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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且邀他日 意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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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孟挽桑并没有见到想象中的人。
身侧,谢玉衡还牵着她的手不断往前走,而原本看不真切的建筑,也彻底清晰起来,呈现在了她的眼底。
那是一座很高的角楼。
夜幕已经降临,而它藏在暮色里,很高很高,同天上的冷月星星一齐并肩,挤入她的眼帘。
孟挽桑抬头往上望,谢玉衡便带着她,在这座楼前停下,等她驻足。
“先生可否愿意陪我上去瞧瞧。”
“我们要上去?”
对着他清亮期待的眸子,孟挽桑是有些不太愿意的,这座楼太高,孟挽桑不知道谢玉衡空中的上去是到那一层。
毕竟爬楼梯并不是这么轻松的。
渐渐的孟挽桑走的越来越慢,蜗牛一样挪着步子,谢玉衡也不着急,一只陪在她身边,陪着她慢慢的往上走。
“我扶先生,若先生不介意,我亦可以背先生上去。”
许是看出孟挽桑确实体力不够,谢玉衡将身子凑近了些,熟练的将手递到她眼前。
孟挽桑愣了一秒,他的动作太过熟穗理所当然,就像如此这般对自己做过千百遍一样。
对上谢玉衡的视线,孟挽桑迟疑了。
这些时日自己当真隐藏的很好,没有露出丝毫马脚,谢玉衡又当真没有认出自己来吗?
察觉到孟挽桑的失神,谢玉衡轻轻唤她:“先生?”
罢了。
这一次孟挽桑没有避嫌,没在推拒他的好意。
如同多年前每一次出行一般,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让他搀扶着,借助着他的力道往上走。
孟挽桑爬的太累,未曾注意到身侧的人一直一直注视着她,眼底神色柔和的能化出水来。
特别是她将手伸出,搭在他臂弯上时,眼底的笑意在也掩盖不住,就像得了糖的孩子,满是欣喜。
今日谢玉衡穿的衣上是一件白色的广袖,同当年一样衣料很薄,却比多年前用的料子要好上很多。
手底的触感,冰凉柔顺滑腻。
“先生?到了。”
孟挽桑一路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也爬上了顶端都未曾发现。
等她回神,迎面拂来清凉的风。
很舒服,不刺骨,也不利,是柔柔的。将身边人身上干净的气味一起送入她的鼻息。
阁楼上比她想象中布置的还要好,还要奢侈许多。
“先生喜欢吗?此处都是我亲手搭建布置的。若是有那处不喜欢,我皆可以改。”
孟挽桑倏地抬头:“你亲手布置的?”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布满惊讶。
谢玉衡只是淡淡的笑着点头,牵着她的手,不上这一方他亲自为她搭建的小天地。
孟挽桑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恍过神,仍由他牵着,往前走,只是忍不住想。
这么高的地方,她光爬上来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
谢玉衡的手受伤,用不了大力气,他又是如何将这些东西搬上来,一点点搭建出来的呢?
“先生喜欢吗?这栋阁楼是我特意命人修建的,比孟国的跟高,离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更近,能更好的将她们看清楚。”
孟挽桑回神时,谢玉衡牵着她的手,走至阁楼的外围,站在围栏前。
身下一点点红色的光芒汇成一片,那是万家灯火璀璨,而她的头顶是清风朗月,以己数以计万的星辰。
“若先生更喜欢孟国,日后我也可以带先生一起回去瞧瞧。”
此处高悬,比当年孟国,她拉着谢玉衡赏月的每一次都要看的更加清楚。
今日十五,悬挂于天际的明月更是狡黠。比她以往见到的每一次都要,清冷绝美。
孟挽桑并未在意谢玉衡的话,静默的仰头望月。
“今日的月亮很美,夜空也很美。”
谢玉衡望着孟挽桑的侧颜片刻,也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确实很美。
这轮月亮,在她消失后的没一日,几乎他日日都能瞧见。
初时他并不觉得美,亦不明白多年前,孟挽桑口中描述的场景。
时常想,当年殿下时候只是捉弄他而已。
如今在看,确实很美,很美。
他仰着头,不禁勾起了唇角。
孟挽桑偏头,谢玉衡看的很认真并未察觉。
那双眼睛,几年前孟挽桑看过无数遍,每每都是灰蒙蒙的,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虽然也很美,但美的含蓄,不清明。
如今这双眼睛终于澄澈,眼底缀满万千星辰,均在他眼底绽出光芒。
美的高调,就像多年蒙尘的珠子,得以抹去尘土。
“谢玉衡你的眼睛好漂亮。”
孟挽桑这般想着,也这般呢喃出声。
谢玉衡倏地愣住,眼底骤然绽出一抹光芒,比先前更加明亮,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笑意。
“先生喜欢?在先生眼中,我是何种模样的?”
