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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拾工作 他们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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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许多年没见了,久到徐宜迟觉得,上次在医院的见面,似乎是上辈子的事。前几天在酒吧撞见,还以为他的病全好了,看来并没有。
既然没有,那他们的关系还不算完。
徐宜迟紧抿着嘴,看着窗外,现在没到鸢尾花的花季,草丛中藏着一株紫鸢尾,垂眼间听见有人喊他:“看什么呢!鸢尾花啊,别说还真挺好看。”
对方没说完就揪起一朵放到他鼻子前,“香不香?”
没等他回答,抬眼张望时只剩一朵花留在他手里,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甚至不清楚这是既定的事实还是他的梦,紧握时花也不见了。
他只好低头闻了闻刻在胸口的那朵,真是一点也不香。
病房里的姜诩煽动了几下睫毛,没有醒,平稳的呼吸预示着他已经脱离昏迷进入了梦乡,至于是什么梦,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
五年前,庭真中学。
九月初的亭城,还没完全退去夏日的热气,尤其是今天,浓烈的阳光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返校的学生们穿着蓝领白袖的校服,顶着一张张臭脸,拖着行李龟速走进校门。
姜诩瘪着脸,一手拖行李箱,另一手拽整理箱。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同意来复读了,表面说是被不称心的成绩说服,更多的是被一年一万三的学费给吓退了。
庭中的生源参差不齐,学习好不好倒是次要,主要不是有实力就有财力,所以出了名的难进。像姜诩这样的破落户能进来,多亏他二叔的三哥的儿子在后勤部当主任,这才借上点关系,挤了进来。
庭中教学实行分部管理,A、B部之间师资独立,互不干扰。宿舍按班级序列和具体人数划分,高三男生基本都住在E栋,女生则在C栋。
E栋距离东门口着实不近,一路上人不算多,都是成群结队的往教室方向走,搬行李的人寥寥无几。
将近半小时的拖拉硬拽,总算到了宿舍门口。天气热加上路远,姜诩浑身不停地冒汗,靠着楼梯歇了一会,撸起袖子往楼上走,到四楼拐角才总算见着一个人。
对方靠着墙闭目养神,双手环抱,手里啥也没有,脚边更是看不着一件行李。
啧, 不搬行李在这靠着干嘛,知道的是在休息,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摆电影的Ending pose。
楼梯本就不宽敞,拖着行李更是错不开路。本就精疲力尽的姜诩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巴一扬,小嘴一张,就准备伸张正义。
“喂,同学,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话还没说完,一阵旋风从面前刮过,还顺便踩了他一脚。
这一脚更是火上浇油,姜诩扭过去想看看究竟是哪个更不长眼睛的,敢欺负到你姜爷爷头上。
顶着一坨乱狗毛头发的男生从他身边蹿过去,又慢慢地退回来,兴奋道:“徐神!开例会了,肖桦姐都找你半天了!你在这…干嘛呢?”
“等人。”淡淡的植物香绕过鼻尖,应该就是从这人身上溢出来的。
“徐神”拍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站直身体,又微微垂头扫了他一眼,说是打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的时间也不过一两秒。
没等他继续惩恶扬善,对方早就头也不回的走远了。好好好,那就爷爷今天就放你一马。
又要开会又让校花好找,面子还真是不一般的大啊。不就是有点姿色有点钱么,换做我更是万人迷好么,更主要的是他还不装,也学不会装。
回过劲来,姜诩忍不住露出一副你呲牙咧嘴的嘲讽表情。真是好一个神人,但愿不要和自己是一个班,不然他的好日子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他嘿嘿笑出了声,还蛮有意思,看来复读也不是很痛苦嘛。
宿舍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就他自己大包小包地鼓捣。收拾这活倒不累人,就是屋里空气有点闷,喉咙也渴得不行。
姜诩舔舔嘴,手伸进包里摸了摸,果然找到一张卡片,是他刚办的一卡通。他记得饮料贩卖机在刚来的林荫路上,来的时候好像看来着。
石子路上燥热的气温降了些许,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姜诩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
远远抬眼一望,饮料机旁边似乎有什么在动,走近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弯着腰在鼓捣什么。
又搞什么呢?庭真还真是人才辈出,没点才艺上不了这里,当然了,除他以外。
姜诩收敛脚步声,悄悄地溜的更近些,冷不丁地便朝对方后腰猛踹一脚。
这一脚可谓是势大力沉,对方原本半蹲的身子瞬间失控,重重栽倒在地,气急败坏地骂道: “诶呦,谁踹你老子,长眼睛出气的啊?”
