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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病难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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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病难愈
在塘沽换了船,已走了四五天的水路了。
芪尧倚在船舷上出神,全不知有人悄悄地走了过来。
猛然惊醒过来的时候,才看到元爱嬉笑的侧脸。
“姑娘出来怎么也不披件衣裳,老爷见了,又要怪我们底下人伺候得不细致了。”
“怎么不细致?你叫他来,还及不上你们一半儿的仔细。倒是你,又惦着我,又惦着他,顾得过来么?”
“姑娘……”芪尧一惊,忙低了头,幽声道:“那是奴才的本分。”
“芪尧,”元爱一伸手,拉过了芪尧的手,“你看着我,说,你喜欢大哥是不是?”
“啊……”年芪尧一声低呼,脸色红了又白,讷讷道:“奴婢不敢。”
“傻丫头。”元爱轻轻揉捏着芪尧的手,悠悠地说:“我早就猜想到了。你看他的眼神,怎么骗得了我?像大哥那样的人,理应得到全天下好女子的爱慕,何其幸甚,老天爷眷顾我,大哥肯对我另眼相看,他原意给我多久,我不知道,我只希望,这时间越久越好。我没见过她的发妻,但我猜得到,她一定也是名门淑媛,大家闺秀,只有那样的女人才能让他明媒正娶,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芪尧被元爱抓着的手,一片冰凉。
“姑娘想得多了。”芪尧劝道,“老爷的性子,奴婢是知道些的,福……夫人是家里做了主的,老爷对她,不过也是尽尽本分罢了,至于其他的主……”
“咳。”一声轻咳,四贝勒从一侧闪了出来,两个女孩都吃了一惊,元爱随即缓过神来,吃吃地笑问:“你早来啦,干嘛不让她说完,我好看看你到底有多少个小老婆。”
酸酸的语气。
年芪尧心说该死……自己这么多嘴,如果贝勒爷不想让这位姑娘知道家里的事儿,我这不是添堵么……
紧紧握了握年芪尧微颤的手指,元爱撒娇似的望向四贝勒:“是我逼她说的,她怕你怕得什么似的,怎么敢得罪我?”
四贝勒眼风一扫儿,年芪尧忙福了福:“老爷。”
嗓音也有些发颤。
“有什么话,只管问我,我还会瞒着你么?”
“有些话,我可不希望是你亲口跟我说,万一……”
元爱苍白的脸色,褪得更加苍白。
四贝勒有些心痛。
这个小巧的女子,总会让他心痛。
她总喜欢在他心上跳舞,轻盈地;却又调皮地不时碰触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儿。
“那么,别再问芪尧了。伤人的话,从谁的嘴里说出来都是一样的。我不想你因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而离开,所以我才带你离开京城。”
元爱伸出手环着他的腰,埋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我听到了你的苦心。”
四贝勒心想:再怎么漂泊江湖,到底是书香世家,这孩子太敏感细致了。
“咳。”伊人轻笑着走了过来,道:“我说半夜里出来怎么也不披件衣裳,感情有现成的呢!”
元爱脸红了红,却一点也不想动弹,四贝勒伸手接过伊人递上来的大氅,罩在元爱身上,淡淡道:“到底是你们仔细,我怎么及得上她们一半儿地仔细,嗯?”
后半句话音儿还没落,元爱就娇笑着推开了四贝勒:“那个时侯就开始偷听了呀,真是不害羞!”
伊人是听芪尧回去说了,才拿了衣服赶过来,前因虽不完全明白,但也猜了个大概,正想着一起打趣几句,就看到元爱的脸色一变,笑容还没全部绽开,就僵硬在脸上。
“那么,”元爱看着四贝勒的眼睛,“我们说的话,你全部都听到了,是不是?”
“是。”四贝勒挑了挑眉,淡定地微笑,“我该补你一句过奖。”
元爱觉得脸上热辣辣的,不自觉地用手使劲地呼扇,脑子里只剩四个字——“何其幸甚”……
伊人在看到元爱脸红的时候,就悄悄退到船尾看月亮去了。
元爱心说: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骨子里毕竟不是江湖儿女,那样的话……竟被当事人听了个正着,元爱心里这个悔啊……他会把自己当做什么样的女人?
四贝勒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女孩的反应,他一直喜欢单纯的人。
就像恶俗的世人都喜欢纯洁的天使。
“何其幸甚,你还肯让我留你在身边,你原意留我多久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这时间越久越好。”
元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他他他他……他是在……示爱??
那个时侯的元爱,真的以为他是在示爱。
直到若干年后,元爱一想到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明月夜,还是会痛得干呕。
但是,无论怎样,这个夜晚在此时元爱的眼中,还是温馨甜蜜得让她觉得眩晕的。
伊人陪她回去的时候,玩笑地说:“这样的精神状态,不必吃药了,只怕痊愈得更快。”
从水路一直走到淮水,折而向西。
元爱开始天天练习八段锦已经快半个月了。
从那一夜起,元爱的身体迅速的恢复,不几日就可以做些运动了。伊人却还是怕她累着,所以只叫她做做八段锦这样的健身操,至于功夫,既然已经扔了大半年了,也不差这几天。
元爱的身体好了,四贝勒脸上也偶尔见了笑容。
刘俊请示了四贝勒之后,一行人在济宁府弃船而取陆路。
可刚换了马车没三天,元爱开始发起烧来。
偏偏是个没有上等医馆客栈的小镇,这可急坏了四贝勒爷和伊人。
伊人开的方子,好几味药都是稀药,从京城带出来早用的差不多了,这荒山野岭地,可该上哪弄去?
最后,伊人一咬牙,跟四贝勒说:“元爱这病拖不得,我到四周的山上看看,有可用的药材,先采回来用着,见好了咱才能再动身,两三日的药材还有,你叫芪尧按时煎了给元爱服下去,我不过三日,一准回来。”
“你自己也要小心,刘俊,你陪着伊人一起,她要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嗻。”
伊人刘俊两个人不敢耽搁,随即就出了小套院,伊人看看四周植被,又侧头想了想,打马往东北方向去了。
刘俊紧紧跟着,一步不落。
芪尧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对四贝勒说:“爷,给姑娘服药吧。”
“嗯。”
四贝勒托着元爱的头,将她的身子微微抬起来一些,那个叫李卫的小厮连忙将四贝勒出门时吩咐他背着的一件裘皮大氅垫在元爱身后。
四贝勒往后坐了坐,看芪尧仔细地吹着瓷勺里的热气,氤氲了元爱微微发青的脸色。
四贝勒不忍地调转了头,就在这时,突然“哇”地一声。
看着地上一大滩鲜红的血迹,四贝勒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芪尧,却看到终于有些清醒了的元爱冲他笑着说:“好哥哥,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去跟爹爹告你的状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迷糊,四贝勒心说:糟糕,开始说胡话了!
“把药给我!”
一扭头,才看到芪尧几乎半躺在桌子上,碗里的汤药只剩下一半儿,另一半儿……看到芪尧烫红了的手腕儿,四贝勒也觉得有些歉然。
李卫忙接过药碗递到四贝勒手上,一边嘴里说:“主子先给姑娘服药吧。奴才带芪尧去歇着,顺道去瞅瞅药罐里还有药汁没有,回头给主子送过来。”
四贝勒没再说话,李卫扶着年芪尧缓缓地走了。李卫看到芪尧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心里也觉得这姑娘挺委屈,于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没想到芪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吓得李卫松开手也不是,接茬扶着也不是,就在这时,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滚开,淫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