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咪嗷喵

33、蛋炒饭

　　不多久，出租车便停在了二院门口。

　　蒋轻舟打听清楚心内科所在楼层后，拔腿就往科主任办公室跑。

　　“小舟？”李唐打着哈欠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恰好和蒋轻舟在办公室门口碰上，看见气喘吁吁的蒋轻舟顿时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你怎么会来？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羊羊出了什么事？”

　　李唐的黑眼圈浓得像是画了烟熏妆，疲惫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

　　蒋轻舟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质问在开口的一刹那变成了关心，“我来拿电瓶车钥匙。怎么累成这样，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李唐闻言，皱紧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他控制不住再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着被困倦逼出的泪水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感慨：“昨晚值了一夜的班，刚一台手术做了两小时。困的。”

　　“你昨晚又回医院值班了？”蒋轻舟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追问。

　　李唐弯腰倒水的身形一顿，“没！在清欢家里。他酒精中毒得有人看着。”说完，一杯温水已经递到蒋轻舟面前。

　　“清欢……他怎么样了？”虽然亲眼看见顾青山回公司上班去了，但一听是酒精中毒，蒋轻舟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

　　“这么关心他？”李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随即一屁股坐进办公椅里，揉了揉眉心，“他没事了。有事的是我！熬了一宿不说，还一大早充当闪送员给某个没良心的资本家送东西。要不是我毅力惊人，刚就直接倒在手术台上了。”

　　蒋轻舟连忙把端在手里的纸杯递给他，“喝水。”

　　李唐简直要被气笑，接过自己倒的水一口闷掉，“怎么提前来拿钥匙？不是说好了休息七天再开工？”

　　“不是开工，是想早点去复健。”看着对方镜片后勉力强撑着的眼皮，蒋轻舟压在心头的疑问和质问一个字都说不出口，“钥匙给我，你赶紧睡一觉。”

　　或许真的是累极，李唐二话不说，直接从抽屉里掏出钥匙抛给蒋轻舟，“出去帮我把门带上。”话音刚落，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蒋轻舟蹑手蹑脚走过去，帮他把插栓打开，将椅子放平一些，好让李唐躺得更舒服点。

　　做完这些，他又在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环顾一圈，终于在墙角一堆书籍上找到一条毯子。

　　把毯子轻轻盖在李唐身上后，蒋轻舟又帮睡过去的人摘掉眼镜，这才离开了李唐的办公室。

　　走了这么一遭，他已经冷静许多，理智重新归笼。

　　恢复思考的蒋轻舟不由得庆幸自己那些伤人的话没能说出口。

　　他在阁楼里烧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是李唐救了他；

　　他低落惶恐的时候，是李唐安慰他。

　　如果不是李唐，他不可能这么快就从对顾青山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如果不是李唐，他也不可能这么快收拾好颓废重新振作生活。

　　李唐对他的关心没有丝毫作伪，他不能也不应该质疑李唐的用心。

　　李唐对他的情谊是真的，那么顾青山呢？那么关心他的李唐为什么要帮伤害过他的顾青山瞒着他？

　　他忽然想起李唐说过又被他刻意忽视的一句话。

　　“听说顾青山脚崴了，有些严重。”

　　这是他在环星扶梯上中暑晕倒后的第二天，李唐来吃饭时说的。

　　怪不得顾青山会坐在轮椅上。蒋轻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些。

　　曾经状似不经意的一嘴，原来是特意的提醒么？

　　顾青山的脚怎么崴的？什么时候崴的？

　　当时晕倒的他为什么没被送去最近的十院，反而送去了海金？

　　为什么他会被安置在海金私密性最好的VIP病房？

　　真的是郭少阳救了他？

　　那一声“顾总”真的是他听错？

　　蒋轻舟又想起清欢跟他说相信他，说他对自己的弟弟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不该有的念头是指什么念头？

　　是爱还是恨？

　　如果清欢只是清欢，那他想当然就认为是爱。

　　可清欢就是顾青山！

　　顾青山和沈重订了婚，还向全世界宣布沈重就是他的爱人。

　　所以顾青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当年伤害过他的那些行为？

　　不该有的念头，是恨？

　　蒋轻舟按着砰砰乱跳的心口，呼吸重得像是喘不过气来。

　　他又想到另一个在此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于是匆匆回到御品宅，去了物业办公室。

　　当里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他现在住的那套房的业主姓蒋名轻舟的时候，蒋轻舟的一颗心一下轻如羽毛，浮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落地，酸到发涩、软到无力。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想。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他又想。

　　可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蒋轻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御品宅花园的小径上。

　　毒辣的太阳将空气中的水分蒸腾成灼人的热浪，在斑驳的树影下依旧把人闷出一身的汗。

　　蒋轻舟却像感觉不到热似的，满脑子都是当年顾一帆让他听的那段录音。

　　“人是抢救过来了，可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下定论。”

　　“我不认为是医疗事故，这是蓄意谋杀。”

　　“无论是谁，做错了事，都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短短三句话，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气。

　　彼时的蒋轻舟坐在会见室里，被录音里顾青山的狠厉刺得千疮百孔、浑身泛冷。然而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法全然相信顾一帆的话。

