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咪嗷喵

34、试探

　　清欢发完那篇笔记后，并没像往常一样给他发来私信。蒋轻舟等了五分钟，忍不住先发制人。

　　人间有味：真的好吃？没放胡萝卜也没放火腿。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消息提示音才响起。

　　清欢：真的好吃！记得你说过，你做的第一份蛋炒饭就只有蛋和饭，你哥也喜欢吃。

　　人间有味：这次我特地加了葱，喜欢吗？

　　清欢：这次为什么特地加葱？

　　为什么特地加葱，你心里没数？蒋轻舟第一反应就是冷笑。

　　人间有味：昨天的葱烤大排你们不是都很喜欢？我以为你们都喜欢葱香味。

　　清欢：确实喜欢。只要是你做的，都喜欢。

　　蒋轻舟梗住。图片上，那盘堆得小山似的蛋炒饭，真的是顾青山吃光的？

　　他记得初一的时候吃柴片小馄饨。

　　薄到透明的馄饨皮，裹着青葱点缀的猪肉糜，加一点开洋，一口一只，甭提多美味了。

　　顾泉和卓雅不允许他们吃街头巷尾的小吃，可他爱得紧。他喜欢的东西，总是想分享给顾青山。

　　于是有次周末趁顾氏夫妻在外参加慈善活动，特地打包了一份带回家。

　　他偷偷摸摸钻进顾青山的房里，满怀欣喜地舀了一只递到顾青山嘴边。

　　哪知道顾青山只咬了一口，就全部吐了出来。

　　那时他才知道，顾青山对葱有多敏感。

　　顾青山可以接受用葱炸过的油、用葱去过腥的肉、用葱增香过的汤，但对于葱本身，却是一粒也不能入嘴的。

　　现在，带着清欢的面具，顾青山告诉他，他很喜欢那份加了双倍葱花的蛋炒饭，让他怎能不怀疑“确实喜欢”这四个字的含真量。

　　清欢：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葱。

　　清欢：现在每打一个嗝，我都恨不能漱一次口。

　　看着清欢新发来的两条消息，蒋轻舟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人间有味：不喜欢还吃那么多？

　　清欢：因为是你做的。

　　一想到网线那端就是顾青山，蒋轻舟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

　　人间有味：我做什么你都吃？

　　清欢：吃！你做什么我都吃。

　　看着屏幕上迅速弹出的回复，蒋轻舟只觉得一颗心酸酸麻麻的厉害。

　　有那么一刹，他差点就想直接问对方，既然这么在乎我，为什么那三年你对我不闻不问？为什么我才从牢里出来你就和沈重订了婚？你对我不该有的念头，是爱还是恨？

　　人间有味：谢谢你让二哥送过来的食材，还有给羊羊的相机。

　　人间有味：他还小，不适合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明天我让二哥带给你吧。

　　其实蒋轻舟清楚，以顾青山的脾性，送出去的东西绝不可能再往回收。这么说，不想白拿是真，但多少也存着些试探的意思。

　　清欢：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价值问题吗？

　　清欢：这台相机放在我这儿等同于废铜烂铁，只有到了真正喜欢它的人手里才有了相机的价值。

　　清欢：而且羊羊是我徒弟。师父关照徒弟是应该的。

　　顾青山竟然连他对费杨的昵称都知道！

　　顾青山知道他的一切，顾青山还和他身边的人打成了一片！

　　唯独他，被隔离在真相之外，对顾青山的所有茫然无知。

　　酸水直冒的蒋轻舟顿时顾不得措辞，直接噼里啪啦打了一句话过去。

　　人间有味：你知道我二哥是谁？

　　清欢秒回：知道。李唐跟我说起过。

　　蒋轻舟气得牙痒。李唐“二哥”的称号，只有熟悉他大学校园生活的人才知道。他原是想借机诈一诈顾青山，却忽略了李唐跟顾青山早已是一伙的这个事实。

　　葱没诈出顾青山，二哥也没诈出顾青山，看来顾青山是铁了心瞒着他。

　　人间有味：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清欢：很好。

　　确实很好！头脑清醒得没有一丝裂缝。

　　人间有味：不是酒精中毒？为什么喝那么多？

　　清欢：二哥告诉你的？

　　清欢：没有那么夸张。有时候社交在所难免。

　　人间有味：以你的身份地位，灌你酒的人一定来头不小。

　　这一次，清欢没有秒回。

　　蒋轻舟握着手机暗自盘算。顾青山这个人一向洁身自好，且极不喜欢酒文化。当年为了挽救那家濒临倒闭的分公司，周转于各个势力方时，都没见他喝多过。

　　如今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还有谁能让他喝到酒精中毒？

　　“嘀”新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蒋轻舟的沉思。

　　清欢：一山总有一山高。名利场上，我也不过尔尔。

　　确实，阴差阳错做了十五年顾家小少爷的蒋轻舟对所谓的权贵豪门了解得不多，却深知其中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普通人眼里，顾氏是座庞然大物，代表着泼天的富贵。但只是在海城这个地面上，顾氏连海城三大家都挤不进去。

