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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攻占武功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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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火还没完全扑灭,但士兵们的士气却低沉了不少。郑恭远看着士兵们低落的样子,心中着急。这次徐珩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用的手段全是一些歪门邪道,郑恭远完全没有类似的应对经验。即使他后来自学认字,读了一些兵书,那兵书上也没出现过这种打法。这种让他防不胜防又毫无还手之力的打法,让他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似乎无论他想出什么应对办法,都会落入敌人的另一个圈套中。
但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焦头烂额的样子,他是主心骨,他得稳住人心。永安王留给他的几个谋士,此刻也躲在城楼中,与郑恭远一起想应对之策。这徐珩跟他们以前遇到的对手完全不一样,每一步都出乎他们的预料,让他们无法推测下一步要干什么。这样一来,战场上的先机一直被徐珩牢牢把握在手中,他们只能被迫应战。
早在两天前,他们刚得知徐珩快进入武功县的时候,就开始商议对策了。结果商量好的对策,一条也没用上。徐珩竟然一天也没休息,直接就发起了进攻。他们之前对徐珩的推测,全都落空,此刻的对手仿佛不是徐珩似得。
“诸位有什么应对之法,还请速速说来。现在的战况诸位也看到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先手。”郑恭远揉揉眉心,面容冷峻地看着坐在下方的几个谋士。一时之间,众人都没说话。
这沉默很快被打破了,一个斥候衣冠不整的冲进了城楼。
“报,将军,东门守不住了,城门马上破了。”那斥候显然是跑来的,整个人还在不住地喘息。
“怎么会?他们不是还没撞城门吗?”郑恭远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他明明从城墙上下来不到两刻钟而已。
“他们没撞城门,他们用火烧的,城门已经快被烧穿了。”那斥候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一直不停在城门这边泼水,但是无济于事。他们不知道用什么烧的,城门那一边烧的很快。”
郑恭远“噌”一声站了起来,不等那几个谋士说话,就大踏步往外走去。
“往城门那里堵拒马绊,快,堵的越多越好。记得拒马绊上要泼水。还有,鹿角也堵上去,记得要泼水,快去。”郑恭远压下心中的惊骇,命人去堵城门。
郑恭远皱紧的眉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几乎是硬着头皮在应战了。此时此刻,他只希望援兵能早日到来。他有预感,自己可能撑不到八天。
郑恭远盯着人堵东门,还没有松一口气,忽然发现远处似乎有火光。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仔细一看,似乎是南门那边在着火。
“报,将军,南门处着火了,城墙上也着火了。那火不知道怎么点着的,很难扑灭。”一个斥候将南城墙的情况报给了郑恭远。
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吩咐将士们尽量灭火,小心流矢。另外还让他们用拒马绊和鹿角堵好城门,防止敌人突破城门冲进来。
他刚吩咐完,北门和西门的斥候也来了。徐珩居然分散兵力,将武功县的四个城门都点着了。郑恭远再无暇去思考更多更深的应对方法,只能被徐珩牵着鼻子走,不停的派人灭火,以及堵城门。一天就在这种无尽的消耗中度过,不仅将士们心情低迷,就连城中的百姓们也是人心惶惶。
众人此刻无比期待夜晚的降临,到了夜晚,应该就能喘一口气了。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徐珩的进攻果然停止了。郑恭远此刻也觉得终于能喘口气了。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那几个谋士还有他的副将都被他叫到了县衙中,商议明日要怎么应对徐珩的进攻。今日苦战一天之后,不止是士兵们,就连他自己都有种筋疲力尽之感。
然而这种喘息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还未商量出个对策来,那守夜的士兵就又来报了。
“报,将军,有敌袭。”那守卫的一句话立刻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郑恭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城墙上。
只见他们弓箭的射程外,密密麻麻闪着火把的光。徐珩的人似乎不知疲惫,居然准备在夜晚继续进攻。
“来人,把人都给我叫醒了,准备应战。”郑恭远一声令下,刚刚躺下不久的士兵们又被一阵阵锣声给吵醒了。众人现在又困又累,战意全无。但是郑恭远军法森严,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军令。
当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之后,他们以为的夜袭却迟迟没有到来。那不远处的火光依然在闪烁,仿佛徐珩的人在黑暗中一直注视着这座城池。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郑恭远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一次上当了。他派人打开城门,派出了几个斥候去近距离刺探军情。那几个斥候是步行去的,借着夜色的掩护,不断向那火光靠近。等他们在不远处看清楚之后,才发现都上当了。那些火把并不是由人举着的,而是插在地上,伪装成有人在下方一样。
当他们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郑恭远的时候,郑恭远差点儿吐出一口血来。以为上当和确定上当是不一样的,现在他们一群人都被耍了。他们没法好好休息,明日必定是要以劳待逸了。徐珩层出不穷的手段,让郑恭远深感无力。他不畏惧正面的交锋,却最怕这样防不胜防的手段。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徐珩身边必定是有一位很厉害的谋士,否则他不会风格如此大变。
沈安这一招是心理战,她相信明天徐珩面对的,不仅是一群疲惫的敌人,更是一群士气低落的敌人。这种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之下,她相信郑恭远能抗过去,但那些普通士兵可抗不过去。
