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你别不开心

1、末世降临

　　2022年10月4日下午5点03分，国家气象局收到了来自北极科考小组传来的一组实时气象监测影像，照片上北极深蓝色的天空中布满了摇曳的诡异极光，还没等专家研究出个所以然，全球各地的天空都在短短的一天时间之内被这骇人的景观占领。
　　突然现身的极光并没有带来什么灾害和伤亡，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第一时间齐聚一堂，用尽现存的全部科技力量也没能在捕获的奇怪波长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时间慢慢过去了三个月，世界各地的人们已经逐渐习惯了头顶上这片免费的“路灯”，继续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2023年1月21日农历除夕夜这天，举国上下都笼罩在过年的欢乐气氛之中，万家灯火映着福字和烟花，天空中的极光依旧丝绸般曼妙地舞动着，颜色也好像与国同庆一样深了几许。
　　夜晚11点42分，电视上央视春晚的小品舞台下传出了阵阵掌声，突然，屏幕中的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低头发着短信的陆运诚显然没能看到这一幕，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窗外夜空中本来“老实本分”的极光愈发闪耀了起来。
　　陆运诚一连复制粘贴了十来条新年祝福，仔细检查每个“祝某某某”都呆在正确的聊天框中之后满意地舒了口气，现在他只要在零点到来的那一刻狂按十来下发送就可以圆满完成这一年的最后一个“主线任务”了。
　　锁上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了一张清秀的脸，云南宜人山水滋养的优秀骨相加上恰到好处、明亮有神的大眼睛让陆运诚从小到大都是校园里的焦点，而这个帅哥却好像没那么自觉，人前还能保证基本的整洁，而一旦不需要外出或是可以独处的时候，邋遢的本质就漏了陷了，可底子在这，不修边幅也有种洒脱的帅。
　　A市这个地方山清水秀蘑菇多，尤其是毒蘑菇，生在这么一个活着像闯关一样的地方，陆运诚自然也是没少吃苦头，好在命格够硬，在懂“不是啥东西都能捡起来吃”之前没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陆运诚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了，他总是习惯披着袄子在年三十这天躺在自家阳台的吊椅上望着村口那条公路，一溜烟闪过，爸妈也就快到家了，这样的传统一直持续到他大二这一年，那天村里张灯结彩，陆运诚却没能等来那一道烟，而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收到了医院认领车祸遗体的通知，好在夫妻俩给自己买了足够多的保险金够支撑儿子到他完全经济独立，这一年，十九岁的陆运诚背着打包的小坨行李去了城里，也成了村里人口中那个“长得帅、身世惨、惹人疼”的小可怜。

　　“共祝愿祖国好！”电视上每年春晚的惯例节目《难忘今宵》已经唱到了最后一句，陆运诚赶忙解锁了手机，准备发送信息。手机上时间跳到了零点零分的一瞬间，十几条消息被他发了出去，可是消息前面转圈圈的小loading让陆运诚爆了新年的第一句“靠！”。
　　“什么破网，大年初一搞事情。”看着一直转圈圈的网络也没个尽头，陆运诚只能无奈地关了灯上床睡觉。

　　“培养基已经达到了要求，‘新生’的状态目前一切稳定。”没有光线照进的阴暗房间里传出一阵男声：“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跟在‘新生’周围，保护它的生长不受打扰。”男人一边摩挲着手里的照片一边向自己的上级报告着什么，照片中的陆运诚笑的格外明媚，让人难以离开视线。

　　陆运诚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不知道为什么，搬到市里之前那段被他已经抛诸脑后的记忆又以梦境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陆运诚十一岁这年第一次住进了医院，原因是长在家门口的一颗银色蘑菇，已经很久没有乱吃东西的他那天鬼使神差地吃掉了这颗没见过的“外来物种”，口感意外的很好，像是燕窝一样入口即化，吃完很长时间里也没有发病致幻的迹象，以至于当他躺在病床上时都没能将罪魁祸首和那颗美味的蘑菇联系起来。闻讯赶来的爸妈看着儿子已经脱离了险境，便开始了中国式家长的絮叨，那时的他无忧无虑，好像妈妈一边削苹果一边骂他“缺心眼儿”的话还在耳边，睡梦中陆运诚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丝笑容。

