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咪嗷奇

51、葱油拌面

　　更令蒋轻舟惊奇的，是海城电视台一档午间说法栏目，又很快以“抵制家暴”的专题出了一集采访。

　　栏目以费杨母亲的案例，采访了过去的判刑法官、办事民警以及梁家的左邻右舍。

　　每一个镜头、每一句话语，都强烈表达了对吴姓母子的惋惜和同情，对梁姓男子的指责和批评。

　　节目尾声，主持人让被采访对象谈一谈对案件的看法。每一个人除了表达了对家暴的强烈抵制外，无不提及费杨。

　　“最可惜的是那个少年！燕城来的孩子，能考上五中还能年级排名前十，很优秀。”法官摇头呃叹。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报案自首的孩子，跪在血泊里，一个劲地求我救救他的妈妈，拦也拦不住。”民警含泪回忆。

　　“作孽啊！那个孩子乖得不得了，知道我独居，每个礼拜放学回家，还会来帮我打扫卫生做家务。那么好的孩子，唉！”阿婆抹泪哀叹。

　　蒋轻舟关掉电视机，“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费杨被挂不到四个小时。无论是“海城趣闻”的帖子，百万大V的转发，还是电视台的采访，都不可能是在这短短的四个小时之内临时起意弄的。

　　电视开播前，季杰便主动说想做费杨的模特，也拍几帅气的照片，好说歹说硬拉着费杨去了楼下的小花园。

　　这更说明郭少阳和季杰一早就知道节目要播出的内容。

　　“你哥在遇见你的第二天，就派人调查了羊羊的身世，并安排了这些防患于未然。”见顾青山犹豫，郭少阳怒其不争地越俎代庖。

　　“遇见我的第二天？”蒋轻舟的脑海中浮现那辆暴雨中缓缓跟在他身后给他打灯的迈巴赫，“那天将进楼外的休息亭里，你果然认出了我？”

　　顾青山点头，“你就坐我旁边，我怎么会认不出你。”

　　“那为什么……会去查羊羊？”

　　蒋轻舟本来想问，为什么不认我？可在看到郭少阳的摇头示意后，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

　　“我得确保在你身边的人都是可靠的。”顾青山的眼神变得有些忐忑。

　　他担心蒋轻舟会反感他的做法。

　　“可你怎么会想到准备这些？”

　　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利用羊羊来伤害我？这样的念头不经意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是以前的顾青山，蒋轻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想法在自己的脑子里存在一秒。可意识到顾青山对报仇的执念后，他有些担心他哥执念过深，伤到不该伤的人。

　　顾青山一怔，显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去一下洗手间。”电动轮椅无声往盥洗室的方向驶去，轮椅上的人木着一张脸，看不分明喜怒。

　　“哥！”蒋轻舟站起身，想跟过去，却被郭少阳出声叫住。

　　“小舟，你在意的人，你哥只会看得比你还重。”郭少阳压低声音，“他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明明不高的音量，落进蒋轻舟的耳里，却仿佛一柄利器，刺得他心口一抽。

　　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蒋轻舟张开嘴，一个“我”字还没来得及发出音来，郭少阳看着他的身后，用只有他能听得见的气音又加了一句，“不要怀疑他对你的爱。”

　　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他对我的爱，会沉重到变成他的负担。

　　蒋轻舟想解释，却听背后他哥的声音响起，“阳哥，你和舟舟说什么呢？”

　　“没什么。”郭少阳耸耸肩，“我饿了，跟你弟要口饭吃。”

　　蒋轻舟收起心情，故作轻松地转过身去，“阳哥说想吃葱烤大排。哥，你想吃什么？”

　　顾青松眼底的警告意味还未收回，对上蒋轻舟的视线，忙在嘴边扯出一抹笑来，“简单点，蛋炒饭？”

　　蒋轻舟露出为难的神色，“葱烤大排没有大排，蛋炒饭没有饭。给你们做个葱油拌面吧？”

　　“行！”顾青山和郭少阳异口同声，又彼此瞪了一眼。

　　“哥，你来帮忙。”蒋轻舟伸手抹掉他哥挂在鬓边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推着顾青山往厨房走。

　　落单的孤家寡人目露忧色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猛地一击掌，决定去小花园找老婆求安慰。

　　“确定要这么做？”顾青山不是很赞同地举着相机再次跟蒋轻舟确认。

　　“确定。”蒋轻舟坚定地点头。

　　近景的支架已经架好，手机摄像已经开始，就等顾青山手里的相机就位，他就准备开始今天的美食分享。

　　“大家好，我是人间有味。”蒋轻舟大方地冲镜头微微一笑。

　　“很抱歉，这两天因为我的过去，占用了大家过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曾经确实是海金的一名外科医生，也确实有一名患者因为甲硝唑过敏差点死在我的手术台上，而我也确实因此坐了三年牢。”

