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美好》尔玉虎

8、回忆1 秦时：“别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但原遇安却仿佛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她现在脑子一团乱麻。

　　明明几分钟前，她才信誓旦旦地说他对她没那个意思，可现在他却说喜欢自己；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她那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竟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可是，她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原遇安不知道。

　　难道要她说，因为你长得像我死去的朋友，看到你受伤我就想到了他，于是才有了那样的反应？

　　那时的她和大学的她一样，都认为有那样的反应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秦时，仅此而已。

　　可后来，当一切变得清晰明朗，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很多细节。

　　有时候，往往自己最看不清自己。

　　——

　　徐寄遥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就连手机响了两下都直接按掉。

　　但没过几秒，第三下又响了起来。

　　“那个，你要不要先接电话？”原遇安忍不住说道。

　　徐寄遥看了眼手机，直接走到了外面去接。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怕自己骂人时的样子吓到她。

　　——

　　徐寄遥的电话讲了差不多五分钟，挂断电话后，他没着急进去。此时此刻，他需要用冷风让自己冷静下。

　　其实，原遇安也没错，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能有什么错呢？

　　冷风一下又一下地吹在徐寄遥脸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需要执着于什么答案了。

　　等再进去时，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他走到原遇安面前。

　　“走吧，先送你回家。”

　　原遇安没动，“你先坐。”

　　这次，徐寄遥没听。

　　原遇安直接上手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原遇安双手握拳，缓缓开了口。

　　“我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有今天那样的应激反应，我不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误会，真的很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耍你，有你这样的人喜欢是我的荣幸，只是……我配不上这份喜欢。”

　　“你很好……”

　　“停。”眼看已经要被发好人牌了，徐寄遥觉得他也没必要再听下去。

　　什么配不配，只不过是她不喜欢他罢了。毕竟，她有自己喜欢的人，说不定哪一天，那人就回来了。

　　徐寄遥尽量让自己表现的无所谓，“我刚刚有些冲动，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徐寄遥又站了起来，“我还有点事，你看是先送你回家还是你再坐会儿？”

　　原遇安几乎不假思索，“我再坐会儿。”

　　“好，那再见。”

　　徐寄遥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向门口走去。

　　几乎是徐寄遥刚走出去，陆菡就跑了过来。

　　“你们没事吧？”

　　原遇安一脸疲惫地摇了摇头。

　　“陆菡，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

　　那天之后，原遇安就没再见过徐寄遥。司静也没再提他，徐寄遥好像一下子又消失了。

　　原遇安的生活又回归正常，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以前。

　　又一个深夜，她从梦中惊醒后，愣是闭着眼睛半个小时也没睡着。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原遇安拿出了夏天时自己酿的葡萄酒。

　　酿葡萄酒的方法还是跟秦时学的，高考结束那天，原遇安提议喝酒庆祝，秦时变魔术似地拿出了他自己酿的葡萄酒。

　　那次，他们以为自己酿的酒度数不高，却没想到俩人最后竟都喝醉了。

　　一杯又一杯下肚，原遇安身体热了起来，她瘫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边，意识一点一点模糊，顷刻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

　　原遇安和秦时从小一起长大，从还未出生就认识。原遇安不笨，但在秦时的学霸光环下却也略微失色。他们早早约好一起考宁芜大学，然而秦时一不小心拿到了保送名额，留下原遇安一个人死命地追赶。

　　她偏科，英语成绩一直不稳定，最后几个月没日没夜地补习，但临上考场前还是很紧张。

　　秦时本不用参加高考，然而到那天，他还是如约和原遇安一起出现在了考场上。高考成绩出来，原遇暗考得足足比平时高了有二三十分，报宁芜大学完全没问题。

　　那天是原遇安最开心的一天。

　　报好志愿后，他们决定要来趟毕业旅行。

　　从平浔一路向西，他们爬雪山、看日落，偶尔临时起意，起个大早看日出；遇到喜欢的城市就多待两天，路上遇到兴趣相投的人，秦时还总是能发挥社牛属性，而原遇安就安静地待在一边，偶尔笑笑不说话。

　　一切仿佛都很美好，而变故也发生得很突然。

　　那是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们一直在外面逛到天黑才决定回酒店。原遇安不知是因为什么突然提议走回去，秦时查了下差不多一个小时，也就同意了。

