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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谣言 ...

  •   “哐——”,伴随着一声“放屁!”酒杯狠狠地砸在案上,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宫玉,前方一个镖客模样的男人中气十足地喊道:“你这老头子尽讲些疯话!那陈不染只能称为魔头!两百多年前,我家也是冀国名门,一众先人皆死在城门下,才有了如今我只能靠为商队走镖为生,谁敢说他是个好人,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四下听众都附和道:“是啊是啊,若他不是魔头,又怎会有十六位峰主围剿他呢?”
      说书人无奈地摇着扇子,“他救上百村民性命这件事也只是我听一位朋友说的,拿来当个新鲜事与大家听听罢了,绝非是为他正名……”
      他作揖道:“既然诸位不爱听,那不如换一位峰主来讲?”
      听众更加吵闹起来,什么燕峰主、姜峰主、沈峰主、程峰主等等乱作一团,好不热闹,宫玉拿胳膊肘戳了戳身边正闷头吃荔枝的秋向晚,说:“听见没,程峰主名气很大啊。”
      这个啃荔枝啃的手指头上全是汁水的人,也是程峰主程曲门下的弟子。
      宫玉这一戳,险些把她刚剥好的荔枝戳掉,她幽怨地看了宫玉一眼,含混道:“听见了,怎么没人说宫师叔?”
      手上剥着嘴里还不闲着,宫玉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荔枝,塞进自己嘴里,“别吃了!唔……还挺甜的……我们南乡比不得你们越海,没名气。”
      秋向晚狠狠瞪了她一眼,思及她是个剑修,打不过,遂抓起她的袖子擦擦手,然后大喊道:“我要听宫峰主!”
      这一嗓子艳压全场,说书的老头便说:“正巧,老夫近日也听说了宫峰主的秘闻。”
      不等底下听众开骂,老头神秘一笑,“诸位放心,绝非不是方才那样的。”
      他一拢折扇,反问道:“这位宫峰主自开山以来不曾有门徒,却在十年前收下了一位女弟子,诸位可知是为何?”
      “定是因为那女子资质不凡啊!”
      “非也,非也。”老头摇摇头,“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
      他方才得罪了众人,此时也不卖关子吊人胃口,语出惊人道:“这怕这二人,师徒为假父女为真啊!”
      底下鸦雀无声,唯有宫玉被卡在喉咙里的荔枝呛的死去活来,秋向晚拼命按住了她要拔剑的手,一边盯着老头继续讲:“听闻十年前宫峰主带此女回山时,不知为何得罪了燕峰主,二人在界前打了一架,竟然把宫峰主头上的清心印打出来了!”
      老头口若悬河:“此女当时不过十岁,想来是没什么魅惑峰主的本领,但诸位可知清心印是什么?是修无情道的人专为忘情所用的咒印啊!那十年间,宫峰主只下山过两次,未曾听闻有什么大事发生,恐怕这位佳人已逝,若非如此,怎么不将孩子养到身边,而是扔给沈峰主?只因有愧啊!”
      “想不到峰主这样的大能也会困顿于情爱……”
      听众听的兴尽,议论纷纷唏嘘不已,宫玉这桌却安静如鸡,过了许久,秋向晚才道:“他们说你是宫师叔女儿呢小玉。”
      宫玉艰难地顺好了气,觉得荒谬至极,掀开秋向晚,反而笑了,“真是闲的他们。”
      不错,她就是那个宫峰主唯一的弟子,此番下山是来江南历练。没想到妖魔鬼怪还没遇到,先被造了谣。
      天地可鉴,她与秋向晚都是从百越之地的山旮旯里被师父带去上灵界的,从小一起玩泥巴,从来不知自己竟然还有个当峰主的野爹。
      秋向晚随着众人笑了半天,才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甚区别。”
      宫玉:“去死行吗?”
      秋向晚朝她做个鬼脸,嘻嘻道:“不行——他说的天资卓绝也没问题啊。”
      这是确实,生来就有绝佳的灵脉与灵骨,天资的确无人能比。不过,也无人能将世间所有的便宜都占了,宫玉的右腕灵骨曾断过,长的不大好,修行途中也多有所累。
      她师承宫玄,以剑入道,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右手于一个剑修却是重中之重,她不是左撇子,当初习惯左手拿剑便难受了许久。
      多数人听见这等遭遇,都会唏嘘,然而宫玉本人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此人非常不上进,十分心安理得借此偷懒:别人修炼她乱窜,别人听长老讲结界阵法她在神游天外,别人降妖除魔,她还在练剑画符……
      然而混了这么久,该受的天问还是得受,宫玉只得收起玩心下了山。
      头一回下山,她还是有些盼望的,但一到这听书的酒楼,旧习犯了,一听人讲点什么就瞌睡上头。
      不过此时,天大的困意也没了,外面天已经黑透,宫玉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说:“少发癔症,这老头净讲些捕风捉影的破事,换个地方玩去,祝大小姐不是说,今夜有河灯看的吗?”