　　“但万家灯火对我的指控，我不接受。”

　　“我会向警方提交新的证据，证明三年前的意外确实不是一场意外。”

　　“同时，对于万家灯火恶意揭露他人隐私、歪曲事实抹黑他人形象的行为，我将提起诉讼。”

　　“当初建立人间有味这个账号，初衷是想和大家分享我所热爱的生活的味道。”

　　“感谢清欢，让这么多网友认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蒋轻舟看向手持相机的人，满目深情。

　　“如果你们还喜欢看我分享家常菜，那么请继续关注人间有味。”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镜头下谈论我的私事。”

　　“语言和文字，可以赋予人力量，但同时也能杀人于无形。”

　　“三年前，我体会过这种精神凌迟的滋味。”蒋轻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发现正对着他的相机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下相机后面的人。

　　摄影师举着相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取景框，看不出有其它情绪。

　　“那滋味，是我永远都不想跟你们分享的滋味。”蒋轻舟俏皮地冲镜头眨了眨眼睛。

　　“而我现在很想跟你们分享的滋味，是简单易做却很好吃的葱油拌面。”

　　“小葱切段，起锅烧油。”

　　“油六成热后，开中火，先放葱白，炸至外层稍微焦黄以后，放入葱绿。”

　　“等葱煎干煎黑后，捞出备用。”

　　“家里有这种小虾米的，可以撒一把进油锅，炸到虾皮变成金黄色，关火。”

　　“放入少许生抽、老抽，撒一点点盐，再来一勺糖。”

　　“锅底有余温，所以会有泡沫冒起，不用怕，搅拌一下，葱油拌面的底料就好了。”

　　“面条煮好后，捞出盛在盆里，淋上葱油，再加入刚刚炸透的香葱，用筷子挑匀。”

　　“一碗香喷喷咸鲜带甜的葱油拌面就好了。”

　　“中午就吃这？”郭少阳不可思议地看着餐桌上一人一份泛着油光黑乎乎的面条。

　　“不想吃你可以出去吃。”季杰端着一锅西红柿蛋汤走过来白他一眼。

　　“抱歉阳哥，下次我做一桌好的给你赔罪。”蒋轻舟很是羞赧。

　　一人一盘面，外加一碗西红柿蛋汤，确实寒碜了些。

　　同时接收到三道愠怒的目光，郭少阳讪讪地闭嘴，挑起几根面条往嘴里送。

　　“靠！”原本意兴阑珊的脸一下惊叹不已。

　　甚至来不及等嘴里的咽下去，手里的筷子已经又挑了一大口面条往嘴里送。

　　一眨眼的功夫，一盘堆得小山似的面条已经下去了一半。

　　季杰怕他噎着，脸上盛了碗西红柿蛋汤递给他。

　　郭少阳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顿时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酸、鲜、爽口，一下解了葱油的腻，这搭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郭总觉得自己还能再来一份葱油拌面。

　　“不是嫌弃？”顾青山的进食速度也不慢，等郭少阳盘光碗净，他也差不多收底了。偏偏郭少阳还眼巴巴瞅着他盘里最后一口面条。

　　“不嫌弃，一点不嫌弃。”郭少阳咬着筷子赔笑。

　　“哦。”顾青山卷起面条一口塞进嘴里。

　　郭少阳气得眼珠子直往外瞪。

　　“葱油还剩一些，我再去下一点面条。”蒋轻舟笑着站起身。

　　看着干净的盘底，还有吃饭的人脸上的意犹未尽，发自肺腑的成就感和喜悦冲淡压在心底的担忧，在蒋轻舟英挺的眉眼和微弯的嘴角间流转，看得一旁的顾青山目不转睛。

　　“我去我去！”费杨抢在他舟哥之前率先跑向厨房。

　　“我去帮忙。”相处小半天，季杰挺喜欢这个看着纤细却很坚强的少年。但被挖出陈伤放到网络上被人口诛笔伐，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如果放任他一个人，很容易就被负面的情绪包裹，在灰暗里沉沦。

　　“季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蒋轻舟拦住季杰。

　　“什么事？”季杰有些惊讶。

　　“你能帮忙在这陪一下羊羊吗？二哥今天接连三台手术，赶不过来。”蒋轻舟压低嗓音，用恳求的目光拜托他。

　　“行！我和小杰在这里守着他。你和青山忙你们的去。”郭少阳拉着季杰一起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又站定，“青山，小舟很勇敢。你可别拉他后腿。”

　　“哥。”蒋轻舟看着他哥。

　　顾青山眼神闪烁几下，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