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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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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五星酒店的自助餐厅,音乐舒缓,气氛安静,这声拒绝就显得尤为突出,三三两两自诩优雅的宾客,都向声音的源头投去了谴责的目光。
树礼不在乎,废话,他连摆在诱人灯光下的海胆波龙小青龙生蚝三文鱼都没心情吃了,还有闲心管别人怎么看?
树礼把背挺得笔直,双手握拳,努力按下怒火,发出反问:“这么大的小屁孩,沟通都沟通不了,你们哪里看出来了是我适合带娃?”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主动卷起裤腿,露出两双样式不一的黑袜子:“我自己袜子都记不清多久没洗了,你还让我天天给婴儿洗尿布,说说吧,你是想弄死我,还是弄死这个小屁孩?退一万步讲,我跟这个小屁孩非亲非故,哪怕是舅妈你的娃,也不可能是舅舅的,凭什么给我带!”
“你说什么呢!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舅妈沈梅听出来了,树礼这话里话外在指责她对舅舅不忠,双手一拍桌子,就想站起来反唇相讥,但一只苍老的手横过来,做了一个往下的手势,沈梅硬是生生吞回了到嘴边的话,气哼哼地往椅背一靠,闭上了嘴。
秦妈看她一眼,内心颇感一阵不出意外的失望,果然,这趟她坚持要一同前来是对的,就凭沈氏这三言两语就上头上脸的性格,指望她,肯定不能成事。
那个……不可直呼其名的存在,必须,必须交接出去,不能再留在沈家。
会给沈家招来巨大的灾祸。
秦妈打定主意,主动开口:“小礼,你先冷静一下。我明白这听起来很荒谬。这次我带过来了一件东西,你先看看。”
说完,秦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张折痕明显的纸,递给了树礼。
树礼本来是不想接的,但秦妈是自己小时候就认识的老人,还给过自己一颗牛奶糖吃,所以他沉默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
纸张泛黄犯脆,十几年的光阴痕迹重重烙印在上面,树礼轻手轻脚地展开,怕稍微用点力,就给它撕了个窟窿。
这是一封年代久远的信,看到信的开头,他瞳孔不由得猛然一缩——
致我最最亲爱的侄儿。
这是舅舅的亲笔信。
在看见这个熟悉的开头时,树礼心脏就开始猛烈缩紧,呼吸变重,他暗暗用力咬住下唇,坚决不肯让自己在外人面前露出软弱,强行把眼中的泪意遏制,他隔着水雾逐字逐句地开始阅读:
“礼,见字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十八岁了,所以舅舅不再叫你“小礼”,先祝你十八岁快乐。这封信是因为我拜托了阿梅一定要在你成年后才交给你,现在的你,舅舅相信应该已经能够处理,对了,阿梅应该还带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切勿推辞。”
这封信写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言语混乱,就好像字如其人,隔着黄泉白土,多年后树礼还看到了那个一点都不靠谱的舅舅,让人怀念。
重要的东西?是指那个婴儿吗?
强行按捺起伏心潮,树礼忍不住扭头看了婴儿车一眼,出乎意料地,跟一双极大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对视了。
那位一直疑似昏迷的婴儿醒了。
因为不同于寻常婴儿醒来后的大哭大闹,交谈的众人都不知道他醒了多久,他安静地,标准地,将短短胖胖的双手放在腹部交握,因为胎发稀疏,空落落的大眼睛就显得更加突出,正一眼不错地直直看着树礼。
这婴儿,看起来不像个正常婴儿啊。
一般人这么被看,早就心里发毛开始害怕了,但树礼从小鬼片拌饭,锻炼多年,在这方面居然异乎寻常的迟钝,心里吐槽一句,伸手向对面坐着的两位指了指婴儿车,提醒道:“他醒了。”
话音未落,对面两位加起来至少有一百五十岁的妇女一齐变了脸色,一直耍脾气的舅妈神情惊恐,交叉抱臂,做了一个保护自己的动作,一向除了严肃就面无表情的秦妈,也干瘪的脸颊肉抽动,脸上的“秦”字皱纹更加深刻。
看到这两位这么大的反应,树礼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秦妈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她开口了,语气带着紧迫:“小礼,信你也看到了,你舅舅说的“重要的东西”,也在这里,我们是带着十分诚意来的,你目前生活费不是五千吗?如果你接受了,我们可以再加一个零。”
一个月五万?真的假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一开头就说?
五千到五万,这不是数的变化,这简直是质的提升,当你每个月五千块就能活的时候,就意味着四万五都是你的零花,你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带孩子有什么关系,请人不就好啦。就算每月一万,那一个月还有三万五。
一时之间,树礼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静电容键盘、海景电竞房以及破游戏的人民币打造的黄金战士号,都在向自己招手……
树礼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的宁死不屈,开始坐直,表情严肃又认真:“现金还是打卡?签协议吗?”
“打卡,依你,都签。”秦妈答应得非常痛快,然后转头瞪了沈梅一眼:“你闭嘴。”
沈梅本来心痛钱,想开口说些什么讨价还价,被训斥后又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树礼很高兴看到舅妈吃瘪,心情一好,也非常痛快:“行,看在舅舅的份上,这娃我就养了。等等,要养到几岁?难不成让他给我养老送终?”
不知道为啥,说完这句话,树礼感觉后脖像有阵冷风吹过,激起一脖子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向后面望了望,摸了摸脖子,他决定直接忽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把五万块落实,到嘴的真金白银可不能飞。
重新转回头,树礼想就具体细节好好跟两位摇钱树探讨探讨,却发现这两位的表情十分古怪,特别是舅妈,怎么已经一脸惊恐地站起来,跨出一条腿?
“你们这是?”树礼皱起眉头,质问:“该不会不认账就跑吧!”
“小礼,具体细节我们下来电话再谈,你放心,我们会请最权威的律师撰写协议,确保每个月5号,五万块及时、足额到账,我们今天还有急事,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沈梅,我们走。”秦妈一气说完一长串话,急匆匆地就想带着沈梅离开。
秦妈的话基本还是说在点子上的,既然目的已达成,树礼也不强留,甚至还有闲心冲她们挥了挥手,说了声拜拜。
事情已定,虽然每月即将有五万进账,但毕竟目前囊中羞涩,腹中饥饿,树礼哼着歌,重新去拿了盘子盛了满满一盘自己爱吃的刺身海鲜,正准备回来大快朵颐,一看座位,傻眼了。
那个婴儿,自己爬了出来,还爬到了他的位置上。
爬也不是好爬,婴儿趴伏在座上,动着脑袋四处乱闻,树礼端着盘子,单手就给他拎了起来,好奇地打量了他的短胳膊短腿,再看了看婴儿车,十分纳闷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腹中传来的明显咕咕声,打断了他深入的思考。
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于是树礼把婴儿往旁边一放,自己重新霸占座位,开始埋头大吃。
三文鱼腩肉质果然细腻,入口即化,爆炒的青椒鱿鱼圈也很入味,就是酒店的空调不太好,老是感觉冷飕飕的。
婴儿被一拎一放,丝毫没有要哭的样子,他睁着纯黑的大眼睛,以幼儿根本不会出现的阴冷表情,一直看着树礼狂吃,而树礼一心要吃回本,一点注意力都没有分给他。
于是,习惯人类恐惧的婴儿开始困惑,他保持着两个肉肉脚叉开坐着的姿势,继续不错眼珠地盯着树礼,轻轻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