　　而意外也就是在这一个小时内发生的。

　　偏僻的小镇上，夜晚几乎没啥人在路上闲逛，原遇安一边等着去买水的秦时，一边把手上的包包甩来甩去。

　　那是秦时攒了很久的奖学金给她买的毕业礼物，旅游以来她几乎天天背着。

　　旁边的路灯坏了几个，只有身后的小超市散发一点点的亮光，原遇安也不知道他们咋走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她心里犯着嘀咕，丝毫没注意到黑暗处走来的人影。

　　“啊！”

　　电光火石间，手上的包带突然被一股力量扯住，她整个人被拽到往前。一向遇事镇定的她一下子尖叫起来，手上死死使着劲。

　　奈何力量悬殊，她被拖了好几步后，直接摔在了地上。

　　秦时听到声音冲出来时，那人已经跑走。

　　“怎么样？摔到哪了？”

　　秦时把原遇安整个人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查看她是否伤到。

　　“我没事。”原遇安拍拍满是灰的衣服，一不小心碰到了擦伤的胳膊，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哪疼？我看看。”秦时不由分说，拉起了她胳膊。

　　胳膊肘那里有些擦伤，隐隐冒出些鲜血。

　　“除了这儿还有其他地方吗？”秦时眉头紧锁，语气急切。

　　“没，但是包被抢走了。”

　　“抢就抢了，以后再买，你人没事就行，对了，里面有啥贵重东西吗？”

　　“没有，身份证在你那放着呢。”原遇安一边说着，一边回忆，突然，她整个人一顿，立刻浑身上下把每个口袋都摸了一遍。

　　“你找啥？”

　　原遇安动作慌张，一个口袋甚至摸了好几遍，“平安符！我爸留给我的平安符不见了！”

　　“你是不是放包里了？”

　　原遇安动作一顿，瞬间抬起头来，“好像是，这怎么办呀？”

　　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而秦时知道平安符对她的重要性，马上说道：“你在这里站着，我去追，那人应该没跑多远。”

　　秦时以前是学校田径队的，跑步最厉害，没用多久就追上了抢包的人。

　　那人跟他年纪差不多，身材比秦时要瘦小的多，整个人皮包骨似的，秦时看他可怜，答应只要他把包还了就不报警。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最终直接拿起刀捅了他。

　　那人看到秦时倒下，把包扔到了地上，扭头就跑。

　　而等原遇安找到秦时的时候，他身上已经全是血。

　　失去意识之前，秦时跟原遇安说了最后一句话。

　　“别哭，平安符我拿回来了。”

　　—

　　时隔多年，原遇安已经渐渐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打的120，只记得她当时真的等了好久好久，久到身边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久到仿佛是一个世纪。

　　最终，被送到医院时，秦时因为失血过多身亡。

　　那年夏天，这件事上了平浔的社会新闻。

　　秦时奶奶因受不了打击，心脏病突发去世，他父亲也因着急回家，半路出了车祸，落下残疾，本来好好的家瞬间四分五裂。

　　原遇安成为了大罪人，以前最喜欢她的秦妈妈对她厌恶至极，誓死不让她再踏进秦家半步，甚至后来从浔水巷搬走了。

　　那段时间，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原遇安是扫把星，摊上她准要倒霉；有人说她命硬，谁跟她最亲她就克死谁；也有人说她冷血无情，因为从出事到现在她没掉过一滴眼泪。

　　原遇安觉得她们说得都对。

　　在这世界上，爸爸和秦时是对她最好的两个人，可他们却纷纷因她而离去。

　　她是罪人，是连自己都无法原谅的罪人。

　　那段时间，原遇安过得浑浑噩噩，每天跟个行尸走肉一般，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直到有一天，她收到了宁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份她的，一份秦时的。

　　那是她和秦时共同的梦想，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未来。

　　当时，那两份快递是赵丽拿到原家的。因为一直在家待着，原遇安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但当她拆开快递，拿出录取通知书时，赵丽明显察觉到她表情有了变化。

　　那空洞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丝光。

　　录取通知书被原遇安紧紧抱在胸前，她弯下腰，缓缓蹲了下来，接着，赵丽听到了哭声。

　　那是原遇安在秦时出事回到家以后第一次哭。

　　那天之后，她恢复了正常。

　　因为，她知道，她得好好地活下去，连带着秦时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