　　凌晨三点，新年钟声和欢庆烟火消弭于无声之后，整座城市都好像被套进了睡意编织的罩子里，零星的灯光顽强地抵抗着黑夜，日间车水马龙的街道此时此刻也静得出奇，就好像没有风浪的海面一样，似乎酝酿着一场泼天的暴雨。
　　“簌簌”...植物被冬日寒风吹得作响，陆运诚的身体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他很白，村里人都说是他妈妈小时候拿牛奶给他洗澡才泡出了这么白皙的皮肤，而此刻，这白色竟已经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皮肤下蛰伏的复杂血管此时已经变得清晰可见，给他添上了一份诡异的美感，可突然，他的胸口处亮起了一抹闪耀的银色，在黑暗中更显的不容忽视。
　　一只在阳台外盯了他许久的生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属于蜥蜴科的金色竖瞳看不出任何情感，长长的尾巴耷拉着，被风吹得细微晃动，亮黑色的鳞片看上去十分坚硬，头上像鹿角一样的东西闪烁着秘银样的光泽，而背后的黑色膜翼则老老实实地垂在身体两侧，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此行的目标。而被盯着的陆运诚显然没能发现周围慢慢聚集过来的各种植物，有他下班回家在市场上顺手买来的菜、有家里摆在角落净化空气的盆栽，甚至还有窗外红豆杉上硬生生断掉的枝杈，这些植物此刻正围在陆运诚的周围，柔和的绿色线条从它们的叶尖流出，缓缓钻进了床上人的掌心，而后便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迅速干瘪了下去，绿色的叶片变得蜡黄脆弱，枝条也不再挺拔，陆运诚此刻却渐渐恢复了原状，那些浮现在皮肤表面的血管回路慢慢地隐去了身形，胸口处的银色光芒闪烁了一下后又暗淡了下去，陆运诚的眉头皱了皱，随后踹开了身上的被子。
　　阳台外的生物在这时动了，它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拱开窗户钻进了卧室，着地时却变成了一双修长的腿，跟着一同进来的冷风让床上的人哆嗦了一下，随后一双骨骼分明的属于男人的手帮他重新盖好了被子，又轻轻揉开了小孩微蹙的眉头，做好这一切的他看了看乱糟糟的房间，那些碎掉的树叶和满地的树枝立刻排着队被吹出了窗外，仔细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后，男人变回了动物的样子，轻轻飞出了窗外，身后的窗户随后自动合上，就好像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吼”正准备离开的他听到了寂静深夜里的一丝嘶吼，随后便朝着声音的来源飞了过去，漆黑的胡同里似乎有一个人形的生物踱步走着，而目的地正是陆运诚家的方向。
　　“四个小时，比预计要快，不过你来得不是时候，还得让人再多睡一会儿。”已经变成人形的男人嘀咕着走进了黑幕之中。几秒钟后，嘶吼的声音消失了，夜色重归平静，而做了这一切的“幕后工作人员”也飞离了“案发现场”，没人会注意到这里，因为从今天开始，世界秩序将全面瓦解，人类陷入了空前绝后的巨大危机。

　　陆运诚是在一阵尖叫声里醒来的，习惯性点开手机，信号格“无服务”三个字让他慢慢清醒了过来，穿鞋下床想看看外面刚刚在吵些什么，走到窗边却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一个绝对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正背对着他趴在地上，它的后背是几坨模糊的肉块，没有皮肤束缚的肌肉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几根白色的线连接着各个组织，艰难地帮助这个生物维持基本的形状，它的面前躺着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正是刚才呼喊声的来源，周围散落着拜年用到的礼物，很显然，这个怪物正在进食，而它的食物是一个正准备去串门拜年的无辜女人。
　　陆运诚捂住自己的嘴拼命不让声音漏出来，他颤抖着双手慢慢跪在地上，全程不敢有一丁点的动静，因为在他的视线里，那个怪物离自己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稍微抬头确认门窗已经锁好，陆运诚转过身，慢慢从刚才的震撼中平复自己。这套房子是陆运诚卖掉老房后在城里买的一间单身公寓，为的就是离现在实习的公司近一些，而买一楼是为了不用交电梯使用费，因为是一个人住，他在阳台外还额外装了一套防盗围栏，看起来倒是十分坚固，可这也仅仅是对人类来说，陆运诚虽然不能对外面怪物的力气有一个完整的评估，但也不会傻到以为简单的防盗能起到多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