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不夜》稚芥

2、菩萨蛮 剑出鞘（二

　　“那姑娘可知是何毒？”李青禾问道。

　　禅银画将自己衣袖拂起，本该是白皙的手臂上面却布满了黑色暗沉的纹路。

　　“碧血之毒”她道。
　　“什么？”他神态有些愣怔，眼神中带着困惑，语气不可置信道：“可中此毒者绝活不过数日。”

　　　“不满姑娘，那日我见你晕倒在地，便给你把了脉可……”说到这里李青禾停顿了下来。

　　这时禅银画开口说了他未说完的话：“气息燥乱，如同死人般。”

　　“你说的没错，”说完她看了眼她视为性命的那柄剑：“是我的师父耗尽了毕生的内力，强行把我体内的碧血之毒控制住。”

　　“可我也不能动用内力，否则就会毒发，随着内力散布在经脉的各处，从而导致如噬心一般。”

　　“禅姑娘，不如你就先留下来，”安饶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我爹会医术，我师哥一身医术都是受我爹的传授。”

　　“不妨试下，万一就有好转呢。”

　　禅银画知道安饶是在安慰自己，她也清楚自己留下会给她们带来不便，只要'天斩'还在自己手中，那她终究是不得安宁。

　　“安饶姑娘，谢谢你，”她趁天色还未暗下来，准备此时离开：“若是有缘，我们江湖再见，到那时我们再把酒言欢。”

　　说完她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向屋外走去。

　　路过那人身旁时手腕被拉住，不等她回头那人声音低沉的开口：“姑娘，要找的人可是李氏之人。”

　　她转过头来诧然道：“你是如何知晓？”

　　从她师父告知要她寻找李氏之人，她连半个字都从未吐出一个字，如果他人不知的话，恐怕没人能找到她所找之人是谁。

　　“因为我，就是你所寻之人。”

　　她抬眸对上李青禾的眉眼，一瞬间四目相对，从他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了一泓清泉。

　　清澈见底，纯净无暇，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宁静与安详。

　　李青禾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禅银画撇开目光看向别处问道：“你就是李公子。”

　　“是。”

　　他又开口：“也不是，想必姑娘也知，李氏乃是前朝皇室之姓。”

　　禅银画：“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那人又不正经开口：“若是姑娘留下，我倒愿意与姑娘一叙。”

　　“………………”

　　之后的几天里禅银画了下来，她找了许久确实没有找到她师父所说之人。

　　她也曾一度人师父是不是在骗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知道她遇到李青禾。

　　她又时常在想这一切会不会都来的太巧合了，仿佛这一切都是像是被别人推着走。

　　五年前。

　　北风潇潇，灰蒙蒙的一片天，不时闪现几道亮光。
　　空气中的燥热被这突入其来的北风吹走，气压一下子降了下来。

　　“轰”一声雷鸣将阴沉的天色撕开一条裂缝，豆大的雨点随之砸来。

　　屋檐下飞来几滴雨点，两名中年男子匿于檐下，一人抬头看着这细密的雨帘道：“天道不公，生存乱世以苦待我，实为不公。”

　　李文召负手而立，抱怨着。

　　宋茂尘一手拿着酒坛，猛地灌了一口下去，而后叹息着说道：“你我生存乱世之中，这世事又怎非你我左右呢？”

　　“当年，初见天子时还尚在襁褓之中，如今数十载已然过了。

　　“宋茂尘将酒坛递给李文召，”你可还有当年的想法？“
　　李文召知他话里有话，索性接过酒坛一饮而下，道：“命运既是命数，既然是命数又何必逃避。”

　　“于李青禾而言，他这辈子是我李家人，自然要背负他该背负的。”

　　听到这里宋茂尘笑了一下：“好，既然文召兄这样说，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既说命数，李青禾是你李家人，这倒没错，可文召兄你可别忘了你也姓李。”

　　“宋茂尘！”李文召声音连着情绪有些激动。

　　“怎么，文召兄这就开始急怒了？”宋茂尘继续道：

　　“如今乱世贼子当道，你是想让李青禾再次羊入虎口？”
　　“还是说你还是想让他做皇帝，匡复你李家大业？”

　　“李兄，他不会如你所愿。”

　　李文召听完大笑了几声又重复道：“宋兄，他这一辈子都逃不掉他的命数所背负的。”

　　“好啊，那我们就等着瞧。”说完宋茂尘准备离开。

　　突然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人说：“文召兄，天命之人已经死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留下一句给身后之人。

