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水之宵》暮回春

3、归来离去隔两端 下

　　夜幕降临，热闹一天的天都终于沉寂了下来，街边挂起了各色各样的灯笼，此时位于城郊的皇林别苑内歌舞喧嚣，灯火通明。

　　别顺背靠廊柱，不住地打哈欠，眼皮使劲撑得老高，还是抵不住一阵又一阵的困意，都几天了，爷怎么就不腻歪，精力像用不完似的，自从被降旨罚到这闭门思过以来，几乎夜夜笙歌，可怜他这个五皇子跟前第一小厮到处安排张罗，已经几天没合眼了，瞧瞧，哈欠又来了，别顺刚想打，就被一声阴阳怪调的喊声给吓回去了。

　　“别顺，你小子死哪儿去了？”姚公公捏着兰花指叉腰，掐着嗓门对走廊嚷道。

　　别顺一激灵，赶紧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姚公公，您老找我？”

　　“哼，连个影儿都没有。”姚公公白了他一眼，别顺讨好地笑着。

　　“去，换下一批歌姬，这批爷看腻了。”

　　“啊？”别顺一听忙垮了脸。

　　“公公，这可是今晚第三批了啊，我上哪儿找去？”

　　“这咱家可不管，你不是自诩爷身边的第一小厮吗，这点小事还难得了你。”
　　姚公公又使劲白了他一眼，兰花指用力点了点他的脑袋瓜。

　　别顺抱头干笑着。

　　“这我哪敢啊，您老才是爷身边第一红人，我算什么，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哼，别在这卖乖了，赶紧去，小心爷怪罪下来，有你好果子吃。”

　　别顺想起那位喜怒无常的爷，忙打了个抖，脚底像抹了油一样跑了出去。

　　姚公公看着别顺跑得影儿都没有，忙捂着嘴轻笑，心里哼道：这猴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咱家是谁，五皇子的贴身太监也，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看着他长大，论地位，论贴心，谁比得过咱家，哼，第一红人，除了咱家谁还敢当。

　　他甩甩手，扭着腰转身走进了大殿。

　　殿内的舞姬卖力地舞着，媚眼斜飞，妖娆的身姿频频示意，可惜座上之人自顾抿着酒，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显然漫不经心。

　　轻蔑地笑了笑，姚公公忍不住哼道：又是一群不长眼的小娼妇，凭那点姿色就像飞上枝头当凤凰，自家主子是何等样人，能看上她们？也不照照镜子，别说她们，就是那天都二美来了，也入不了主子的眼。

　　偷偷地往座上看了一眼，爷果然满眼不耐，姚公公上前正想喝退舞姬，手还没抬起，就见自家主子快速地捞过一旁的舞姬，抱坐在怀，满脸邪媚地笑着。

　　正诧异间，就看见殿外有两个身影走来。

　　轩辕易，轩辕宇一踏进殿来，就觉得满室馨香，灯火通明的大殿内，穿着暴露的舞姬妖娆地舞动着，靡乐阵阵，轩辕宵于座上搂着舞姬肆意调笑，脸上漾着轻狂与不羁。

　　两人在心里轻哼：果然是出了名的放荡子。

　　“哟，两位爷来了，怎么也不让下人通报一声，好让老奴亲自去迎接。”姚公公忙上前陪笑。

　　轩辕宇轻哼，脸上却依旧挂着笑：

　　“不劳，你老只要把五弟伺候好就行了。”

　　两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下人忙斟茶倒水。

　　轩辕宵搂着舞姬，自顾调笑，脸始终没抬起，直接当他们不存在，两人心里虽气闷，却也见怪不怪，轩辕宵是出了名的骄纵跋扈，从来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是收到消息，不相信他会跟老爷子对着干，他们也不会来这受气。

　　“五弟这好热闹啊，看来闭门思过也少不了乐子。”轩辕易开口打碎了沉默，阴柔的脸上似笑非笑。

　　“是不错，三哥要想也可以试试。”不咸不淡的语气，轩辕宵就着舞姬的手抿了口酒，嘴角嘲弄地勾起，眼里满是讽意。

　　袍袖下的拳头紧握，轩辕宇欲起身，轩辕易忙拉住他，脸上看不出表情，心里怒道：是在嘲笑他不敢吗？

　　“呵呵，五弟说笑了，这等乐子我和四弟不享也罢。”轩辕易碰了碰茶盖，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却没有一点温度。

