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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吧再遇 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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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她。邸雅斯,邸家长女,Delifxr分公司经理。前年的生日会上,姜诩记得她曾说要在加州呆一辈子,直到找到她的如意情郎。
看来两人之间还有些不为人知的陈年往事,不过联姻在这些名流阶层也不稀奇,男才女貌,的确很登对。
看着姜诩若有所思的样子,于双柏试探问:“怎么了?”
眨眨有些酸涩的双眼,大约是看了太久有些出神,姜诩轻咳一声:“没什么,走吧。”
轻轻关上门,于双柏揽着他的肩膀一起去办办公室,没有回头看,就像记忆不能周而复始,过去就让它继续尘封吧。继续往上走,四层对着楼梯口的一间大教室就是办公室,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现在是下课时间,一群学生笑嘻嘻扎堆在门口朝里望。见他们走过来,学生们收敛了些脸上的笑容,把办公室的门让了出来,转而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两人。其中一个把校服系在腰上男学生冲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于双柏拉过来,悄声说:“看!右边右边。”
于双柏从门上的小窗看过去,闷笑一声。
姜诩有些莫名地走近,男学生刚好转过脸来,四目相对,吓得对方差点惊呼出声,还好于双柏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这才没闹出动静来。
“哎,柏哥,放开我吧,我刚是被吓一跳。”
“小鬼,你作业写完了吗,来这凑热闹。”
“没,我这就回去写,你别和我爸说呗哥。”
学生扯扯于双柏身上披着的校服,下一秒校服就被扔到他怀里,于双柏冲他点头:“去吧,给校服也带回去。”
男学生如释重负地转头跑了,其他学生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快到上课时间,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没等姜诩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门开了。
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学生,个子稍矮的男学生一脸不爽,一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星子来,身后的男生低着头,委屈的好像掉眼泪。
姜诩一脸懵地看着一对组合,没注意挡道了路,“让开,看什么看,没搞过对象啊?”
于双柏拉了拉姜诩,又对着两个学生笑着说:“对不起了。”
高个子的男生在后面小声道歉:“抱歉,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你走不走,下次再被叫到办公室你自己来。”
“我知道错了,昨天不应该趁你睡觉偷亲你,再也不敢了。”
“再?你还想有下次,看我揍不揍你。”两人一边吵,一边往楼下走,直至身影消失在转角,姜诩耳边似乎能听到嘈杂声,回过神身边早就没了影子,他才转身进了办公室。
快到中午人不算多,于双柏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女教师讨论些什么,大概是刚才那两个学生的事,不一会儿对方就拿着粉色壳的手机走了出去。
“刚才是……?”也不能怪姜诩震惊,放在以前,大概只有男女同桌吃饭的一对被抓,每天晚上在角落偷偷抱在一起的倒是没有,教导主任大概也是下班了。
“如你所见,这有什么的。”
“嗯,是比以前严格了不少。”
“这两个小孩胆子挺大,听他们老师说不是第一次撞见了。”姜诩笑了笑,刚才那个臭脾气的小孩说的也没错,他确实没搞过对象,所以格外新奇。
快六点半,谢老师回来了。看他们两个聊得正欢便提议一起吃饭,窗外的云又黑压压的,似乎随时要下雨,姜诩客气地拒绝了,两人一起从学校出来了。
一模裤兜发现没带手机,姜诩有些无奈地拍拍脑袋,问一旁抽烟的于双柏:“你带钱了吗,我想打车,发现手机忘在家里了。”
“没带。”
“算了,那我走回去吧。”
“我带手机了。”于双柏扯过他的袖子,一脸“你是不是没带脑子”的表情看着他,开口道:“等会车就来了。”
马路上的风哀怨地刮过,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两道身影,沉默着,丝丝细雨飘过来吹落到他们的侧脸,于双柏低头任水珠埋进头发里,站在一臂之隔的男人扬起了脸,任雨顺着脸颊滚落在地,热的。
夜幕再次降临,和无数个明天一样周而复始。只不过此刻他的心变得滚烫,在静悄悄的今晚,难以压制的思念被重复提起的名字席卷全身,连手指都跟着微微颤动。
“滴滴——”出租车如期而至,两人的手撞在一起,同时拉开后车门,姜诩低头又拉开了前面的车门,进入温暖的车内。
“师傅,你先送他吧。” “好,你是哪里的,小伙子?”
“北大街的源茂小区。”
“哦,老小区了,听说那里要拆迁了吗,到现在还没动静。”
车子开的很快,车窗的风景不停地后退。姜诩一直盯着窗外发呆,没有出声。“确实快了,但是上面还在审批。”于双柏笑着接话。
破旧的大门口出现在眼前,姜诩下了车,敲了敲后车窗。半扇玻璃降下来,声音低沉:“怎么了?”