孟挽桑却突然愣住了
似乎忍不住的撤回了那日,也是这般满是繁星的城墙上
漫天的繁星之下,只有他们两人,少女还有些稚嫩的面容望着他的灰蒙蒙的眼。
那些沉寂已久的记忆全部涌了上来。
“殿下,奴此刻,真的好想好好的瞧瞧殿下的模样。他们都说殿下生的极美,而我却生的丑陋至极。”
“殿下同我是极其不一样的。”
“谢玉衡,他们都是瞎说的。”
“奴长的丑陋,粗鄙。连我母亲瞧着都厌恶至极,心生不喜。殿下何必骗我?”
“殿下是怕我不开心吗?不会的,我早就心无波澜了。”
“他们说什么我都不在意。”
只不过,他在意孟挽桑。
从始至终未曾变过,就脸如今也亦如此。
或许是回忆起旧事,孟挽桑的心也软了下去。
“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
两人并未顺利出宫,中途谢玉衡就被人喊走了。
离开前,谢玉衡还有些不放心,絮絮叨叨的交代了好些话,就是不见离开。
甚至起了先送她离开的念头。
最后还是孟挽桑看不下去,将他赶走的。
“那我很快回来。”
孟挽桑有些无奈,“知道了,快去吧。”
“姑娘请留步!”
谢玉衡离开不久,就有宫女匆匆赶来,拦住了孟挽桑的路。
“姑娘留步!娘娘想见姑娘一面,请姑娘同我走一趟吧!”
孟挽桑并不意外。
刚才谢玉衡被支开时,她就隐约猜到了些。
想到前不久,做的那个梦。
心中的那股怒火不由油然而生,指甲紧紧拽着,扣进掌心。
原本不大想见,如今倒是有些改变了主意。
只是在开口时,嗓音沉闷,在不见刚才那副好脸色,但也不会为难她一个下人。
“带路吧!”
被派遣来请人的宫女松了口气。
“劳烦姑娘,移步随我来。”
“姑娘!”
孟挽桑应下后,神色如常。
反倒是,谢玉衡留下照看她的婢女,见她应下,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姑娘!”
“没事。”顿了顿,“走吧。”
婢女没办法,咬牙跟在孟挽桑的身后。
越走越偏僻,婢女的心也越慌张,额间脊背隐隐都生出了冷汗。
反倒是孟挽桑,神色始终都很正定。
“姑娘到了。”
和此处偏辟的地方不同,屋子里点满了烛火。
落脚的地方都很是干净,显然一早就遣人好好打扫过一番的。
此处是处偏殿,那宫女领她进去后,便关门退下。
殿中空旷,孟挽桑一眼就看了端坐在椅子上,衣着华贵的妇人,身侧还站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
孟挽桑的视线,在那老婆子的身上扫过,觉得眼熟。
在落回,衣着华贵的妇人身上时,已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大胆!见到娘娘还不行礼!”
“嬷嬷!”
孟挽桑始终沉着眸子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当年那个狠心给自己亲骨肉下毒,送去敌国为质的女人。
眼神寒下来。
始终都未曾在向她行礼。
“娘娘这么晚找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妇人唇角的笑容一僵,依旧为维持着亲热和蔼的态度,保持着体面。
“你这孩子!”