　　李文召站在窗前，闭目沉思了几刻钟然后望向木门后面：“还不出来？”

　　李青禾皱着眉头走了出来：“叔父，为何你跟师父总是争吵呢？”

　　李文召：“青禾，你过来。”

　　李青禾应了声随即走过去。

　　“青禾，你往东西方向看去。”李文召看向李青禾：“你可看到什么？”

　　大雨中一盏盏明灯缓缓熄灭，只有中心那个方向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少年一味的盯着前方默不作声。

　　许久李文召开口：“你的父亲乃是玄宗皇帝，母亲是明懿皇后名为元君，而你乃是天子，皇室唯一血脉。”

　　看到李青禾这一瞬间，此刻他明白了为何师父跟叔父总是争吵。

　　“不，叔父，”他明白李文召的话意，缓缓开口：“我想做过个普通人。”

　　“不，师父！”

　　禅银画蓦然的睁开眼睛，看到了漆黑又古老的木板，她起了身点燃了灯笼，额头上面布满汗，眸底尽是散去的恐惧。

　　她又做了那个关于她师父的梦，梦里只见自己被锁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面，亲眼看着她师父对着她早已枯竭的身体灌输内力，直到死去。

　　想了许久她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她给他们留了封信随后离去。

　　走了半刻钟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来会绕圈，她顺着自留的记号顺利的走到了那座破庙，在那里生了火。

　　只是她刚到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怕对自己不利便躲了起来。

　　那人走了进来开口：“我知道你在这儿，”说话的是位女子，这声音极其妖娆。

　　“别躲了。”

　　见她识破了自己禅银画走了出来。

　　只见那女子带着面纱，一身暗红的长裙，体态婀娜多姿，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腰间，发边带了几束血红色的发丝飘散着，右侧发间带有一个竹叶发簪。

　　她看不清这位女子的容貌，却看到她拥有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眉间朱砂盈盈生资，隔着面纱嘴角噙着一抹攒漫的笑。

　　“你便是阿熹？“那女子开口：“不用紧张，我是来帮你的。”

　　她走到禅银画的身后道：“你身中剧毒，显然已经不能运功。”

　　“如果我在此地，杀了你会如何？”

　　她想动身却不知何时，被人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

　　她望着眼前这女子：“你是谁？”

　　“你要做什么？”

　　“我名降芜，都说我也是受人之托，”她嘴角扯着一抹笑，语气略带调侃：“总之不是来杀你。“

　　不知何时禅银画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木屋内，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次日。

　　早在几天前，禅银画离开的两日后，李青禾跟安饶二人也就离开了剑鼎。

　　如今只有一人还在山上，安饶的父亲宋茂尘。

　　李青禾在听到师父，让他下山的那一刻，他环顾了四周，这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起伏不平的山丘间，灌木荆棘丛生，悬崖峭壁之间隔着一条静谧无比的墨江，忽然想到下次归来时是否物是人非。

　　不远处的宋茂尘站在阁楼墙角边上，看着已经离去在路上打闹的李青禾跟宋安饶。

　　心中忍不住暗自神伤或许从他救李青禾的那天起，他的命运就早已被安排，看着身影越来越迷糊的两人许久宋茂尘道出一句话：“青禾，是非因果以后要看你自己了。”

　　“为师只尽力了。”

　　宋茂尘说完便听到屋檐下有动静：“竟然来了，何不现身？”

　　那人一身黑衣一个起身便来到了宋茂尘恭敬道：“宋大人好眼力。”

　　宋茂尘自然是不怕这黑衣人的，若是眼前这黑衣人有居心的话刚才就出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动手。

　　“他心中亦有选择。”

　　“哦，是吗？”黑衣人道。

　　宋茂尘： “从救他那天起，他的命运便已经被安排了。”

　　“难道不是吗？”宋茂尘看向黑衣人：“文召兄。”

　　李文召见自己身份被识破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宋茂尘。”

　　李文召：“你可知我是来杀你的？”

　　宋茂尘笑了笑：“天下人无一人不想杀我。”

　　“我身为他的师傅，必然会为他某棋路。”

　　那人听到宋茂尘说出的话了笑道：“是啊，能做天子的师傅，当真是当仁不让。”

　　宋茂尘： “若是换做旁人李青禾自然是下不了山。”

　　“你既让他离山可曾授他武艺？”李文召开口。

　　“我一皆废人有什么可传授的。”宋茂尘说完李文召没再说些什么。

　　如今十七年过去，终究不似从前两人看向前方，这里四面都是高峰，左右皆是悬崖峭壁，世人皆都不可为其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