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雪落月梢

2、宗门大比 晨光尚

　　晨光尚未刺破云层，演武台四周已是人头攒动。最后一日的大比，气氛比起往常更显紧绷。
　　钟鸣回荡，掌门与诸位长老护法的身影，应声出现在高台之上。最后一天的流程，众人早已熟悉，正待各自归位。
　　台下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那惊呼声浪指向明确，掌门等人不由循之望去。
　　只见那空设已久的席位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

　　正是封寒。
　　他一反常态。雪色长发用玉冠高束，一丝不苟，露出完整的清冷容颜与明晰的下颌线。一袭浅色衣袍，剪裁极尽合身，袖口处以金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暗纹，在朦胧晨光里流淌着幽微光华。只是站在那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似乎被稍稍收敛，曦光描摹着他的侧影，将那份惯常的冷峻淬炼成一种俊朗。

　　掌门眼中讶色一闪，随即与身侧几位长老一同行礼示意：“师兄。”“师叔。”

　　封寒闻声回身，只微微颔首，目光便已投向下方喧腾的演武场。这一转身，台下弟子看得越发真切，上一次见寒音长老可是数十年前，不曾想今日竟出现在宗门大比，激动的窃语声如野火蔓延。

　　封寒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那双仿佛凝着冰霜的眸子，淡淡扫过台下。刹那，全场死寂。

　　他这才拂袖，安然落座。掌门等人亦相继坐下。

　　许年、林羽、祁梦跟在他身后。三人上前，转向台中央的掌门及两侧的诸位长老，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待掌门颔首，他们方安静地退至封寒下首的席位，端正坐下。

　　刚坐下，祁梦便忍不住用气声惊叹，大眼睛里光彩流转：“从未见师尊这般装束，太俊朗了。”
　　许年沉稳些，目光亦掠过师尊的背影，低声道：“不错，今日师尊神色也不比以往，非常认真，莫非……”
　　林羽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猜测的光：“师尊又要收徒了？”
　　“怎么可能？”祁梦轻轻白了他一眼，发带随着动作微扬，“二师兄别忘了，师尊从不收徒，我们都还是被硬塞给他的。”话虽如此，她也忍不住望向高台。只见封寒确实正认真观察着台上弟子，视线甚至在某个身影上停留了一二，眼底泛起淡淡的疑惑。祁梦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

　　鼓声擂响，最终的角逐开始。
　　百名弟子走上擂台。其中近二十人已筑基成功。几位少年少女尤为醒目：一位紫衣少女眉眼清冷高贵，举止优雅；一名黑衣少年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视线似无意般轻轻扫过高台。
　　第一轮混战，一炷香后，留在台上者晋级，名额只有五十人，很快，台上灵力激荡，人影翻飞。而有些弟子，却悄无声息地退至战圈边缘，唯有攻击临身时，才略作抵挡。
　　香烬，台上恰好余下五十人。结果一宣判，力竭者倒下，被医修迅速带离。最终仍从容立于台上的，不过二十人。
　　第二轮，擂台组队战。留下十人，并排出名次，此十人，便可拜入长老门下。
　　对决愈发精彩，长老们纷纷点头，开始认真审视。
　　四个时辰后，十强排定。

　　前十弟子立于台前。前五甲可获赐宝，并自择师尊。
　　榜首慕羽，率先看向封寒，却被他周身那无形的凛冽寒气镇住，终究转向了叶醒长老，拜入其门下。
　　第二名紫鸢，犹豫地看了一眼仙尊方向，最终还是向妙怡长老行礼，被含笑接纳。

　　第三名，是那黑衣少年。
　　他一身利落练功服，不过十五上下模样，青春张扬。高挺鼻梁，一双天生微挑的丹凤眼，含着一抹戏谑与笑意。唇角似勾非勾。
　　他抬眼，望向高台，忽地一笑。
　　那笑容如此熟悉，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

　　就是这一个笑容。
　　如同凿开冰河的第一道春雷。
　　高座之上，令那位万年冰封般的仙尊失了神。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惊起滔天巨浪——震惊、思念、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谊……所有情绪疯狂翻涌，又被他强行遏制在剧烈收缩的瞳孔之后。

　　少年后退一步，单膝跪下，冲台上的仙尊拱手，声音清亮，打破全场死寂：
　　“弟子席渊，想拜仙尊为师。”

　　话音未落，台上台下，寂静一片。谁人不知寒音长老不喜收徒，怕麻烦？
　　掌门心中咯噔，已做好替师兄回绝、甚至事后被拉去当“沙包”切磋的准备。他回首欲劝，却发现师兄虽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却反常地温和。他刚松口气，正待开口，耳畔已传来那道清冷的声音：
　　“好。”

　　一个字，石破天惊。

　　封寒与席渊四目相对。
　　时空仿佛在目光交汇处凝固。少年眼中是炽热坦荡的深情，封寒脸上却闪过一丝慌乱，忙偏头垂眸，将眼底所有翻涌的神色仓促掩去。
　　席渊望着台上人这般情态，低头轻咳一声，掩去唇边更深的笑意，恭敬一拜：
　　“弟子拜见师尊。”

　　待其余人选师完毕，封寒的三名弟子仍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久久未能平复。

　　至此，宗门大比正式结束。一位青衫长老起身，挥手布下传送阵法，光华闪过，台上十人与诸位长老掌门一同消失。其余弟子也依次有序退去。
　　不过半个时辰，演武台周遭已空无一人。一位老者现身，揭去四周阵符，那宏伟的擂台连同高台一起悄然隐去，此地恢复为寻常寂静山谷，唯余山风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