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之歌》月光貓

6、迷雾的追魂曲

　　『……告诉我什么是「永恒」，那么我就为你留下……』

　　很久以前，我对一个人这么说。
　　那人，是谁呢？

　　告诉我……告诉我什么是「永恒」……

　　「会的……你会知道的……」

　　是艾米耶尔，是他的声音！
　　想拥抱他、想紧紧的、真实的感觉他，但，身体好重，动不了，只剩唯一自由的泪水，不断溢出眼眶。
　　着急、好怕，怕他再度离我而去。

　　温暖修长的大手轻抚上我的脸。「别哭。」

　　艾米耶尔……为什么要走……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要陪着我的……

　　「乖，睡吧……醒了你就忘了……」

　　告诉我……「永恒」是什么……

　　「那是……我的爱，碧儿……我的爱……」

　　ＸＸＸＸ

　　野兽的气息。

　　我睁开眼，原来我还活着。

　　这么说来，那不是梦了？
　　艾米耶尔……
　　我摸着脸，感觉着那残余的温暖。

　　高大的亚人＝狼人站在床边盯着我瞧个不停，面无表情，我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也许我占了他的床也不一定。

　　我坐起身子，正想爬下床，他却越靠越近，我只得缩回脚往床里退。
　　他眉头高耸，彷佛在思考什么难题，瞇眼看我，我无处可退，只得跟他一块儿大眼瞪小眼。

　　也许我该先开口？
　　我想着，看到他嘴巴动了动却没出声。

　　「啊──堤多！你在干麻？」
　　清脆如银铃般的童音远远传了过来，高大的狼人吓一跳地缩了缩脖子，张着嘴对小步跑过来的男孩像说了什么，可我还是没听到声音= =?。

　　那小男孩脸色一变，背后噗地蹦出一对末端略黑的小小白色羽翼，他胀红脸跳脚道：「笨蛋笨蛋！堤多大笨蛋！我哪有那么大只！居然分不出我和客人>”<！」

　　所以说牠刚刚一直靠近我，是把我和这小小的翼人男孩搞混了（汗）？

　　瞧瞧四肢再瞧瞧身体，男孩的皮肤是健康的奶白色，我比起他则略显苍白了些，至于眼睛的颜色，他黑色我绿色，再看身型，我以为，我身高比他高、四肢比他纤长，就连头发也比他长，到底……究竟我和那孩子是哪里像了T_T？

　　狼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翼人男孩搥打，嘴巴软动了下。
　　「你喔，客人是精灵，当然会有精灵的气味啊！」

　　我开始怀疑我重听了。

　　男孩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道：「堤多的话只有我一个人听的到唷！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鲁纳，是月亮的那个鲁纳喔！客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碧……」差点把真名讲出来，「叫我翡翠就好。」

　　精灵的气味，我看了看翼人男孩，突然醒悟到为何狼人会错认男孩和我，他明明是个翼人，身上却带着浓厚的精灵气息。

　　「翡翠啊？是宝石的名字呢！」
　　鲁纳黑曜石般的大眼盯着我仔仔细细地看了番：「难怪难怪，难怪先生这么喜欢你！你的模样，除了眸色发色有些不同，简直跟女神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先生……对了，救我的人去哪了？你说的先生就是救我的人么？」

　　「对啊。」

　　「那，那位先生叫什么？是不是叫艾米耶尔？不……也许会用亟霜这个名字也不一定……」

　　「果然问了～」鲁纳歪歪头，食指按在嘴边：「不行说，先生说这是秘密，尤其要对客人保密～」

　　是他？
　　不是他？

　　是他的话，为何不出来见我？
　　说不是的话，我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房间的摆设、床单窗帘的颜色与材质，每样东西都符合了我的喜好，除了他，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了。
　　是他，一定是他。

　　可为何不肯见我？
　　模糊的影像闪过脑海，灼烧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开，沿着背脊烧上喉咙，我干涩地笑着。

