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阿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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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让我在帐子里生闷气。
嗡嗡咚咚，外头响得挺乐，我抱着竹枕坐起来，只能朝着声音方向干瞪眼。
声响停下来，那人走到床右道：“起来了。”床帐就被钩起来了。
我打这哈欠躺回去说：“兄弟你好歹避点儿嫌，万一我跟原先一样睡觉不穿衣服怎么办。”
被子又被揭走了。
睁眼要凶人，却看到对方眼中灵光流转，我大叫一声，捣紧眼喊：“我起来我起来，起来便是。”
叫完，冷战连连，幼年起床的噩梦回来了。
四岁时发现自己失去了主导权，我便离家，玩天下去了。中间学武也不是自己选的道，是成王妃的主意。
我撩水拍了拍脸，转头问：“他们还好吗？”
阿绿推开窗，远处望了望：“不知道。”
这倒是。如果没有我，他们大概十辈子也不会聚在一起吧。十八个人，各有各的傲气，即使和权势站在一列，仍坚持以武论高下。
我扑嗤一笑，覆在脸上的巾子被人一把扯走。我回手夺回来：“还没擦干呢。”
阿绿挖苦道：“什么筋骨奇佳，学了十几年，没一点戒心没一点长进。”
我哼了一声，转身不理他。
当时王妃坚持感恩重谢。这也是我先前变着法子要救她的主要原因，所以自然不会拒绝。王爷用“练武奇才”说服了天下十六位高手，加上他与其妻，便成了我的十八位师父。
阿绿把早饭摆上桌。我将粥往旁边推了推，伸手去取馒头，手臂却定在了半空。
我哭诉道：“不是吧？”
又开始了。
那天睡到半晌午起来，吃饭的空当，哗啦啦来了一圈人。王妃说：“阿坞阿坞，从这里开始，大师父，二师父，三……”她到末处站好，“十八师父。”
我嚼着馒头拜完礼，继续和第六位对视：第一次见面，你没必要这么苦大仇深地直眉瞪眼吧。
四师父成王牵他出来介绍：“你六师父，郑家公子，年幼却尽得其父真传。你们年纪相仿，最能玩在一起了。”
面若牡丹身若蒲柳的小孩，转瞪介绍人：“我十一了。”
我转头对十八师父叫：“我不要他，长得比姐姐还姐姐的师父。”
六师父怒发，上前摆师父架子：“你以为我愿意，吃个饭都没规矩，有先吃干馍馍后喝粥的吗？”
我跳到大师父身边，依着最厉害的老师，胆粗气壮说出了这辈子最悔恨的一句话：“啐，要你管！”
因此，后几年的生活都被某人管治了。
此刻，我眼睁睁看着手下的馒头被拿走，深刻地明白：我的自由鸟，再一次拍拍屁股飞走了。
我翻眼说：“知道知道，一口一口。”一口粥一口馒头。
监工也坐下来，开始用餐。
他如果是个针鼻儿小心眼，大概要恨死我。是我让他成为十八位中唯一名不副实的师父，成为后面十二位师父的笑柄。换一个角度，这件事也不能怪我。我坚信，好孩子都不会愿意学他的功夫。
师成那天，他大概是最黯然的师父了。
想到这里，我头脑一热：“阿绿，你有什么心事，找我倾诉好了。”
阿绿漫不经心地对空气说：“她再叫我阿绿，我就勒死她。”
我怕死，所以吃完饭逃出门玩去了。
自从我中了姐的烂计，便死心塌地留在了城里。小子阿奇知道了我和我家，经常发出热力四射的邀请。我决定去他家客栈帮忙，顺便考察一下有无包吃包住包发小银的可能。
阿奇听了，执手情真意切道：“姐姐跟着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胃下立即大幅度抽筋，用力拔出了手。然后，具体工作暂定为，跟着他，骚扰美女。
两位少妇说说笑笑走到二楼雅座，阿奇色眼一眯，嘿嘿嘿跟了过去。
这狼崽子，有主儿的都不放过。
我跑前跑后端茶倒水记菜送单的当儿，这小子已经如鱼得水了。
上完菜，我终于歇了口气，故意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低声下气：“奇少爷，甜头都上完了，咱该走了么？”
一美娇娘媚眼一飞问：“这位是？”
我咯唧一个热颤，嘿嘿，穿不男不女装也能招到这桃花。
阿奇赶紧招呼：“我家灶房打杂的。今儿大伙都知道美女姐姐要来呀，争着抢着往店里挤。这不，人手不够，不只我这大少爷下来，连这手脚不利索的都用上了。”
俩美人，美得咕咕咯咯扭腰耸臀地美笑。我牙磨得吱吱呀呀，伸腿坐在那小子旁边，特风流倜傥地撩撩垂发：“美美客官刚说什么来着，倒教俺打断了。”
另一美妇含痴带怨划了我一眼：“青楼。”
我咕咚一下，差点掉楼底下。合着这两位和一半大小子聊这么久，就说勾栏院呢。不过，咱还是立即装出感兴趣地样子，迫切地问：“怎么？”
美妇人继续对同伴讲：“因此，妹妹说对了。她们再飘逸清高，怎猜得到，那儿也是钓金主儿的风水地。要不是我受伤藏到百花院，夫君能把我当成花魁；要我没被当成花魁，夫君能把我……”
我听完，使劲儿认真点头，用对比手法赞美道：“那是姐姐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这才酿就了此番佳话。俺还听过一特白痴的，那蠢女把妓院当成客栈，人老鸨挡着，她还当人害她，非得住，当晚就被人当成那个给咔嚓了。虽然同样撞到一邪魅眼儿黄金男，但跟您比起来，特没技术含量。”
说完，瞧见仨人儿脸色各变，头前儿散桃花的那位憋了半天，气汹汹道：“老娘就是那纯淳醇女……”
我灰不溜秋回到家。
阿绿剪着花枝，头也不回地问：“又积口德了吧？”
我抱住他一把鼻涕又一把鼻涕：“阿绿，命背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阿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