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有情》青花珏

12、还好

　　抚芎犹豫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水桐忍不住开口：“师妹，没关系，前面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别怕，这里没有外人。”
　　水桐是在暗示，就算抚芎偷学了，也不会有问题。
　　都那么说了，抚芎也没有必要扭捏遮掩。
　　抬刀，聚气。一刀刺出。
　　不偏不倚，捅入树上，水桐指的那个地方。
　　树顿了两秒，直接四裂，折断在地上。
　　抚芎把刀抽出，竟然有些不敢回头。
　　但怕没用，再怕，也就这样了。
　　抚芎装作不在意，转身，把刀还给了左安。
　　左安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她只觉得抚芎用的这招及其帅气，想学，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水桐和衔玉则是安安静静，目光留在抚芎身上，有些探究。
　　但也没说什么，衔玉微微欠身，行礼御剑离开。
　　水桐目送衔玉走远，整理了下衣着，走到抚芎身侧，轻轻怕了拍抚芎的肩膀，安抚地笑了下，骑马离开了。
　　抚芎一瞬间有点不明白，刚刚这一出是啥情况。给她吓得出了一身白毛汗。
　　左安倒是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乐观，无所畏惧。
　　这山大概是真的和抚芎犯怵。之后爬着爬着，眼看到顶，还摔了一跤，磕破了手肘，疼的抚芎直皱眉。
　　但是山顶的风光还是非常不错的。远处的小村，袅袅炊烟，另一侧山峦叠嶂，多种不一样的绿色，和湛蓝的天空链接，让人神清气爽。
　　水华的掌门，是抚芎的二伯。抚芎的父亲辰戌仙君，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位在辰戌仙君仙逝后，就成为了水华的掌门。还有一位三伯不喜束缚，云游四海，已经多年没有回过水华了。
　　抚芎姓连，是个少见的姓氏。听说几个朝代之前，还是皇宫中的大家族。现在大多都在各派清修了。
　　水华掌门，抚芎的二伯曾经说，水华在山色和水色之间，可上也可下。所以要多看，多感受。
　　抚芎性子太安静，不喜欢出门，二伯经常用掌门手令，拖着抚芎出门。
　　他常说的话就是：“去和水接触，才能成为水。”
　　神神叨叨的，抚芎曾经最不喜欢这些大道理。
　　但现在，多年过去，抚芎漂泊在天地间，是山，是草，是水。在所有地方停留。或多或少也明白了二伯的意思。
　　山上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左安待不住，拉着抚芎，又热热闹闹地下山了。
　　下山路上，遇见了水桐和吴知响，不知道为什么罗汉也混在一起，他们搞了个火堆，把大雁烤了。
　　看到两个姑娘下山，高兴地拉过来，一起啃大雁肉。
　　肉质鲜嫩，烤得刚刚好。
　　五个人就那么悠哉游哉地，在半山腰待了许久。
　　直到天色逐渐暗沉，才往山下赶。
　　没什么可说的，本身就是出来完成掌门布置的任务。山也爬了，猎也打了。剩下的时间做什么，谁能管。
　　这三人是真的有趣，罗汉忆往昔，吴知响攀比，水桐打哈哈。
　　有了两个观众，还是小姑娘，说得更加绘声绘色了。
　　五十年，有了很多新故事。
　　顺便，也了解到当年，自己自爆后，仙魔大战的一些片段。
　　衔玉和水桐，都是斩了不少妖魔的。罗汉和吴知响，能夸自己的师兄夸到天上。水桐本人在场，都多出许多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不过的确，现在水华和坞夜的关系那么好，肯定是共同经历过什么。
　　左安在仙魔大战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对这些也是很陌生的，听得很入迷。
　　魔界的布局真是又密，又严谨。魔种混在各种灵植里面，魔界的妖魔装作修真的弟子，哄骗了不少百姓。四处立教，和各个门派结交。
　　等魔种大多数长成魔树，传送门成了，就四处击破。
　　听说最后，两方都伤亡惨重，不少弟子失踪，猜是被拉去魔界，成为魔修了。
　　两边最后是怎么达成虚假和平的，除了一些掌门，没有人知道。
　　但二十年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抚芎心里有许多推测，但都是一些莫须有的思虑。
　　轻轻摸索左手手腕尺骨，一点一点往下点按左手手掌。
　　这是抚芎思考时候的习惯。她曾经左手受过伤，差点就没有左手，当然治好了，只是抚芎会下意识摸索左手手腕和手掌，像是在安慰自己宽心。
　　罗汉凑到抚芎身边，问道：“叶姑娘，你在想什么，表情那么严肃？”
