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陌卿氏

2、时隔五年，欢聚一堂

　　见到面前高大的男人，小孩一点儿不怯生地朝他笑，含糊地伸手：“大哥，你回来啦。”

　　听到客厅传来一阵交谈声，姜诩拍拍胸口，这才放下心来。五年没回家，姜诩还以为他老子哪里给他生了个妹妹，按理说，他们家从做生意失败后还走动的亲戚一双手都数的过来，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小的孩子？

　　姜诩暗暗道:我是不是你哥，取决于你爹是谁，开门见山问：“谁是你爹呀小孩？”

　　小女孩没说话，一边薅着他的裤管往身上爬，一边伸出一只小手，指着客厅。

　　姜诩抱着她走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和他爹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看见他们进来很热情地招呼坐下，左手边是他母亲三妹的二婚老公，按理他该叫三姨夫。

　　姜诩对这个三姨夫印象不多，但还算不错，能说会道，人也很积极经常帮人主持公道调解纠纷。

　　另一边是他二叔，他爹的表兄弟。二叔早年丧妻，有一个儿子，和他复读在同一个学校，小他一届的姜洵。

　　“二叔好，三姨夫好，爸。”小福的小手定在左边，靠近姜诩耳畔小声说：“这是我爸爸。”

　　“小诩啊，你还没见过小福吧？小福，别让大哥一直抱着你了，没礼貌。”

　　小福对他爹的话似乎很受用，挣扎着就要往地下扑。姜诩又给她捞了回来，“没事三姨夫，小孩能有多重，再说我就喜欢和小孩打成一片。”

　　姜诩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三姨夫的女儿，按年纪算应该是她们的亲生的，他记得三姨年纪也不小了，不过在二婚家庭靠这种方式维持婚姻的也不在少数，看着怀里三四岁的小孩，姜诩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抱着小福和厨房里的大姨和三姨问好，母亲在中间满脸笑容，三人择菜切菜炒菜分工明确，一片和谐。

　　姜诩好像觉得母亲回家后又年轻不少，至少在多伦多从没见过这样的放松惬意。

　　推开卧室门，姜诩翻箱倒柜找出一堆儿时的玩具给小福玩，谁知道这小孩一直往地下跑，折腾几次后姜诩也懒得管了，由着她随便玩，自己撑着胳膊瞌上了眼睛。

　　没多会儿，又听见客厅传来一道声音：“姜诩，出来和你姨夫还有二叔都说说，在国外这几年怎么样啊？你让小福自己玩就行了啊。”

　　姜诩微微转醒，自从病愈后他的睡眠一直很轻，十几个小时航班也只睡了三五个小时，也只有在放松且困倦的时候，才浅浅咪一会。

　　地上的小福滚得正欢，拿着一堆破烂玩得不亦乐乎。姜诩一脸无奈地抱起来拍拍土，把小福轻轻放在床上。刚想开门又不放心地叮嘱：“小福啊，大哥有事出去一下，你老实点在这待着，不能乱摸东西，更不能出去，听到了吗。”

　　小福似懂非懂的点头，又抬头问：“你去哪大哥，能给我带点好吃的吗？”

　　姜诩无奈捏捏她的小鼻子，答应她没问题。

　　打开门的一瞬，刺鼻的烟味钻入鼻孔，沙发上的三个中年男人正高谈阔论，时不时还发出爆笑。看到姜诩出来，三姨夫连忙招呼他：“小诩啊，你说你陪她一个小屁孩玩有什么意思，来和姨夫说几句话。”

　　“这么久不见，三姨夫最近忙什么大生意呢？”姜诩随手搬过一个椅子坐下。

　　“哎呀，瞧你这话，我哪有什么大买卖，就是有个问题向你请教请教，毕竟你可是咱们家唯一留过学的高材生啊。”三姨夫笑呵呵地望着他。

　　“哪有，我也就是出去念了几年书，见了见世面。” 姜诩依旧假客套。

　　当年出国签订了保密协议，只有姜诩和他母亲知道，双方达成协议对外就说是留学读书。“小诩啊，你说说，姨夫也还不老吧，怎么就不能当娱乐记者了？听说这个挣钱老多了，你说呢，姨夫想听听你的意见。”

　　“还是你姨夫有高见，我们这大老粗可是想不到啊。”二叔说完，又点了一根烟。

　　姜父在一旁插话，“老张啊，我劝你还是想想其他的，这都是年轻人爱干的工作，咱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跃几年？”

　　“你们懂啥，小诩说。”三姨夫笑嘻嘻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话很受用，姜诩顿了顿，斟酌道：“弊大于利吧，干这行挖不出点大新闻恐怕挣不到什么钱。再说这舆论风向大，弄不好就人身攻击，小福还小，恐怕也会受影响……”

　　姜诩其实很赞同他爹的说法，这条路是好是坏他也说不准，但他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婚姻，从小没少听过流言蜚语，他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还是备受折磨，正所谓人言可畏。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小诩好不容易回来了，肯定想家了吧。”见姜诩也不买单，三姨夫见好就收，转移了这个异想天开的话题。

　　“想什么想，家里有什么好的，哪有国外风光啊。”姜父不动声色瞥了姜诩一眼。

　　“哪能这么说老姜，这不，孩子还给你带礼物了，我看看这都是啥……”

　　姜诩掀了掀眼皮，扫了一眼他爹，又看了眼花里胡哨的礼盒，一眼就是随手买的便宜货，拿不出手。

　　姜诩也不恼，心里还止不住发笑，这么多年没见，他爹还是一样爱要面子，刚才瞥他一眼就不是点他么。

　　“姨夫，早知道你们来我就带点好茶叶了，失算失算，我这有朋友送的两瓶云岭冰酒，味道不错，一会尝尝怎么样？”