“留个号码,把钱转你。”
“不用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于双柏眨眨眼,黑色的车窗升起遮住了脸,直到路灯下的车影被成长长的一道,姜诩才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一夜未眠。清晨的第一缕风吹过他的脸,姜诩侧过脸摁了下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他立刻坐了起来,抓抓头发,揉揉脸,点开消息。
是从邮箱发来的,点开是一封offer,一家名为源盛生物的公司正式聘用他为财务经理。
姜诩之前简单了解过,这家公司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一体,专门主攻癌症等重大疾病的创新生物医药公司,规模中等,近几年在市场上颇具竞争力,属于后起之秀。
前途一片光明,北京离亭城也不远,不出意外他打算在这里干到退休,晚年回来过养花遛鸟的老年生活。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两天,姜诩打算去商场给自己置办两身像样的行头,既然他活到了今天,那就继续好好地过下去,舍不得忘记过去何尝不是一种固步不封。
忘了就忘了,忘记过去的人何尝不是获得了另一种自由。
时过中午,阳光依旧明媚。姜诩从行李箱找出一件白T套在身上,背上斜挎包,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镜子整理下头发。
银泰广场B座,推着车挎着包的人来人往,这里是最具有生活气息的城市建筑,姜诩小时候经常来逛商场,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哪怕什么也不买。
三楼衣服鞋子样样俱全,姜诩本想坐直达的电梯,奈何人实在太多,只好乘扶梯上去。
路过二楼时,眩目的霓虹灯和高分贝的电子音传来,这是一家电玩城,方形屏幕上的格斗游戏正打得激烈,娃娃机上软绵绵的公仔挤在一起,推币机前彼此起伏的尖叫声收进眼底,看得他心痒难耐,姜诩打算过会也来试试。
三层的拐角处貌似是一家很有名的英文牌子,姜诩走进去,目光在各式西服上游走不定。很精细地打量着这些区别不大的衣服,试图挑一件自己令满意的。
销售很客气的介绍着一件西服,从产地到设计一一俱全,就差把羊毛是从编号为哪只羊身上的薅下来的说清楚了,当然了,这并不知道也没必要。
姜诩在对方滔滔不绝、声情并茂地介绍中,拿着自己尺码的衣服走进试衣间,他脱下自己的T恤,露出身上结实流畅的线条,不算丰满但也还健壮。
刚套上衬衫,姜诩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试衣间窄小封闭,大概才会不舒服。伸手想将纽扣尽快系好,但视线里的扣子出现重影,让他的手不受控地抓不准。
一阵战栗,额头上浮现一层薄汗,耳鸣声响起,渐渐屏蔽了所有信号。他想打开门呼吸,身体却沉沉地往下坠,瞬间跌倒在地甚至连一句呼救也来不及说。
销售见客人一直不出来,便敲门提醒,又过了五分钟,仍是没有回应,破门而入才发现对方已经昏倒在地了。
拨打了120,销售见对方脸色青白,甚至呼吸都有些紊乱,急忙联系了前台,整个商场开始循环播放求救医务工作者的广播。
身穿深色休闲装的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匆匆跑过来,询问病人在哪里,销售指了指半掩着门的试衣间,有些惊吓地说:“在那里。”
男人让小孩站在原地,独自进入试衣间。躺在地上的人情况不太乐观,男人拍拍姜诩的脸,试图让他恢复意识,但没有一点反应。
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握着他的左手检查心跳。几分钟后,男人扶着姜诩的后脑勺轻轻抱起来,另一只手将他圈在怀里,抱起来走出门。
“让保镖带你回老宅,我有事。”
“哦,你好不容易有空带我来电玩城。”小孩有些埋怨地看着两人,但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商场门口被拉出红色警戒线,随着路人惊奇的目光,两人一起上了救护车,前往医院。
看着急救室里的人,男人烦躁地站起身,刚准备打电话,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康正二院”金属牌的医生急匆匆地赶过来,问:“怎么了徐总?非叫我来中心医院。”
“病人突然昏倒,我打过招呼了,你进去协助他们。”白大褂进去后,徐宜迟颓坐的椅子上,两根手指不断地按着眉心,烦躁地目光不停地瞥着急救室的红灯。
五年前的姜诩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晕倒,直到被送往医院他才知道自己的病有多严重,病愈后飞往多伦多,杳无音讯。
徐宜迟不清楚心里是不是一直怨他,但此刻他听见脑海里有水珠一下滴落的声音,是他流在心里害怕的泪。身心俱疲的他被无边的恐慌包裹着,比起天各一边,生死两忘才更令人难以接受。
半个小时后,刚才的白大褂走出来,徐宜迟站起身盯着他,一言不发,像是在等待宣判。
“别担心,不严重。病人的晕厥不是偶发性的,应该是什么后遗症。”医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怎么了,宜迟?这么关心一个路人,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还会经常性发作,是吗。”徐宜迟看着被送到病房的姜诩,睫毛微颤,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以这么说,我没看过他的病历,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医生看了徐宜迟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没两步又停下了。
“还有事吗,方医生?”徐宜迟对上方祁一灼灼的目光,眼底还是一片冷漠,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
“啊,你让我从库房拿的药,他用不上。”
“嗯。”
“你怎么确定他是PNH ?”方祁一好奇地看着徐宜迟,“那可是万分之二的罕见病,你认识他?”
“嗯。”
走廊窗外地一排法国梧桐被风吹过,秋黄色的树叶散了一地。徐宜迟不由得想起那个午后,穿着校服的他赶到医院时,医生对着他面前的一对中年夫妻说的一句话,
“是PNH,做好心理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