　　但顾青山不是趋炎附势的人。

　　联想到清欢说过要做完某些事才能去见自己的弟弟，蒋轻舟的脑海里突然飘出一个想法。

　　人间有味：是为了你的弟弟吗？

　　大约过了两分钟，新的消息才进来。

　　清欢：为什么这么问？

　　人间有味：记得你说过，你要做完某些事才能去见你弟弟。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清欢：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蒋轻舟一下卸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像是泡在一汪深潭中，脚够不到底，头伸不出水面，一口气含在嘴里，呼不出去也吸不进来。

　　为什么？他想问。

　　可手指却像是脱离了掌控，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手机屏幕上打出这三个字。

　　理智在叫嚣，不能问！

　　情感也在叫嚣，为什么？为什么三年后的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顾青山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顾青山苍白着脸躺在床上的样子，现实的、想象的，在蒋轻舟的脑海里不断交替闪现。耳边徘徊的却是三年前，顾青山电话里的决绝，还有录音里的狠厉。

　　最终，蒋轻舟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酸的、苦的心颤，冷静地打下一行字。

　　人间有味：你对你弟弟真好。

　　清欢：不！我对他不好，很不好。

　　清欢：如今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曾经带给他的伤害。

　　弥补？

　　所以，不该有的念头是恨？

　　因为恨，所以让他坐牢、害他残废？

　　所以，现在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

　　蒋轻舟强迫自己冷静，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心头泛起的酸涩。

　　不管顾青山是为了什么，他应该高兴的，因为顾青山承认了过去对他做的是伤害，而不是罪有应得的惩罚。

　　可一想到顾青山真的恨过他，那些伤害真的是顾青山施与的，蒋轻舟的心就像被针扎似地疼。

　　人间有味：你要做的事，只是为了求取他的原谅？

　　清欢：不奢求原谅，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

　　清欢：但其实我是个很贪心的人。

　　什么意思？蒋轻舟愣住。

　　贪心？顾青山的意思是，不仅仅想弥补？

　　那你还想要什么？蒋轻舟很想再追问，但清欢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清欢：羊羊今天怎么了？给他的摄影作业没做，问也不回。

　　从他回家后，小孩确实一直蔫蔫的，就连受他所托帮忙炒蛋炒饭的时候也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一听李唐要来，更是钻进房间锁了门，谁叫都不搭理。

　　问了李唐，说两人没闹不开心。也摸过额头，并没发烧感冒。

　　蒋轻舟以为他是学习累了，干脆连今晚的补习都免了。

　　可现在经顾青山这么一问，蒋轻舟顿觉孩子的心事有些严重。

　　“羊羊，开门。”蒋轻舟走到小孩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很快，有椅子拖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门开了。

　　“舟哥。”小孩耷拉着头。

　　蒋轻舟伸出右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二哥来了你也不开门，闹矛盾了？”

　　李唐在的时候，门怎么敲都没动静，现在他一敲就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唐毕竟是直男，或许有弯折的意向，但终究心思没那么细。

　　小孩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又有过那样的遭遇，想得又难免多一些。

　　这两人凑到一块，且有的磨合。

　　一想到这，蒋轻舟就觉得头大。

　　一直一弯，总是郎有意郎有情，他也不想两人真的凑到一块去。

　　一个要面临的是来自家庭的压力，一个会遭遇的是情感的折磨。无论是李唐，还是小孩，他都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

　　小孩抽抽鼻子，转身往自己床上一躺，把头蒙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有闷闷的声音传来。

　　“舟哥，如果清欢喜欢你，你也会喜欢他吗？”

　　蒋轻舟怎么也没想到小孩会问这样的问题，顿时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床边，脑子一片空白。

　　小孩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清欢那样的人，强大又有才华，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什么意思？难不成小孩对李唐的感情转移到顾青山身上了？

　　蒋轻舟皱眉，心里忍不住开始发慌。如果小孩喜欢上顾青山了怎么办？

　　“我杀过人坐过牢，还只是个小屁孩，跟清欢比，傻子才会选我。”小孩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

　　蒋轻舟头上顿时冒出三个问号：小孩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顾青山比？谁要在顾青山和小孩之间做选择？这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

　　他一把扯开小孩身上的空调被，强硬地把小孩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小孩泫然欲泣红着眼眶的样子，看得他的心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李唐那个混蛋跟你说了什么？好好的，你跟一中年人比什么？”

　　费杨眨眨眼睛，眨出两颗泪珠，“你都说了，清欢喜欢二哥！”

　　“我什么时候……”蒋轻舟忽然就想起自己那声心不在焉的“嗯”。

　　“清欢对我们好，都是因为爱屋及乌。清欢和二哥是一对！”小孩哭得稀里哗啦。

　　这回蒋轻舟不是头大而是头疼了。

　　顾青山爱的是谁，他也不确定，但肯定不可能是李唐。只是他要怎么跟小孩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