　　顾一帆说，顾青山接受了沈重的追求。而他差点害死沈重。

　　三年牢狱之灾，是顾青山对他任性骄纵枉顾人命的惩罚，也是顾青山对恋人的交待。

　　疼他宠他护了他二十六年的顾青山，真的不要他了？真的相信他是个杀人犯？真的喜欢沈重？

　　他不信！

　　直到盼望和绝望交替轮转的白天与黑夜推着时针和分针转过了无数圈，他才渐渐在麻木中接受了顾一帆的说辞：这一切都是顾青山给他的惩罚。顾青山选择了爱情！

　　想到这儿，蒋轻舟猛地顿住脚步。

　　所以顾青山查清楚当年手术室里的真相了？

　　披着清欢的壳子为他做这么多事，是出于愧疚？

　　“如果你哥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原谅他吗?”

　　这是清欢问他的。

　　如果顾青山抛开清欢的伪装，直接以顾青山的身份问他会不会原谅，他会怎么回答？

　　蒋轻舟发现，原谅两个字，他轻易说不出口。

　　“四颗鸡蛋，一碗米饭。”

　　“先把鸡蛋打散，滴少许白醋。白醋去腥，也能使鸡蛋炒出来更蓬松柔嫩。”

　　“放适量松茸精，据说放了松茸精就不用再放盐和味精了。”

　　“但为了增加蛋液的色泽度，我们还是再倒一些生抽。”

　　“将调味料和蛋液搅拌均匀以后，把这碗米饭泡进蛋液里。”

　　“用筷子把米粒打松，尽量保证每一粒米饭都泡在蛋液中。”

　　“静置半小时。等饭粒吸足了蛋液后，起锅烧油。”

　　“油热放入米饭翻炒，直至米饭粒粒分明，锅底再没有一丝水汽。关火，撒入葱花。”

　　“一份简易版蛋炒饭就好了。”

　　镜头拉近，盛在皎白瓷盘中的蛋炒饭，不见蛋花只见金黄饭粒，在点点翠绿中散发着袅袅香气。

　　视频下方的评论很快过百。

　　BL永远的神：看着好好吃啊！@清欢，快告诉我们真实口感！

　　MOMO：@清欢 +1

　　花猪宝宝：@清欢 +1

　　猪咪：@清欢 +1

　　momo：@清欢 +1

　　BL永远的神评论下方很快建起上千高楼，一律的“@清欢 +1”。

　　面对这样奇怪的画风，蒋轻舟第一次没有皱眉。他实在也很想知道清欢这次会怎么评价他的蛋炒饭。

　　蒋轻舟在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收到了清欢在小红书上艾特他的通知。

　　清欢：@人间有味好吃。

　　这次清欢配了两张图，一张是盛在白瓷盘里黄绿相间的蛋炒饭，一张是饭光盘净只余几粒葱花的照片。

　　他竟然吃光了！

　　蒋轻舟不可思议地戳着那两张照片来回地看。

　　顾青山不吃葱花、不吃胡萝卜，蛋炒饭向来只要鸡蛋和米饭。他特地在给李唐送去的那份蛋炒饭里加了双倍的葱花，顾青山竟然吃光了？

　　“顾青山，你什么表情？”李唐看着一脸便秘样的顾青山十分恼火，“很难吃吗？不喜欢早说啊！我都还没吃饱！”

　　顾青山发完小红书，忍不住打了个嗝。葱香混着蛋香顺着口腔直冲鼻腔，熏得他几欲作呕。

　　“帮我倒杯水。”他捂着嘴艰难发声。

　　李唐见他脸色发青，以为是昨天的酒精余毒反应，吓得连忙顺从地给倒了杯水。

　　顾青山一口气喝光，还是觉得不行，又指使人把他推到盥洗室，用漱口水连漱了五次才算消停。

　　李唐见他这番操作，这才回过味来，“昨晚的葱烤大排也没见你少吃啊？”

　　顾青山乜他一眼，忍不住又一个饱嗝，熏得他嘴一张，低头就要吐，却很快又反应过来，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一只手撑着洗手台，额角青筋暴起，喉结艰难滚动数次后，竟是又生生咽了回去。

　　“何必呢？想吐就吐呗。”李唐不明白他这样自虐是为了什么。

　　顾青山又漱了两次口，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昨晚我只吃了大排和兰花干。”

　　李唐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昨晚那已被油煸得青黑的葱都是他和季杰吃掉的。

　　“我从小不吃葱。舟舟这是在试探我。”顾青山嘴角浮出一抹苦笑，“今天季杰在他那儿漏了陷。”

　　不知怎么的，李唐竟有些幸灾乐祸，“你是说他故意往蛋炒饭里加葱恶心你？”

　　顾青山眉头一皱，忽地又舒展开来，他抬头看着李唐戏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还不吃胡萝卜，不喜欢蛋炒饭里加肉。他只是试探。”

　　确实，今天的蛋炒饭除了葱，只有蛋和饭。

　　李唐耸耸肩，“那你现在要怎么办？要不直接承认得了。万一明天，甚至以后每道菜都给你加葱怎么办？”

　　顾青山气定神闲，“只要是他做的，我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