      祝大小姐名为祝湘,是姜峰主的徒弟,此次下山,正是她带着宫玉与秋向晚来的。
      一般来说,上灵界门人初下山是由掌事安排本门的师姐师兄照看,当然有别家峰主关系好的也能结伴。
      但宫玉是南乡山的独苗苗,师父也是个不靠谱的——他没收徒是因为他师姐沈一川是昭阳山的峰主,但凡想拜他当师父的,全被他敷衍到师姐门下去了,就连宫玉也是被扔在昭阳山当半个徒弟长大的。
      而他这个亲师父,除了教教剑法,一直把宫玉当羊似的放养。
      万幸宫玉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只是从小没有靠谱的长辈照看,养成了一副内敛的矫情。
      而表面上,她少与人闹不痛快,不说极合群,交些朋友也是不难的,人又好玩,宫玄那几位同辈峰主的徒弟们和她关系都不错。
      正巧,祝湘要来江南,宫玉便拉着秋向晚跟着来了。
      秋向晚啃完了最后一颗荔枝,拿宫玉的袖子擦擦嘴,又抹了抹手,说:“走。”
      “我要是个凡人,早打烂你的脸了。”
      宫玉从小和她在泥地里滚,当然没这么爱干净,只是嘴上不说她两句心里不舒服,一道净尘术弄干净了袖子,才起身离开。
      梁国偏南,此地名为平州,城中运河穿过,是个富庶的地方,荔枝这样金贵的东西,也能新鲜运来。
      祝湘生在这里,一张脸极为水灵,脾气却完全没有江南女儿的柔顺,本是音修,却整日拿着鞭子扬言要抽这个抽那个,且随时能化身喷壶,把得罪她的人喷的狗血淋头。
      不过她虽然嘴上不积德,心还是很细的,知道她们两个还没出过门,把平州吃的、玩的、看的都说了一遍,才安心陪自家长辈去。
      河灯在东边一条小河里放,离这里还有些距离。
      可惜祝湘唯独没告诉她俩今日不宜出门,宫玉一只脚刚跨过门坎,一个“人”从天而降,摔在地上滚了几滚,破旧的衣裳不禁地面的磨损,漏出些皮肉,磕的见了血,他却吭都不吭一声,只是死死地按着胸口,趴在了宫玉脚前。
      宫玉刚伸出来的脚尖匆忙一歪,没踩到人,却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稳住身形,心里骂道:打架也不要随便扔人啊!
      边上的秋向晚闪的快才没被砸到,莫名其妙地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骑着马的华服年轻男人,酒气熏熏醉眼迷离,身边还带了一群侍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着宫玉脚下的人,嘲讽道:“一个破簪子有什么好护着的,学了术法又如何,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高不可及的仙人了?废物!”
      宫玉脚下的人默不作声,蜷了蜷身子,安静地任他骂。
      周围早有看不下去的,窃窃私语,却没人出言制止,只有一个穿着寒酸的女人站出来大声道:“刘尚,我看你才是欺软怕硬的废物!”
      “怎么是你?哼,看你这一身破烂,没了我家,谁还管你饭吃。”
      好不容易看清了人脸,刘尚不屑道:“我管教我的弟弟,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别说你现在的身份,即便是你在我家做家奴的时候,也没资格来说什么!”
      看到那女人面色不善,周围观众议论的声音更大了,刘尚得意,“不过你若非要管一管,那不如嫁与我做妾,这样你说什么我倒是会听听。”
      这样一番羞辱,刘尚的侍卫们都哄堂大笑了起来,那女子咬牙切齿道:“我就算死也不会与你这种人苟且!”
      刘尚哼笑道:“真要这么硬气,当初何必来我家做女侍,当半个主子你只需侍奉我一人,当女侍,却是要侍奉那一群人,真是不识好歹!”
      此等污言秽语刚结束,那女子已经气的脸色发白,正要出手,一道寒光倏然闪出,紧贴着刘尚的脖子飞过,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线,然后又没入了夜色中,不见了踪迹。
      “谁?!敢暗算本少爷!” 刘尚伸手一抹脖子上的血迹,脸上已经没了笑,怒不可遏地轮番指着女子与宫玉脚边的人,“是你?还是你!”
      接着又朝围一群侍卫吼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公子,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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