不是给她逃之夭夭的天赐良机?
遂四下张望一番,院中一张缺了半条腿的桌子,一张杌凳,和那一大桶泡水衣物,还有...看起来再合适不过充当武器的捣衣杵 。
“姝姐姐,你莫气了,我再不敢了,这便去盥洗衣物。”
言罢,低眉顺眼地快步行至那木桶处,佯做洗衣,状似乖巧。
秋姝美见状似是很满意自己的威压镇住了秋月白,饶有兴致地坐在杌凳上趾高气昂地盯着那明明是父亲正妻所生,却沦为自己脚下婢,膝下仆的秋月白。
蹲在地上的秋月白手中死死攥着捣衣杵,卖力捶打着衣服,看的秋姝美甚是满意。
然不足半盏茶的功夫,秋月白忽一脸兴奋,左手指着门外大喝一声:“刘哥哥你来了!”
刘远方是邻村刘建树的儿子,世代以屠猪贩肉为营,自小便与原主相识,是儿时的玩伴,后来二人渐生情愫,可原主父亲却因村长儿子的彩礼丰厚,二话不说便订了亲事。
原主便是为了刘远方才有生以来第一次试图反抗,结果却以身死而终......
此时的刘远方应是拜堂成亲的时候,怎会来此。
莫不是他们二人真的情比金坚,宁愿逃了婚约私奔?秋姝美惊诧之下赶忙站起身子向门口张望。
可视线所及并无一丝人影,紧接着后脑一阵剧痛,瘫软在地。
她便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一向胆小如鼠的秋月白竟敢伤她。
秋月白双手死死攥着捣衣杵,手心直冒冷汗,双腿发虚。
原只想敲晕,却看如今这惨状,莫不是没给她敲死,反而后脑着地摔死了吧?
罪过罪过...
不及她多思多想,拔腿便跑。
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秋月白远远望去,依稀看得到城门,心中升起一片希望。
倏地,一中年男音在远处炸响,犹如晴天霹雳,让秋月白简直想死的心都有。
“死丫头!你这是又要逃婚?”
此人正是原主那外出做工两天回家的父亲。
秋月白此时只想跳进黄河算了,一朝穿越,竟不是贵家千金小姐,而是个人人都可踩上一脚的村丫头,好容易逃了狼窝,又半路碰着虎口。
一语成谶,还真让秋月白瞧到了“黄河”,那是一条围绕大半平乐县城的小河,水流较缓。
秋月白不带丝毫犹豫,毅然决然跳了下去,然,并不是轻生。
中年男子疾步跑来,不可置信自己那旱鸭子闺女竟然跳河轻生了。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秋月白来说,土生土长于南方水乡的她自是游泳潜水不在话下。
“哗啦”一声,秋月白越出水面,此处正处城门附近,青石所砌的城墙,年久失修,空一副花架子。
河边正戏水的几个小孩见河中突然窜出来一“水鬼”,吓得连忙四散哄逃。
秋月白上了岸,心想这副脸长的很是凶神恶煞吗?竟把一群小孩吓成这样。
她四下望去,果不见了父亲人影。
遂蹲在岸边,朝水面看去,只见倒影中的那张脸,洗去了污秽,犹如芙蓉出水,沉鱼落雁,一汪杏眼顾盼生辉,未施粉黛,却摄人心魄。
看来世间万物相辅相成,原是老天给了她这么副好皮囊才让她饱经磨难...秋月白只能如此慰藉自己。
美貌如果没有相应的自保能力,那么放在如今的男权社会,累赘无疑。
她伸手抓了一把淤泥便往脸上抹,拔出那松垮发髻上的桃木簪塞入怀中,将头发遮在腮颊,拧了拧身上衣衫便朝城门走去。
三三两两几个行人,或挑着扁担,或背着行囊,偶有驻足细看着城墙之上张贴着的海捕文书,瞧过后无不唏嘘慨叹。
秋月白淡淡瞥了眼那通缉令。
观其画像丑陋无比,然其姓名却极是清新雅致,“纪清尔”,至于所犯何事,却因饥困累乏并未细看。
“天老爷,世上竟有如此倒反天罡之人,弑父杀母,真真天理难容啊!”
身后的议论之声渐行渐远。
只见城中商铺鳞次栉比,支摊贩食者随处可见,香味四溢,勾人胃口。
摸遍全身也无银两的秋月白此时方觉铸成大错。
临走竟没将秋姝美身上的值钱物件搜罗来,致使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蠢才!我怎么教了你这么个蠢才!假货你都瞧不出!便是打死你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掌柜,徒儿知错了!只是那画作实在相像,一时猪油蒙了心才未认出啊,徒儿知错了,呜呜......”
飘荡的红旗帜上写着大大的古体当字。
门上一块红漆金字招牌,上书“金瑞当铺”四个大字。
门外一掌柜打扮的垂胡子老者正鞭笞着跪于地上的青年男子,吹胡瞪眼,骂骂咧咧。
秋月白心道这也不妨是一条出路,便走近大声吆喝道,“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