　　「脸色很难看唷！要再休息一下吗？」鲁纳飞到与我一般的高度，凉凉的小手贴上我的额头。

　　想吐，但不想让人看到这么狼狈的自己。
　　「嗯，有点发烧，躺躺就好。」我退后一步，坐回醒来的那张大床。

　　「那好好休息吧～堤多，走噜！」
　　鲁纳点点头，拉着呆立一旁、活像根柱子似的狼人走了。

　　我微笑地目送他们，然后，吐了。
　　「咳咳……恶……」
　　吐的掏心掏肺，强烈的恶心感让我有种连胃都给呕出来的错觉。

　　喀咚，精灵石从怀里滑了出来。

　　哈鲁……

　　我紧紧捏住那泛着橘色光芒的小小宝石。

　　是的……是的……

　　我们都一样傻……
　　一样傻……

　　吐到再也吐不出什么，身子一翻，滚上散发栀子花香的床铺。
　　我摩挲着戴在右耳的紫曜之眼，脑袋一片空白。

　　窗外一片黑暗，也不知现在多晚了，我却没半点睡意。
　　我推门走了出去，细细的弯月高挂夜空，周围静悄悄地，夏日该有的蝉声这地方完全听不到，是森林，却没有动物的气息，或者该说，没有足以威胁他的，看来那狼人等级颇高，估计这一区都是他的势力范围罢。

　　凉风吹过树丛，美丽的白木莲彷佛在邀请我似地，摇晃着枝叶，选了个舒适的姿势，我在树下坐了下来，开始回想失去意识前的一切。

　　照常理推断，被骷颅军团辗过的精灵应该只有一个下场－尸骨无存，就算没被踏平，灵体和□□也会被吞噬掉，精灵的灵力对不死族来说可是十分美味的，还活着的我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当然，我不以为这是奇迹，既然不是，那便是某人所为的了。

　　首先是，哈鲁的奇怪行径还有他被打回魂体前说的话，他除掉了沙妖却不对那些骷颅动手，是受到威胁吗？还是跟他喃喃念着的、和「某人」的「约定」有关呢？

　　其次，在我受到冲击的剎那，天空中回响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不高、还有点沙哑，但总体说来，是不折不扣的女声，奇怪的是那口气像是很久没开口一般，不是很顺畅，此外，她必定熟识哈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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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的主人极可能就是那个和哈鲁做某种约定的「某人」？这种理所当然的推论真让人受不了= =|||，还是等哈鲁活过来再好好问问罢。

　　接着是……远方的嘶吼，其实被撞飞的剎那，过大的疼痛已经让我麻痹了，但那声音，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疼，那声音我该认得的……那声音……

　　……
　　…………

　　想不起来……记忆从这边开始就模糊掉了……

　　左耳针扎似地疼痛，又一个模糊的印象闪过，我下意识地抚上嘴唇。
　　那身影很像……很像是……

　　『真愚蠢，虽然笨，但笨的还算可爱。』

　　「……妳的兴趣是睽探他人隐私吗？」
　　又多了一点，此人大有来头，会读心。

　　『哼哼，是又如何？怎么，来做个交易吧？让你问三个问题，条件是我要你眼睛，双眼。』

　　「我何必用光明换取唾手可得的信息？」有哈鲁在，问他不就成了。

　　『──你以为可以从那个没啥用的火精灵口中问出什么？哈！告诉你，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拿什么跟我定契约！看看你那精灵石吧！只要我愿意，他随时可以从这是上彻底消失！』

　　魂体！
　　哈鲁居然拿自己的魂体当契印！
　　究竟是怎样的约定能让他连性命都不要了？！

　　『想想，你想想，他这千年的岁月在追逐些什么？你应该最清楚的不是吗？』

　　抓着精灵石的手动摇地颤抖。「笨……为何这般傻……哈鲁你这个傻子……」

　　『你也不差，笨到极点。』

　　是，所以我现在要做一件更笨的决定。
　　「刚刚你说的条件我接受。」

　　『呵呵，来吧，三个问题，问完了我再拿走你的眼睛。』

　　「不了，这些事我自有打算。」深吸了口气：「我想要的是，解除你和哈鲁的契约，消掉契印。」

　　她似乎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空中爆出一连串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愚蠢！好吧，就如你所愿，那个火精灵可怜虫一觉醒来的脸色想必十分精采！』

　　要说后悔，至今我依旧觉得这决定是正确的，尽管有时会因为再无法看到他的模样而失落，尽管他总为了我的失明而自责。
　　而那个夺走我光明的人，却是个完全超乎意料之外的存在，至于她的目的，事隔多年后我才真正了解。