“不必紧张,听说玉衡那孩子,进来替自己找了个先生在府上住下,我心中好奇,便想见见。”
说完,很是和蔼的朝他招手。
“没想到还是位女先生呢!真真是厉害。”
“不必紧张,走了这么长段路,累着了吧!快过来和盏茶歇歇脚。”
孟挽桑看了她眼,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不显热络,也并未碰她给自己到的那盏茶。
“怎么了?是不喜欢喝茶吗?”顿了顿,“你喜欢什么?我让人去换。”
“不必如此麻烦。”孟挽桑依旧不热落,“娘娘今日找我,怕不是想同我了这些。有话不妨直说。”
妇人嘴角的笑容僵住,索性也就没有在维持:“你倒是个聪明的孩子!”
顺手将桌面那盘糕点推到她面前。
“尝尝。”
孟挽桑始终未动。
“你这是怕我下毒?”
“是与不是,恐怕只有娘娘自己知道。”
这般便是撕破了脸面。
妇人剧烈喘了几口气,压着心中的怒火。
“我那儿子放肆惯了。听闻先生是被,我那畜……不像样的儿子,强行拘留在府中的。本宫可以帮你脱身。不过你需要帮被本宫做一件事……”
未等她说完,孟挽桑就兴致缺缺的起身。
再没了听下去的欲望。
“不必了”
“若娘娘只是想同我说这些,那某便先回去了。”
“晚了,殿下怕是要寻来了。”
“慢着!”
“你难道当真,愿意被他这么拘着!你不知道,他就是个疯狗!你想自己逃走绝无可能,唯一的出路就是本宫……”
孟挽桑的脚步顿住,回头望向她的视线异常冰冷。
“够了!我本以为娘娘会有所悔悟,看来还是我太高看您了。”
“对了,他是何模样,你怕是也没这个资格质论。毕竟你还不如他。”
“砰——”
紧闭的殿门,猛然被人从外面踹开,欣长的身影大步往里走来。
孟挽桑的心头一跳。
因该是有人同他报信了,谢玉衡比预想中来的还要快。
孟挽桑原本打算不惊动他,自己快速处理好,赶在他发现之前回去的,不过,被发现,就被发现吧!
他母亲这个态度!
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怕是永远和消不了。
不过孟挽桑,也不削谢玉衡去原谅她,就她这样的,根本不配谢玉衡唤她一声母亲!
而几步外,原本满面怒气的妇人,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就被吓了一跳,惊恐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谢玉衡神色冰冷的扫过她。
“我记得同你说过,要你安分些的吧。”顿了顿,“看来,他的性命对你来说,也不在那么重要了啊!”
“谢玉衡!”
妇人的面色骤然煞白,气的嘴唇都是颤抖的。
谢玉衡却是看都未曾看她,视线始终都紧紧落在孟挽桑的身上。
眼底黑沉,那抹不安被他藏得极深。
孟挽桑却一下就看出来了
他在不安,在担心。
心中软了下,伸手将他冰凉的手握住。
“你怎么来了?”顿了顿,“算了。走吧,我正好打算回去了。”
“嗯。”
谢玉衡垂眸望着两人交握住的手,许久才低低应声。
所有神色都笼罩在了黑暗中。
孟挽桑隐约能察觉到他的暴躁,一路上沉默了许久,在出宫门,上马车时谢玉衡总算开口了。
“她……她都同你说了什么?”
谢玉衡的嗓音暗哑低沉。
叫孟挽桑都愣了一秒,不太在意的道:“没什么,不过是些狗吠罢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撒谎!
你撒谎!
谢玉衡垂下的眼睫,轻轻颤抖。
握着孟挽桑的手指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只是卷了卷,而垂在另一侧的手,早就死死握拳。
指甲掐入掌心,氤出血。
心中那股不安没被孟挽桑安抚下,反而越滚越浓烈。
他其实听到了。
在孟挽桑拒绝之前,谢云昇就已经赶到门外了。
他听到,那个女人原是想骂他畜生,可当时他心中竟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不在意。
他只是担心……
担心他的殿下会在意。担心孟挽桑会不喜他,厌恶他……
只是想想,便让他浑身发抖。
她怎么敢!
怎么敢挑唆孟挽桑,怂恿她离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