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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落花意(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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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中那股无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如火种坠入干草,“唰”一下燃起,几乎要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全部烧尽。
卑劣的、恶心的凡人。
那本明明一早就被他丢弃的册子,里面道尽凡人爱欲,此刻在他脑中反复浮现。
晏深不完全能看得明白,可也知道,眼前这个卑劣的凡人男子,想要拉着沈婵一起沾染上他那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真恶心。
这些人类,都是小偷。
偷走了他的伴生灵玉、偷走了他的记忆、偷走了他的眼睛,将他堕入长缘河中,如今……
还要偷走他的沈婵。
杀了他。
心脏中被短暂压制的渴望重又冲上,看着眼前这张可憎的面目。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银白色利刃顺从主人的每一道心念,锋锐的利刃压向凡人男子的脖颈。
“不要!”
腰间突然被一双柔软的胳膊抱住,纤细柔荑紧紧握住他腰间的锦带,粉红色的荷包轻晃,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交织,一齐往身后仰倒进床榻中。
被角衣袂翻飞,晏深下意识转身,搂住怀中人,挡下大半力道,胸膛上被一双手撑住,两张易容过后的虚假面孔相对,唯有温热和冰冷的吐息缠绕真实。
女子盈盈杏眸中有种琉璃玉石般的透亮,明媚如同某种惹人爱怜的幼兽,她弯一弯眼睛,没有人会为难她,可是晏深今日却不吃这一套了。
苍白的指尖钳制住细弱的下颌骨,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要护着他?”
沈婵:???
“不愿意离开,也是因为他?”沉沉嗓音就在耳畔,圆润的耳垂上还有一只玉白色的耳坠在轻轻摇晃,上面的气息熟悉而陌生。
从血海中诞育而出的灵玉却沾上了女儿薄软轻盈的香气。
沈婵……
她忍着耳边想要颤抖的痒意,不敢说话。
“不说便不说。”
那声音好似叹息,可是大魔头怎么会叹息呢?
“总归杀了他,也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沈婵想要伸手抓住他,眼前人却忽然消失,她连忙撑起身子,只见银白利刃又一次抵上了孟子澄的脖颈。
“不是……”她想要狡辩两句,可被人挟住性命的人却忽得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孟子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全然忘了脖颈处还有锋刃威胁,连利刃割破了表皮,渗出血线都恍若未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转头,猛地变了脸色,满脸厌恶,好似看到了什么肮脏之物。
“路公子,她可知道你有这样龌蹉的心思?”他问。
沈婵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作为兄长,居然对妹妹心存爱慕,你怎么有脸面!”孟子澄咬牙切齿。
啊???
沈婵这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兄妹不过是个假身份,令她在意的是后半句话。
大魔头爱慕自己???
怎么可能?
她错愕地看向了晏深。
晏深面上神色却不似寻常被点破心意的人,他唇角微压,否认道:“错了。”
“是她爱慕我。”
他摩挲着腰间垂挂的荷包,语气中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悦。
等等。
沈婵越听越觉得离谱。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剧本更改忘了通知她了吧!
孟子澄也愣住了,不过随即又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冲着晏深道:“原来,你和我,也没什么分别。”
脖颈间的利刃更近一分,乌发男子眼瞳微眯,偶尔露出一点兽瞳的形貌,他指间用力,似是不耐至极,利刃更近。
“嗬……嗬……”孟子澄吃痛,喉间吐出一口血沫,忽然开口问道:“路公子,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她的心意。”他指着沈婵。
利刃停顿住。
“她不爱我,却也一定不爱你。”孟子澄牙关紧锁,喉间声带受损,往日清亮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晏深,“莫要自欺欺人了!”
面上覆着的漠然面具碎了,一直以来坚信的事情被一言道破,晏深眉宇间罕见闪过一丝恍惚,见此,孟子澄畅快地笑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错觉,可他看遍男女情爱,绝不可能看错。
眼中有无情意一目了然。
不过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他又凭什么露出那副高高在上,宛若双双有情的样子呢?