　　其实当个瞎子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不用亲眼看着他跟她携手离去。

　　开始我并不晓得他在，不，也许打从我离开那房间后他就一直跟着了也不一定，什么最接近梅薇儿女神的造物，却连被人跟着都没发现，我自嘲的笑了。

　　她粗鲁地挖出我的眼，鲜血沿着脸颊滑落，很痛，却远比不上突来的真相椎心。
　　『我的半身竟然笨成这样！把记忆还给你算了，反正这下我完全了，真是无趣，还以为你能好好挣扎挣扎、让我玩个够呢！』她嗤笑，指尖点上我额上的水之印。『对了，顺便告诉你──我的名字是碧儿芙蕾雅。』

　　白光贯穿我，脑海印出了她的模样，一个少女模样的精灵，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精灵。

　　冰冷的四肢、灼烧的胃，我晕眩却出奇的平静，是因为，没有了眼睛所已哭不出来么？抑或是，这满脸的血，代替了流尽的泪水？

　　「碧儿，够了。」
　　『艾米耶尔，你不觉得比起让他不明不白的死，倒不如摊开来说个清楚，省得他追着咱们到处跑比较好吗？』

　　我一晃，狼狈地跌上泥地。

　　『哎，我这可是体谅你唷～我的半‧身，既然你终于搞清楚状况，就乖乖把能力还给我吧！』她曳住我，我感觉到全身的灵蓝急速地流动，从她抓住我的地方流逝。

　　原来艾米耶尔之所以给我灵体、百般呵护我，全是为了她的重生。
　　无数夜里的低喃，口里说的永恒，倾诉的对象都是她而不是我。
　　五百年前的消失、托付给我的紫曜之眼……目的便是引我主动离开有亚茵兹大人结界保护的界外么？

　　灵蓝所剩无几，我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死了的话，这世上可有人替我流泪？
　　突然想起怀里的精灵石。
　　对不起……哈鲁，可能没法子由我带你去精灵树复活了……

　　「碧儿，没必要把他弄死。」
　　艾米耶尔阻止了她，我以为，他不在乎我的，既不在乎，又何必留我？

　　『呼……难道你喜欢他吗？艾米耶尔。』
　　隔了好一会儿，艾米耶尔才开口：「妳是我唯一的爱，所以，妳的手被弄脏。」

　　心彻底冷却，再无热度。
　　我在期盼些什么？
　　又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

　　『对喔！我差点忘了杀人会红眼呢～看来我果真睡太久了。』她说着，甩掉我的手，捏起我的袍子把沾到的血擦掉：『弄脏我的手了，真是。』
　　「我们走吧。」艾米耶尔牵着已然实体化的她，就要，从我身边，永远地，离开了……

　　啊，我以为，没有了眼睛是哭不出来的，那现在溢出眼眶的是什么呢？

　　「站住！」
　　贝夏特，这种时候你跑出来，岂不是送死么？

　　「……我应该要紧紧跟着你才对的……我……」他轻轻地把我抱了起来，浓浓的杀意环绕着我。

　　你已经救过我一次了，你坚持要还的，早还清了，没必要在这种地方送了性命。
　　放下我，快逃吧！快逃啊！
　　只有你的话一定逃的走的，我就要死了……快逃……快逃吧！

　　「不要说了，你需要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贝夏特温柔地把手覆上我的额头。「睡吧……」

　　「你的眼睛，怎么是红的？」艾米耶尔转身看着贝夏特，丝毫不在乎他的杀气。

　　『呵呵，你忘了我弄的那些骷颅了吗？我在那些骷颅的核里放了灵魂呢！』她笑的好不得意：『瞧瞧，他眼睛这般红，那些孩子我弄了百多个呢！杀了这么多人，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碧儿，妳……那些灵魂哪来的？」
　　『嗯？艾米耶尔不会生气的吧？这只是小小的游戏而已呀～我可没把精灵的魂体放进去唷！那些灵魂是之前为了取回原本属于我的时之暗影所灭掉的翼人村村民～』

　　「妳！妳根本不配拥有他的脸！还有你！艾米耶尔，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了冒多大的险来到这片大陆？！」

　　不要说了……贝夏特……

　　我不想听了……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

　　然后，黑暗终于包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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