　　这人笑眯眯，眼睛弯得看不见眼瞳。语气听上去轻佻，又带着点让人不排斥的亲和。
　　抚芎知道，这是他要捉弄人的前兆。但还是顺着接下去：“我表情很严肃吗？”
　　罗汉笑着点头：“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天要塌了。”
　　抚芎笑笑，摇头：“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
　　“看来坞夜的确是魅力无穷，刚刚出来两天，叶姑娘就想回去了。”
　　“是围猎太无聊了啦。”左安叹气。
　　水桐走在最前面，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的笑意：“早上不是刚刚大闹过一场？半片竹林都快没了。”
　　罗汉听到新鲜事，马上起劲了：“听说叶姑娘，会用水华剑法，真的假的？”
　　罗汉绕着抚芎转了一圈，然后倒退着，看着抚芎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东西。
　　抚芎张嘴，想说什么，被左安揽着手臂，打断了组织好的话。
　　“阿叶会就会嘛，你们水华的剑法又不是什么秘密，比武场上那么多人用，会一点就会呗。”
　　“哦？看了就能会？叶姑娘果然是奇女子。”
　　“可不是嘛，阿叶可聪明了。”
　　左安夸人，是真心实意的，但到处都夸，抚芎已经有些麻木了。
　　就好像左安说的阿叶，和抚芎完全无关，真真是个什么都会的奇女子。
　　吴知响和水桐并排，在前面走，声音带着些维护：“叶师妹脑子活络，可能就是碰巧用了你们的剑法。天下武功，大道同源，会了也不是坏事。”
　　罗汉哭笑不得，难得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感叹失去了一个好师妹。你们说，当初叶家那个事情，怎么我就没去呢？”
　　“哼，现在后悔已经晚啦，阿叶已经是我师妹了。”左安搂着抚芎，和守财宝似的。
　　罗汉见左安有趣，就捉弄左安，给左安气得追着罗汉到处跑。
　　抚芎摇头，轻轻拉过左安：“罗汉前辈，不要欺负我的师姐。”
　　“我哪能欺负她啊，明明是你师姐追着我砍好吧。哎……你们坞夜欺负我今天就一个人，说不过你们，罢了罢了。”
　　年岁也不小了，罗汉这人还和少年一样。他挥挥手，选了别的路，和坞夜一行分开了。
　　觉得说不过，打不过，就跑这点，也和以前一样。
　　到达山脚的时候，围猎的锣声响了。
　　这天晚上，大家是不回宗门的，都在一起扎堆，围着篝火休憩。
　　最后一天还要去密林里面，从山脚下出发是最快的。
　　多数弟子累了一天，早早打坐休憩了。
　　抚芎给左安当靠枕，发呆休息。
　　坞夜的掌门，和水华的掌门，带着几位师尊，像是巡视一样，在弟子之间无声徘徊。
　　醒着的弟子，会轻轻行礼，两位掌门和师尊，只是笑，或拍拍醒着弟子的肩膀。
　　他们在抚芎面前停留了一下，看着睡熟的左安，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抚芎抬头，露出乖巧的笑容，没行礼。
　　几位长老的声音，靠着传音术传入抚芎的脑海：“好孩子，好好休息。”
　　抚芎点头，用传音术答了。
　　目送几位长老走远，抚芎才悄悄红了下眼睛。
　　她看到二伯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水华这几年，定是发生了许多事。
　　抚芎是连家长女，二伯看着抚芎长大，对抚芎不能说是不关爱。
　　偌大的门派，上千人，管理起来总是费心费力。
　　曾经抚芎在，还能帮衬一些。现在，不知道衔玉有没有帮上忙。
　　这位大师兄，实在是不通人情。
　　越想越担心，但能怎么样？
　　说自己死而复生了？
　　要是可以说出口，她早说了。但她不敢。
　　现在抚芎两个字，可能刻在了水华的训诫石上，所有弟子都得熟背，不能和这个不争气的前师姐一样。
　　和魔界往来，扰乱门派，还负罪自爆。
　　抚芎其实每天都在骂自己，没人怪她，甚至这两年，她听到多数，都是猜测她被陷害的。
　　但越是这样，抚芎越是自责。
　　因为当年，养殖魔树，她隐约是有感觉的。
　　灵植的确各有千秋，抚芎不能说都认得，但至少不至于连灵气和魔气都分不清。
　　当时她自以为，能够取魔气做东西，转化为对大家来说都有用的物品，就不会有事。
　　一门心思扎到研究里。
　　的确出了不少好的想法。
　　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以为万事万物，自己都看透了。
　　不自量力，有时候，就是一种愚蠢。
　　后来的事情，狠狠给了抚芎两巴掌。
　　到现在，抚芎都觉得脸上隐隐作痛。
　　把眼泪憋回去，抚芎告诉自己，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