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树礼这一晚并没有睡好,明明是真丝四件套柔软大床,但他在锦绣堆里翻来覆去,脑袋纷纷乱乱如走马灯,闭着眼睛也培养不出来睡意。
忍无可忍,他索性坐起来,顶着鸡窝头,茫然地对着窗子外发呆。
为了透气,晚上并没有关窗,窗外正对着一汪湖水,今夜月色皎洁,湖水盈盈泛光,像为失眠的人专场准备的美景,令人平心静气。
无意识地望着静水皎月,树礼慢慢头脑清楚了一点,脑袋里要爆炸的各种想法也终于消停了,正当他感觉有几分睡意袭来,拉起被子准备重新躺下的时候,眼角忽然略过一片黑影,让他头皮一炸。
“喵~”一只黑猫,轻盈地跑过树礼窗前,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坐下,自顾自地开始舔爪子。
原来是猫啊。
树礼无声地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身体后知后觉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总得让人睡个安稳觉吧!
没完了都。
树礼内心抱怨一句,双手捻住真丝花被,重新准备躺下酝酿睡意——
巨大的黑影从他脸上一掠而过,在睫毛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树礼捏住被子的手一僵,然后终于忍不住——
“艹!”
还真没完了是吧!
众所周知,哪怕是个泥人,老是被打断睡眠吟唱施法,也会有三分脾气。
泥人树丢开真丝被,一跃而起……失败,从一堆真丝中滑了出来,梭到窗边一鼓作气把窗户推到底,探头出去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妈个鸡,哪怕你是个怪物,也不能老打断人睡觉啊!
瞪着一双喷火眼,树礼左瞧右瞧,上瞧下瞧,硬是没看到何方神圣捣乱,除了那只黑猫,本来悠闲地在舔毛,树礼一探脑袋,被吓了好一大跳。
炸毛发出不像猫叫的一声,前爪伏低,后肢高高翘起,尾巴笔直,对着树礼龇牙咧嘴。
树明明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跟到窗边,黑猫一看,猫叫立马变成小声的“喵呜”,然后收起爪子,转身跑了。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啊。”树礼有点抱歉,伸手揉了揉树明明头发,说来也奇怪,小时候明明是个光头,现在树明明却长了一窝柔软顺滑的好头发,摸起来手感绝佳,树礼简直要养成这个新爱好了。
树明明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一直在揉眼睛,懒得纠正树礼,也就任他摸。忽然感应到什么,他停下动作,“唔”来一声,极长的睫毛稍微抬起,他侧过头,往猫消失的方向望去。
稚气未脱的侧脸,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皮肤比月色还皎洁三分,凑得再近,也看不见一点毛孔,鼻与嘴如画家笔下能想象出的最完美的勾勒,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双眼睛,一片鸦翅覆盖的阴影下,是一双澄澈又漠然的眼睛,如同阿拉斯加月色下的冰雪平原。
我家明明,长得可真好看。嗯,好像又长大了一点,怎么感觉在哪见过……呸呸呸,又不是红楼梦,这么老套的话也想得出来。
美滋滋欣赏着树明明的侧脸,树礼第一百零N次发出感叹。
已经习惯被这种视线注视了,树明明一如既往,懒得理某人犯花痴,他微微蹙起眉头,伸手在空气中虚虚一点,一道白色蝴蝶倏地出现扇动翅膀,摇摇摆摆地向猫消失去飞去。
在空中画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色痕迹。
对应的,树礼也已经对树明明各种奇怪举动见怪不怪,忽然出现的蝴蝶短暂吸引了他注意力,然后他打了个哈欠,又开始犯困。
比起小时候的树明明,现在少年版的树明明,总感觉要靠谱一点,自己神经也不用那么时刻紧绷了。
怪物又如何,就当自己进入了……嗯,大怪物时代吧!
“等下,先别睡。”居然是树明明开口了。
嗓音清澈,如雪松。
树礼正在与真丝搏斗,准备往床上爬,闻言一顿,以零点几秒的速度缓慢回头,慢吞吞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是…你…第一次开口吧!”
到后面,语速明显加快,带着控诉意味。
树明明奇怪地看他一眼,清澈的嗓音继续响起,仔细听,还带着一点奶味:“我本来就会说话。”
???
好家伙,直接罪加一等!