沈安的这些手段,带给徐珩的震撼也是同样大的。三年前,沈安给过他惊喜。没想到三年后,沈安给他的惊喜更多。想到沈安现在手里也有了兵,目测也是要争霸天下,他又觉得心中无限惆怅。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这个让他感到惊喜的姑娘,会变成让他惊吓的对手,到时候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县主,如果是你,面对你这样的对手,你准备怎么破局呢?”徐珩没忍住,问沈安。他思索了很多应对之策,站在郑恭远的角度,连他都觉得很无力。
“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来说,换我来指挥我也头疼。想要破局,那就得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换我我就打开城门,迎接敌人。”沈安笑着说道,这又是剽窃了诸葛先生的空城计。说白了,郑恭远现在手里筹码不多了,只能玩心理战,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当然,还有个点,他们把城门打开之后,只要徐珩敢冲,他们就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开城门?”徐珩没想到沈安给出的应对方法居然是这样。他再细细一想,才明白这个办法的绝妙之处。只是郑恭远不是沈安,此刻焦头烂额的他,大概是想不到这样的妙计的。
第二日天色还未亮,疲惫的郑恭远和他疲惫的手下就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徐珩发起的新一轮进攻。郑恭远从未觉得时间过的如此慢过,对抗徐珩的每一秒都让他度日如年。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奈之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坚守到援军来的那一刻。
徐珩第二日的进攻方式似乎和第一天没有什么区别,虽然郑恭远已经有了办法能应对,但是依然很勉强。士气已经一蹶不振,所有人仿佛都变成了麻木的灭火工和搬运工,所有人对都在各个城墙下疲于奔命。武功县的百姓当然也没能幸免于难,成年男子也都加入了灭火和搬运物资的行列。第二日火攻没有第一日那么密集和强烈,郑恭远和几个谋士推测,应该是徐珩手中的物资也不多了。想到此处,他觉得撑八日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徐珩几乎没有再发起过猛烈的进攻了。郑恭远的人都捏着一把汗,他们知道只要坚持到夜色降临,危机就暂时解除了。这一段时间让他们格外难熬,时间仿佛停滞了一样,他们几乎是在咬牙将时间捱过去。
徐珩看了下天色,跟沈安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动手了。”
早就休息到不耐烦的攻城队伍,随着徐珩定的攻城时间一到,立刻集合,向四个城门同时发起了进攻。
随着禁军震耳欲聋的号角声和冲杀声响起,本就精神紧张的守门士兵,几乎全部吓得肝胆欲裂。随着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崩溃,一时间城墙上逃兵比守卫还多。郑恭远本来治军手段严苛,但是当他准备杀鸡儆猴的时候,局势依然没有得到控制。所有人都乱作一团,逃兵多到根本来不及杀。多数人窜入了百姓居住的街道,三五成群,在暗淡的天色中,很快消失不见。郑恭远陷入两难的境地,既要分人去抓逃兵,还要差人坚守城门。那被烧了两天的城门早就摇摇欲坠了,攻城车撞了两三下,那焦黑的城门就四分五裂了。
徐珩似乎将火烧法贯彻到底,城门破开之后,预想中的骑兵冲杀并没有到来。那些攻城的士兵从容不迫的点燃手中的□□,举着盾牌,从破开的城门处走进武功县城里面,用力掷出之后,火速就撤退出去了。
早就残破不堪的武功县城门,在一次又一次的火烧之下,终于碎裂开来。
沈安远远站着,和徐珩一起看着城门处的战况。“这城门得好好修一下了,起码不能轻易被火烧透才行。”沈安看着火光说了一句。形势已经很明朗了,过了今晚,武功县就是徐珩的囊中之物了。郑恭远此时还不投降,只是在负隅顽抗罢了。他期盼的援军,此时正在面对元震的猛烈进攻。
元震学了不少沈安的腹黑进攻手段,再加上这些手段的祖师爷诸葛亮此刻就在他的身边,所以这场以少打多的战斗似乎并没有落下风,甚至永安王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徐珩的骚扰进攻持续到大半夜才结束,禁军仍然是一个也没进武功县,但是武功县内无论是百姓还是郑恭远手下的人,都已经吓得肝胆俱裂。
第二日一大早,徐珩骑着马亲自带兵到了武功县城门下方,与城墙上的郑恭远遥遥相对。徐珩带的队伍军容肃整,光是站着,就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城墙上的士兵看着下方人数远超他们的禁军,不停地紧张咽口水。
徐珩抬手做了个手势,旗兵立刻按照他的手势整齐划一的打了个旗语。排列整齐的禁军,一起齐声喊道:“东临子民,投降不杀。东临子民,投降不杀。”喊声震天,连续喊了十几遍之后才停止。
城墙上的人听的一清二楚,所有人都在看着郑恭远。没有人敢说话,但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他们跟着永安王造反,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武功县不是他们的家乡,被他们抢劫了一番,对这个地方本身也没有什么归属感。这几天徐珩对他们的精神和□□进行了双重的折磨,晚上营啸发生了好几次。好多兄弟不是被徐珩的禁军杀死的,都是被自己的队友杀死的。他们当初跟着永安王造反是有利可图,此时连命都要保不住了,自然看不上当初许下的利益了。
郑恭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他依然目光如炬,似乎看不出即将战败的颓势。如果元震和徐珩在场,一定会说他具有大将之风。
“将军,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郑恭远的副将没忍住,开口问了他的打算。副将内心深处也是主张投降的,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深知郑恭远治军之严,他敢说投降就要第一个被拉出去斩首。
“将军,要不,咱们弃城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带一队人马从北城门冲杀出去,我在城内替您掩护。”另一个副将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他和郑恭远一样,也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郑恭远算是他的伯乐,就如永安王之于郑恭远。这里只有他敢提出这样的建议,也只有他说出来,不会惹得郑恭远生气。
郑恭远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打起精神开始下令:“通知骑兵到北门集合,将搬运辎重的百姓分到东西南三个城门处,让他们什么也别管,把能点燃的东西全部点燃,往城墙下方扔。其余人通通到本门集合,准备跟我一起冲杀出去,往新丰城撤。”郑恭远最终还是决定保存实力,放弃武功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