那人气急败坏,奈何一时又转不过身。姜诩一挑眉毛,重复道:“你是谁老子,说给我听听?”
听了这话止不住地气血上涌,地上的人“噌”的一下跳起来。拳头距离姜诩脸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更摆出一副“我揍死你我是爹”表情,狠戾地说: “你个狗东……”
这次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对方恨不得呲火星子的眼睛撞见姜诩眉眼弯弯,惊讶了几秒,缓缓松开了手。
真踹对了,果然是姜洵。
“嘻嘻嘻,哥,怎么是你啊,我……”姜洵直接来了个七百二十度大转变,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顷刻间荡然无存,仿佛说狠话的不是自己一样。
“干什么呢你?”姜诩一眼也没看姜洵,自顾自地盯着贩卖机里的饮料。新学期刚开始,来这逗留的人寥寥无几,柜里的品类那是十分齐全,姜诩摁了一瓶运动饮料,火速抬手刷卡。
“哥,等下!”姜洵一脸别扭劲儿地望着他哥,小眼神委屈巴巴地示意机器其实是坏的,可惜他哥根本没看见。
说起来这还真不怪姜洵做作,哥哥的脾气他当弟弟的最熟悉不过了,骂他几句能解决的那都是小事,要还姜诩没解气,那还真少不了一顿胖揍了。
“有话就说。妈的,怎么卡住了?”
“我正想跟你说呢,这个机子坏掉了,再多买几瓶饮料吧哥,说不定能砸下来。”
“那你买。”姜诩眼皮挑他一眼,轻笑一声。
“我哪有钱,饭卡就剩十块钱了,待会还得吃饭呢哥……”姜洵声音越说越小,垂着头还不忘抬眼瞧他哥脸色,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真不愧是他的好弟弟,冤大头只让亲哥当,蠢到家的事只让亲哥干。
姜诩摆出一副“你是把脑子落家了,还是压根没长”的复杂表情盯着他,眉毛一挑,眼珠一转,哄他道:“那你掏掏吧,说不定能行呢。”
姜洵一脸迟疑的望着他,显然十分有九分的不赞同。姜诩又假装严肃地换了副表情,扬扬下巴,姜洵立马就蹲下身,费力地掏了起来。
两分钟后,姜洵换了一只手继续鼓捣,姜诩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行啊哥,我真弄不出来,要不你试试吧!”姜洵眨巴着一双钛合金大眼,毫不掩饰地望着渴望他哥能帮忙。
“你脑子是不是也太不行,嗯?”姜诩烦躁地把他拍到一边,在贩卖机四周仔细观察了几圈,最后果断出脚,从侧面猛踹了几下,两瓶饮料从出货口骨碌碌地滚了下来。
姜洵连忙凑过去捡起来,蹭了蹭瓶子上的灰,伸手递给姜诩。姜诩这一脚力气出奇大,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贩卖机止不住左右颤抖,姜诩伸手扶正,还不忘安慰机器:“早吐出来不就好了。”
“哥,你真行,还得是你。”这也不怪姜洵笨,从小到大哪次犯错不是他哥冲锋陷阵,他只管一瘪嘴一叫唤,就笃定他哥肯定替他挨打挨骂,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搞不定的事,如果有,叫他哥来就好了。
“少喝点饮料,对身体不好。”没办法,他就是耳根子软,别人夸他一句他就美滋滋乐半天,别人求他办事撒个娇就没办不成的,别人的目的他心里都门清,可是他就是愿意,毕竟这个世上有失才有得。
姜诩长臂一捞,夹着饮料挎着包,转身朝教室走。
B部所属的弘毅楼南北向坐落,斜门口有块一人多高的景观石,刻的是“天道酬勤”。
石头前落着两只鸽子在几颗草里啄草籽,看见姜诩来也不怕,只是往旁边翘着脚靠了靠,腾出块下脚地。
姜诩没有急着去教室,气定神闲地欣赏起这块淋满鸟粪的景观石,不由自主的感叹起这不起眼的四个字。天道若真如此,大概从他祖上三代就得道升天,家财万贯了。
可惜没有,他从十三岁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在学校周边餐馆打杂工,一个小时八块买断他整个青春期的闲暇。说到底,他们家没有很穷,但是有很多外债,都是早年他父母做生意欠下的,钱借给了亲戚,就和打水漂一样,见不到回头的。
身边的学生们都讨论去哪里度假,飞到大洋彼岸可以见到大堡礁的斑斓,站在大峡谷上可以看见科罗拉多河奔流不息,飞归阿尔卑斯山可以见到圣洁的冰雪世界,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世界,和他所认识的原来这么不同。