树礼嗷了一声,坚定单方面认为树明明涉嫌欺诈,并且作为一位能基本负责任的半成年人,他将受到来自树礼法的强烈惩罚。
树礼决定不听劝告,当下负气而睡,拉过被子背对着树明明,也不管他睡不睡觉。树明明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窗边站了一会,良久凝视着猫消失的方向。
一道巨大的黑影静悄悄地爬上了墙,隐去月光,给房间内投下一片阴影。
树明明扫了一眼树礼,通过均匀的呼吸判断对方已经睡着,想了想,没有叫醒对方,自己单手撑窗,如猫般轻盈地跳出窗外。
周遭空气无风自动,扬起几分他的发丝。
在确认房间人醒来也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树明明无情无绪地微仰了仰下巴,对空气冷淡说:“出来。”
透明的空气扭曲成旋涡,旋涡内缓慢出现一张凸起的……猫脸,随后迈出来的是身躯,最后是尾巴。
蓝色皮毛厚厚密密,被胖成球状的身躯撑开,四只耳朵前后两簇支棱在脑袋上,一张发腮过度的圆脸让人忽视掉原有的尖尖下巴,黄澄澄的圆眼睛。像人类饲养的加长加宽版蓝猫。
就是体型大概像一头成年亚洲象吧。
“蓝猫”毫不迟疑,一从空间漩涡里出来,就立马四肢老实趴伏在地,连下巴也紧紧贴在地面,它先是“喵喵喵”地夹了叫了几声后,发现不对,又清了清嗓,恢复了人言:“老大!”
“不收小弟。”面对谄媚,树明明十分漠然。
“蓝猫”似乎早就习惯他这幅叼样子,丝毫不为所动,黄澄澄的大眼睛蓄满汪汪眼泪,语气就跟沦陷区居民见到解放军一样:“老大!小弟我等你等都好苦啊!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会回来的!小弟上次上贡的‘力’还吃得惯不,还需要小弟上贡不?就是小弟现在也没剩多少了……”
树明明以前就觉得这只猫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还跟人类混久了越来越胖,越来越油腻,当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它的长篇大论,直击目标:“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不许找我?还是,”树明明眼中闪过一道玩味又危险的光:“你想要回你的‘力’了?”
“我的都是老大的!老大需要是我的荣幸!”“蓝猫”当即大大地表了一通决心,又将老大的无上神力、英明神武大大吹捧了一遍,才一双圆眼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小声委屈说道:“小弟也不想来打扰老大的,但是老有人追我,打我,我现在打不过……”
越说越委屈,“蓝猫”小幅度举起自己两个前爪爪,现身说法:“老大你看,我肉垫都破了,现在这些人真坏!”
举起的肉垫是咖啡色的,果然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树明明对他的肉垫毫无兴趣,粗粗扫过一眼,认为简直不足挂齿,“蓝猫”提出来都是耻辱,但他忍了忍,没有表现出来,他的关注点在另外一点:“谁追你?那个视频是你在反击?”
“蓝猫”收回爪爪,下意识顾影自怜舔了舔,听到这句问话,傻傻抬头:“啊?”
树明明感觉下半辈子的耐心都要用光了。他怎么会有这么笨的手下?
“网上,房顶,你追人。”
房顶……房顶……
“蓝猫”歪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终于电光一闪,想起来了那天下雨,小鱼干打湿了,于是他准备学人类样子去晒一晒。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呢?
噢,对,有个人踩到了它辛辛苦苦快晒干的小鱼干!
它气急了,就追上去,把他打了一顿。
想到这里,“蓝猫”不仅有点心虚,毕竟在多年那场大战之后,幸存的怪物行走世间,都自觉遵守着“不得现形”的戒律。
下意识四只耳朵尖尖变成飞机耳,“蓝猫”小心地偷偷望了一眼树明明,发现老大一如既往的面瘫才安心。
嗯,应该问题不大。
面瘫明:“所以这跟有人追你又有什么关系?”
树明明清楚感知道,他刚刚问完,“蓝猫”就瑟缩了一下,似乎像把自己四个爪爪都藏到肚皮下,但他好歹还是忍住了,僵着嗓子回答:“老大,我感觉那群人又回来了。”
听闻这话,树明明的瞳孔也像针尖一样急剧缩回。
没有树礼在,树明明任凭自己眼珠变成冰雪一样的竖瞳,在月光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有刺激…有嗜血…有疯狂……唯独没有害怕。
树明明轻轻舔了一下牙尖,轻声说:“是吗……他们还没死绝啊。”
望见了树明明这样,“蓝猫”终于忍不住,害怕地将自己爪爪全藏起来。
一瞬间,树明明身上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强烈嗜杀气息,像是地狱归来复仇的恶鬼,但也仅仅一瞬,这些气息又悉数收敛,好像不曾存在。
“嗯?”睡意浓厚的树礼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