　　“三哥这话错了，我们应该跟五弟学习，难得这么看得开，未婚妻死了，也能这么温香暖玉抱满怀。”轩辕宇扶了扶衣袖，刻意提高音调，对着轩辕宵说道。

　　“这也难怪，女人嘛，没了一个可以换一个，苏挽月算什么，恐怕只有孟紫兰才能入得了五弟的眼。”说完还轻笑了几声。

　　轩辕宵充耳未闻，嘴角依旧似笑非笑地勾着，双手在美人身上忙碌着，鼻子喷出的热气惹得美人一阵轻颤，嘴里骄吟出声 。

　　整个大殿充斥着暧昧的笑声，眼看着轩辕宇要发难，姚公公忙拉过两个舞姬：

　　“快，还不伺候两位爷。”

　　舞姬一听，忙高兴地偎了上去。

　　轩辕易不耐地推开，摆摆手：

　　“都下去，爷有话和五弟说。”

　　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舞姬们却站在原地不敢动，其他人则噤声不语，坐上那人没发话，她们谁也不敢走。

　　姚公公也等着发令，可惜坐上那人仍在耳鬓厮磨，他急得发汗，可别闹得收不了场才行，主子虽横惯了，满朝文武见了无不低头的，但今日两位爷可是他亲哥哥，在圣上面前，说话怎么也比外人有分量，万一今日这事传到圣上耳里，对爷影响可不好。

　　“来，两位爷先喝口酒。”姚公公忙殷勤地上前为两人斟酒，借以缓和下这尴尬的气氛。

　　轩辕宇猛地站起身，把手中的酒杯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怒道：

　　“都死啦，没听见三爷的话吗？”

　　除了姚公公，众人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是不敢离开，气氛有片刻地凝滞，就在众人都觉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轩辕宵才懒懒地开口：

　　“真扫兴！”眼角若有若无地看着二人，随即摆摆手，众人见状忙鱼贯退下。

　　“去房里等着爷。”轩辕宵搂着怀里的舞姬又亲弄了一番，末了，邪魅地说出这么一句，舞姬激动得满脸通红，才恋恋不舍地退下。

　　而这一切看在两人眼里尽是鄙夷。

　　“三哥，四哥有话快说，良宵苦短啊。。。”轩辕宵斜靠在椅背上，凌乱的锦袍有些敞开，胸口隐约可见，长发轻散，只用白玉簪固住，整个一慵懒不羁。

　　轩辕易已经换了个表情，他对着轩辕宵说道：

　　“五弟别怪三哥多嘴，你我虽不是同胞所出，但也算亲兄弟，三哥知道你被罚闭门思过，心中不服，但你要体谅父皇的用心啊，父皇这么做，不仅要做给满朝文武看，更要做给天下百姓看。”

　　“你如此这般，传到父皇耳里，岂不让他失望。”

　　“而且你也知道，父皇向来独宠你一个，对你期望甚深，你忍心让他失望吗?”

　　轩辕宵看着手中的酒杯，嘴角的弧度更浓，低头的瞬间，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嘲弄。

　　“是啊，五弟，你莫再如此玩世不恭了，父皇虽正值壮年，但偌大的江山，也需要我们从旁协助啊，就算不能像二哥和六弟一样守边卫疆，也莫要让父皇操心。”

　　轩辕宇掩住心里的厌恶，面作真诚地说道。

　　“三哥四哥这话应该到父皇跟前说，相信他听了会更高兴。”

　　二人听了这意有所指的话，纵使满心怒火也发作不得，只能涨得脸通红。

　　轩辕宵抿了口酒，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须臾：

　　“两位哥哥说完了吗？”抬头看着二人，漆黑的瞳孔满是不耐，

　　“如果说完了，恕弟不能奉陪。”

　　“老姚，好好招呼两位爷。”说完，衣袍一摆便走了出去，留下两人僵在原地。

　　姚公公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忙上前陪笑：

　　“两位爷，要不再上些酒菜。”

　　“哼，不用了。”轩辕易衣袖一挥便走了出去，轩辕宇忙跟上。

　　“快，给两位爷备马。”

　　姚公公忙殷勤地伺候他们离开，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没闹出大乱子，两位爷也真是的，自讨没趣，明知道主子是什么性子还来演这一遭，给谁看呢，哎，这就是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