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落花意（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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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今早才摘下来的新鲜花朵，很衬您呢！”女孩的声音清脆如铃，身上背着个担子，担子里满满当当都是凝着露水的鲜花簪子，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从早上保存到现在，仍然如同刚刚采摘下来一般，娇艳欲滴。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花朵上凝着的哪里是露水，分明是颗颗细小的银珠，在月灯下折射出水滴般的光泽。
女孩见沈婵似有意动，狡黠的目光转过了两人交握的手，趁胜追击指着其中一根簪子道：“我见姑娘公子恩爱，这月光花恰合时节，又应了恩爱之意，正是好兆头呢。”
月白色的花瓣张开如一轮月盘，柔软舒展，其间点缀珍珠，摇动间，粼粼波光闪动。
“我和他并非……”否认的话在余光看到依旧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时动摇了，女孩惯会察言观色，立即伸手欲将那只簪子别上沈婵发间，却在中途腕间被什么击中似的软了下，再看时，簪子已被玄色衣袖下的苍白手掌接过。
发间素钗被鲜花柔软的凉意取代，乌黑发丝缠绕着冷硬的骨节，平白生出几分旖旎。
卖簪子的女孩眉目间流露出兴味，捂住嘴轻笑，趁机继续介绍道：“还有这只白兰……”
“……那便全部都要。”
金币碰撞叮当作响的声音打断了她，女孩定睛一看，讨巧的祝福比脑中所思更先一步说出：“二位真是对神仙眷侣……”
可抬眼再看时，小小的担子前哪里还有人影，惟余下几抹灿灿金光。
女孩颇有些不敢置信，拿起一块金币，雪白的门牙咬下。
“……是真的……”
“嘭——嘭嘭嘭——”
空中忽而响起声音，来往行人惊呼：“焰火！”
一道银白的流线隐没在漆黑的天空中，随即“嘭”一声爆出巨大明亮的火花，斑斓的光束落下，紧跟着又是一朵焰火，“嘭嘭——嘭嘭嘭——”，接连不断，几乎要驱散遮天的乌云，整座皇城在火光下亮如白昼。
“开始了……”
祭月典礼。
人头攒动，皇宫宫门正缓缓打开，身着黑色软甲的侍卫手持长矛，整齐列队向走出内城。
随着侍卫走出，露出了中央簇拥着的圆台，圆台上站着数十少年，穿着白色长袍，额间缀着秘银流苏，手臂挥舞，踮脚起舞，长长的披帛随风而动，身后是坠落的焰火，仿若月神降临。
“女皇万岁——”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喊道，像是推倒了最前头的骨牌，一声又一声“女皇万岁”此起彼伏。
耳边环绕着朝圣般的话语，沈婵眼前闪过无数不同的人面，突然恍惚，人面变成了无数彩色的涡旋，大大小小，每一个都飞速旋转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吸入。
“怎么了？”
在意识下坠的前一秒，宽大的掌心托住了她的侧脸，涡旋猛地褪去，高大的身影微弯，沈婵望进一双深邃的黑眸中。
“……”她想回答，声音却被掩盖在一声比一声更大的“女皇万岁”之中，不过一刹，清晰的记忆就好似蒙上一层尘埃，迷幻模糊。
“没什么。”沈婵摇头，侧脸上覆着的手微微用力，陷入颊间软肉，她困惑回看，耳尖却蓦然一凉。
晏深垂首，冰凉指尖轻轻捏住怀中人小巧如白玉珠的耳垂，掌中有微光闪动。
黑沉沉的深潭在这一刻融化，春水漾起碧波，眸中倒映出少女莹润面庞，杏眼桃腮，以及……耳边摇曳的红色宝石。
乍看之下，与他耳边那只几乎一模一样，遥相辉映，对面人朱唇微启，却没能吐露一言半语，两人相对，静默无言。
“很合适。”半晌，微哑的嗓音响起。
晏深摩挲了下手指，克制住翻滚的黑雾触手想要再次抚摸的欲望，敛下眉睫。
他孑然一身，凡人的珍贵之物与他来说如尘土般随处可得。虽是非人非魔的怪物，可他亦知晓，对心爱之人，当赠予此生无二的珍贵之物。
一边鲜红如血，一边莹白透润，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分外融洽地同处一处。
沈婵微微仰着脸，温暖的焰火光芒映照在她面上，宝石耳坠流光溢彩。
被钟爱的、安宁的样子。
“为什么送我这个？”她伸出手，似乎要摸到那颗跳动心脏般鲜红的宝石。
“……”动作在半空被晏深拦住，他轻易拢下她的手，“就当是，赔给你的。”
孟子澄没送出去的那对耳坠，他会送给她。
所以……不用收旁人的。
焰火表演不知何时结束了，乌云再次笼罩着整片天空，跳舞的少年们随着焰火一同消失在高耸的城墙中，神色肃穆的侍卫站定在内城门口，好似等待着什么。
停滞的人潮重又涌动，沈婵下意识握紧晏深的手，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若是千百年前，当说月色静好……”
路过那说书人的茶楼，风声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似乎在念什么诗。
沈婵侧耳去听。
“……致拳拳？”
什么？
她没听清楚。
她越过人潮，透过镂空窗棂看向高台上的说书人，这回，她听得真切。
“何以致区区？”
说书人合上折扇，遥遥望向窗外，视线仿佛和沈婵交汇。
被忘却的记忆刹那间被撕开一条裂隙，露出冰山一角，沈婵嗫嚅双唇，下意识接上了那句曾被念过无数次的诗句。
“……耳中双明珠。”
说书人隐约笑了下，硕大的月灯照耀，一红一白两只耳坠轻轻摇动着，有细微的光在其中闪烁不定。
交握的手忽然烫得吓人，沈婵抬眼，看进深黑眼眸亦垂，美丽的睫翼如同振翅欲飞的蝶，她的面颊忽得烧起来。
早就清楚的答案，不是吗？
“晏深，我……”
“哔哔哔哔哔哔——”一道红色影子飞一样窜进她怀中。
小红鸟！
沈婵颜色稍凝，晏深上前一步，捉住“哔——哔哔哔——”个不停的小红。
“是孟子澄。”他眸光轻闪道。
皇城上空聚集的乌云愈发浓密了，遮住碧色的穹顶，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风声渐响，连片的月灯被吹得摇摇欲坠，火烛晃晃荡荡，熄灭了。
天，愈加黑沉。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落花意（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