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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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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想把自己讲给他听。
“我恨你。”我说。
他使劲点着头,眼里溢满泪水。
他是那么爱干净的人,即使这战乱的年代,也把自己打理的齐齐整整。
可如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着实难登大雅。
整个气管涌上来的血,完全封杀了我说话的可能,我很痛苦,可也终于如愿的报了仇。
淤血封喉,我没说完的是,“我还爱你。”
也就是那一瞬,我无比笃定,他是爱我的,不比我少。
我听到他在我耳边哭喊,嘶哑的声音着实难听,可入耳却分外真诚。“姜希,我叫你等等,你为什么不等等我,为什么啊?”
“你既然能给我解药,为什么不救救你自己?”
“我说了,我们马上就要胜利了,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我从混沌里清醒,却没了躯壳。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可我却记得所有前尘往事。
原来老人们说的没错,人死了,还是有另一个世界的。
但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有自己。
我开始有大把的时间选择醒着或者睡去,没有时间观念,没有日落朝夕。
我像是孤魂野鬼一样,找不到出路,挣扎无用,哭喊无门。
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思考简言之临死之前,声声如泣的哭诉。越发笃定,他是爱我的。
可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我决意去找他。
可能是因为太强的执念,我在混沌中,寻见了光亮。
我回到了城南的院子,看着父母和小泥的母亲,在门楣上挂着白布条和红布条。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种的黄瓜菜圃里,聊着天。
父亲说,“希儿,你在那边还好吗?”
小泥的母亲一旁抽抽搭搭地哭着,“孩他爸,你在那边碰见小泥了没?我跟你们说一声,日本鬼子被赶走了,我们又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母亲神色哀戚,一个劲地喃喃,“我命苦的孩子啊我苦命的孩子……”
我有些泪崩。
母亲怀我难产,九死一生。
她没有什么文化,可也尽其所有,给了我想要的一切。
而我快意恩仇,兵不血刃地结果了聊城最有权势的驻军头儿。自问无愧于自己,无愧于乡亲父老,甚至无愧于简言之。
可是,我还是撇下了至亲,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明明谁也没有错,可这世道,终究是两难全。
我蹲下来,把头靠在母亲的肩上,她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周围。
除了米兰花树被风吹过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傻姑娘啊,你为什么不再等等,言之那个小伙子,会是个好女婿。”说完,母亲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我不解,为什么父母跟简言之仿佛也有过交集,甚至不止是交集那么简单。可在这之前,我从没听他们提起过?
我在城南院子里陪父母待了整整一个星期,白天听他们唠嗑,夜晚还睡在原来那个小床上,可木床却再也没有吱吱呀呀地响过了。
大黄在小泥走后的某一天,突然跑丢了,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说,他是去找小泥了。
战乱的时候,人都顾不上,更何况不会言语的动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