鸽子飞不远的,他也一样,注定要与这片土地羁绊,被爱他的人拴住脚步。
姜诩抿了抿嘴巴,手指无意识地将瓶盖弹飞,一路滚落到井盖上。刚想蹲下身捡起来,手指又猝不及被一只黑鸽子啄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瓶盖出溜进下水道。
他有些恼怒地踢黑鸽子,没中,又一脚,还是没中。就这么和踢正步似的左踢右踹,竟然一脚没落到鸽子身上,真是怀疑自己眼睛和腿都出问题了,竟然这么不协调。
他姜诩是谁,什么时候信过邪?心里一阵烦躁,鸽子又慢慢地从他脚边飞过去,刚落地,姜诩又是回身一脚。这次不仅没沾到鸟毛,还踩到一坨黏糊糊的东西,没错,是他刚刚欣赏感慨过的鸟粪。
真够点背的,姜诩在门口台阶上蹭蹭鞋底,朝楼里走进去。
“不是说好的吗?怎么又临时反悔了!”
“那又怎样,你就说要不要吧。”
一阵吵嚷传来,走廊尽头的两个学生面对面站着,两人不耐烦地左右乱晃,倒不像是吵架,像是在做什么交易。
“哼,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出价吧。”
“一万。”
“滚,说实的。”
“五百,一分不让。”
“你这揉的和擦屁股的纸一样,1和7都分不清,敢开这个价,你怎么不去卖给一只狗,好歹狗还能闻到香味!”
“少来,狗又不用考试,也不用提前知道答案。”
这里的学生果然是高人一等,竟然还能提前搞到答案,姜诩简直像进了妙妙屋一样稀奇,看来他以后的生活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了。
原地驻足了一两分钟,两人声音忽然降低了。既然如此,那就是不想让他听到更多了,反正也大差不差知道了,稀奇归稀奇但也算不上特别,姜诩满意地哼着口哨离开了。
二层风平浪静,应该是教师办公室在这一层的缘故,没人弄什么幺蛾子。
再往上走是高三的教室,文理尖子班都在这层。从东向西,班级序号依次增加,一至四是理班,五到七是文班。
简单扫过墙上的告示后,姜诩揣着斜挎包朝二班门口走过去。
“生活欺骗了你,没关系,你那两位数的成绩也没放过你啊哈哈哈”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姜诩这下子机灵了,扭身一躲,又喷了一口饮料,笑点低有什么办法。
地上落了一滩水渍,他附身弯腰,正打算擦拭干净,突觉身上一沉,不受控制地滚了出去。
这一撞和叠罗汉似的,后面的人也扑腾一下子跌了出去,两人撞了个结结实实,差点从楼梯口滚下去。
“谁!到底是谁啊,躲你都躲不过啊!”姜诩一骨碌爬起来,这一天过得可够精彩的,没碰见一个正常人,没遇上一件正常事,真是奇了怪了,倒了霉了。
环顾一圈,最终对上一双战战兢兢的眼睛,一个戴眼镜的小胖子,刚才还能说会道的,看见姜诩横鼻子竖眼睛的样子,嗫嚅了句:“对不起啊,帅哥。”
这小子有眼色,说话说到点上了,姜诩给他个眼神就当算了。这小子劲儿着实不小,给他五脏差点都撞错了位,要不是旁边这么多人看着,高低得嚎上几句再爬起来。还好后面有位好心人接住了他,看来庭真也是有正道,正常的人。
究竟是哪位好心人,可得好好地感谢一下人家。刚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转过头,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被冻住了。
无论是意料还是情理都在之外,这人正是“徐神”。尴尬归尴尬,姜诩还是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对方。
“谢谢啊哥们,还扶我一下,没事吧?”
“徐神”还是和初见一样面无表情,淡淡的,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旁边的卷毛倒是笑得不行,上气不接下气地望着他:“不客气,你突然就飞过来了,不扶你也不行啊哈哈哈”
姜诩摸摸鼻尖,尴尬一笑:“这样啊,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
“没关系”
!?谁在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