“唔……热、好热……”
身后忽而传来沈婵虚弱的呻吟,转头只见银白光芒闪过,轻纱落入玄色锦袍之中。
“路姑娘!”孟子澄焦急地呼唤。
“咻——”
银白利刃瞬间消散,他眼睁睁看着晏深接住那个倒下的身影,低下头是满手殷红血色,连走过去看一眼都难。
另一边的沈婵也觉得很难。
她捂着滚烫的腹部,浑身都泛起一层薄汗,贴着身旁人衣襟处露出的一小片冰凉皮肤,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是云雨欢。
距离蛊毒发作,只剩五日余。
她无意识地攥住手中最近的东西——一角暗纹布料,有什么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输送着冰凉的灵息,困意上涌。
这热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丹田烫意稍缓,她却止不住阖上眼眸,头被一只大手拢住,靠向宽厚的怀中。
沉沉睡去了。
*
雨下了一夜才停,天空依然阴沉沉的,空气仿佛湿得仿佛要在皮肤上凝出露水来,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沈婵醒来后,腹中蛊毒被暂且压制,可时间愈近,那蛊愈不安分,加之昏迷之前的事情让她心有戚戚,思虑再三,她去找了孟子澄。
看到颈肩缠了两圈白布还能活蹦乱跳的孟子澄,她是有点惊讶的。
“路姑娘,看到你没事就好。”孟子澄还带着病容,嗓音沙哑,哪怕穿着艳丽红衣也遮盖不住他的虚弱。
“没事,倒是孟公子还需好好将养些时日。”
两人不约而同地跳过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和……”沈婵看着他颈间白布上渗出的丝丝缕缕红色,忽然有点心虚,略过了中间那个名字,“给公子带来诸多不便,不愿再多叨扰。”
她向孟子澄告辞。
这当然只是个托辞,想到昨夜的晏深,埋在心里的猜测再一次被挖了出来。
她好像知道大魔头忽然说要剖肤取蛊的缘由了。
若是不尽快离开,指不定他要将昨日被打断的流程再来一次。
至于这位驸马胞弟……
有关驸马的那些书信与之后莫名出现在曹府的孟子澄,全都指向一个方向,有人想要破坏孟氏兄弟的名声。
谁和孟氏兄弟有仇?
按照孟子澄的性格,有口角之争的恐怕不在少数,但都不是涉及生死的仇恨。
除非……
沈婵微抬下颌,朝着距离公主府不远的金色檐角看去。
会是……吗?
“那蛊毒怎么办?”孟子澄一听沈婵要离开,慌忙问道。
“还有几日,若真的找不到公主……”沈婵不在意道:“这蛊毒亦不是没有解除之法。”
“可是……!”孟子澄阻止的话说到一半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眸闪了闪,“也好、也好……”
也好什么?
沈婵觉得他话中有话,奇怪得很。
“路姑娘,你不妨过两日再走。”孟子澄随即挽留,“马上就到祭月节了,公主府是除却皇城之外,最好的焰火观景之地。晚上还有集市,皇城内能看到许多外面瞧不见的东西,我可以带你出去玩。”
“祭月节?”沈婵被这个词勾起了几分兴趣。
“是女皇登基后根据古神明典籍复辟的节日。”孟子澄简明扼要地回答道。
“可是,月不是……”
原著中曾经有过描述,据说在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某一天,月从天空中坠落。又有古神明典籍里说,月是被天魔所食,抑或是月神抛弃了神格……
“是啊。”孟子澄接过话,“可是众说纷纭,都不过是传说罢了。”
他看着身旁人似乎对此格外有兴致,更是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祭月节便是缅怀月神的节日,女皇复辟祭月,对外宣称是要一改往日风貌,可最大的原因却不止于此。”
“那是什么?”
“不过是因为女皇恨透了先代神明罢了……”孟子澄撇撇嘴,不以为意。
先代神……
女皇之前,修真界和凡人界均以赤霄大帝为尊神,想必就是赤霄。
可赤霄早已死了千年,女皇一介凡人,如今至多不过二十有五,和这位传说中的神明有什么恩怨呢?
“何出此言?”沈婵问。
“……”孟子澄眼神飘忽,意外地回避了这个问题,语句含糊,“总之,祭月节上说不准有姑娘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东西?
沈婵思索片刻,颔首应下。
她本还想着要怎么同晏深说此事,可那日晚上后,晏深就恍若凭空消失一般,他在公主府的住处更是空空如也——也许自始至终他就从未踏足过。
沈婵也去过他们曾住的客栈问了,可是小二也说未看见过人,耳坠的传音如泥牛入海,没有一点回音。
她努力忽视了心中一点惴惴,时间一眨眼过去,很快便到了祭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