　　二叔笑笑，接话道：“云岭是好酒啊，之前我们老板让我送过饭局。小诩你这个朋友也是挺有身份吧？”

　　“还行，是公司高管，我没人家职位高。”姜诩放倒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木盒。“平时也不怎么走动，这不是我回国嘛，人家说特意说喝不完送我的。”

　　这两瓶名贵冰酒其实是肖昊轩刚见面时送他的，说是肖家新投资的酒庄，姜诩一向不喜欢这种甜口的葡萄酒，一直藏在公寓里没有拆，今天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卧室里传来啼哭声，姜诩这才想起来小福还在等着他拿吃的呢，连忙从袋子里翻出些零嘴往屋里走。

　　一打开门，就让姜诩感觉不妙。果然如他所料，姜诩抱起小福的一瞬间就感觉手臂湿乎乎的，低头一看，果然灰色的床单上留下一片水印，毫无疑问，小福给他画了个水龙王。

　　三姨火急火燎进屋里，看到床上的“水墨画”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小福就要一顿揍，“谁让你尿床的，没和你说要自己去厕所吗？”

　　“都怪大哥！大哥说不能乱动，要等他回来……”小福一张挂着泪痕的小脸忿忿不平地嘟囔。

　　眼见三姨火气不减，姜诩急忙打圆场，“怪我怪我，三姨你别怪小福。我说给她拿吃的结果和我爸他们聊天给忘了…”

　　“第一次见小福，也没什么准备。”姜诩从桌里抽屉翻出一个红包，塞了一千块，“大哥给你道歉，来，拿着买新衣服吧。”

　　“你这干什么呀小诩，你挣钱也不容易，别……”

　　“一码归一码，我这是给小福的见面礼物，喜不喜欢呀小福？”姜诩捏捏小福的脸蛋。

　　小福露出一口小白牙，拿着红包，任凭她妈妈怎么要也不撒手。等换好衣服出去时，已经摆桌子开饭了。

　　“来来来都坐，开饭了啊。”姜母一边发筷子，一边招呼众人吃饭。

　　走到厨房外的饭厅，目光瞬间被摆满一桌的菜肴吸引。清蒸鱼，油焖虾，红烧肉，炒时蔬……都是些家常菜，味道却出奇的不错。

　　姜诩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小福碗里，又夹一只没剥的塞进自己嘴里，“味真不错，应该是我大姨炒的吧。”

　　“猜对了，小诩子喜欢就好。”大姨笑眯眯地看他吃完，又把盘子换到他面前，“喜欢就多吃点，大姨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虾。”

　　“好，谢谢大姨。”心中有一丝暖流划过，说实话，大姨是唯一一个对他从不吝啬的人，连他亲妈也有嫌弃他没用的时候，但是这个女人却从来都没有责备过他。

　　小时候偷偷塞到兜里的零花钱到面前的这一盘油焖虾，他渴望的家人的偏爱，此刻真真切切地流淌在他的身上。

　　如果说大姨是个典型的理想家，那姜母是个十足的现实主义者。在她眼里，不能挣钱的人最没用，不敢说话的人最窝囊。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自己的话，除非你能挣钱，用不着依靠她，姜诩对金钱的极度渴望，从他七岁能独立思考的那年就刻进了骨髓里，让他煎熬地活过一天又一年。

　　那时候他还小，物欲却低的可怕，他很舍不得花钱。五岁那年生日第一次央求母亲给他买了蛋糕，虽然挨了一顿骂却还是如愿所偿，糖霜化在他的唇齿里，那样的甜，他的生日愿望就是发誓以后挣很多很多钱，每一个生日都有自己买的蛋糕。

　　“咚咚咚”，急促的声音打断他的回忆，姜诩回过神，敲门声还在继续。他起身去开门，还以为是楼上求助的某位邻居，结果开门就被一个大大的拥抱撞个满怀。

　　对方一手提着饮料，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气喘吁吁地搂着他，说:“好久不见，哥。”

　　这次姜诩倒是没震惊，来人是他的堂弟姜洵，他二叔的独生子。

　　“你怎么才来，睡过了？进来吃饭了。”姜诩领着他往饭厅走，低头看见他手上的饮料，接过来:“够意思，还知道不空着手来。”

　　姜洵笑嘻嘻地跟在他屁股后面，还不忘求表扬:“那当然了，我特意买的哥你喜欢的椰汁。这么久才回来，真想你啊哥。”

　　正吃饭的众人见他们来，纷纷招呼姜洵坐下，姜父开口道:“来，小洵，拿个凳子，坐这儿和大伯一块吃。”

　　“不用了，伯伯，我吃过饭了。听我爸说哥回来了，就想着来找他玩，你们才吃饭我就不打扰了，下次来找哥玩。”

　　“来吧小洵，别不好意思，你爸爸也在这呢，一块吃。”

　　姜洵一脸尴尬地看着桌上的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姜诩也看出来了，插嘴道:“行了爸，小洵约了朋友，顺便来看看我，下次我请他吃饭，我们哥俩再好好唠唠。”

　　“行，那你就玩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啊。”

　　“走了大伯，回见哥。”

　　三个小时的午饭终于结束，众人吃饱喝足闲聊一阵子也就散了。姜诩收拾桌子时，发现小福碗里有一只没有剥干净的虾，突然想起小福在他去开门的时候挣扎这不让他去，当时他只以为是闹脾气，现在看来是想把虾给他。

　　至于后来为什么没给他，他也不得而知。唉，女人心，海底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