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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宫三年,身心俱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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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京城百姓夹道相送,皆面露不舍,有人低声啜泣。李熙悦身着红妆,却面无血色,她坐在凤辇中,掀开车帘,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公主府的方向,望着南疆的方向,眼中凝着泪光,心中默念:沈开,若你还在,便忘了我吧。此生,我负了你,来世,若有缘分,我再与你相守,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凤辇缓缓驶离京城,一路向南,驶向那座陌生的姑苏城,驶向那座她从未想过的牢笼,驶向她命运的深渊。
从大靖京城到吴国姑苏,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李熙悦坐在船中,一路沉默,不吃不喝,日渐消瘦。随行的侍女看着心疼,百般劝解,她却只是淡淡摇头,眼中无半分神采。
她的心中,只有恨,恨吴宸的残暴,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不公。她亦有念,念沈开,念京城,念那些举案齐眉的美好岁月。只是,念与恨,终究都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数日后,船队抵达姑苏。姑苏乃吴国都城,富庶繁华,亭台楼阁,流水潺潺,一派江南水乡的景致。只是,在李熙悦眼中,这繁华的姑苏,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处处透着冰冷与诡异。
吴宸早已派人在码头等候,见到李熙悦,使者满脸堆笑,恭敬相迎,可眼中的贪婪与轻佻,却难以掩饰。李熙悦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登上凤辇,被迎入吴宫。
吴宫奢华无比,雕梁画栋,金玉满堂,后宫佳丽无数,却个个面色凄苦,眼中满是恐惧。李熙悦被安置在最为奢华的长乐宫,宫中珍宝无数,却冰冷刺骨,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
吴宸曾数次前来探望,想要亲近,皆被李熙悦冷冷拒绝。她以“初到吴国,水土不服,需静养”为由,闭门不出,将吴宸拒之门外。
吴宸虽心中恼怒,却因念及李熙悦的美貌,亦因刚与大靖定下盟约,不愿轻易动怒,便暂且忍耐,只下令让宫人好生伺候,待大婚之后,再慢慢收服这朵带刺的玫瑰。
大婚之日,定在三日后。
这三日,李熙悦从未踏出长乐宫一步,她每日都在宫中,擦拭着那把沈开为她亲手打造的琵琶,那把琵琶,是她从京城带来的,是她与沈开之间,唯一的念想。她常常抱着琵琶,坐在窗前,弹起那首《春江花月夜》,琴声凄婉,催人泪下,宫中的宫人,听了皆默默垂泪。
她知道,大婚之日,便是她复仇之时。她不愿嫁与吴宸,不愿屈从于他,更不愿让他玷污自己的清白,玷污她与沈开之间的情意。她早已下定决心,在大婚之日,与吴宸同归于尽。
她暗中买通了宫中的一个小太监,让他在大婚的酒中,下了剧毒。那毒,名为“牵机引”,见血封喉,无药可解。她想,若能毒死吴宸,便是死,也值得了。至少,她为大靖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至少,她守住了自己的名节,守住了与沈开之间的情意。
大婚之日,吴宫张灯结彩,鼓乐齐鸣,一派喜庆之景。吴宸身着龙袍,满面春风,接受着文武百官的道贺。李熙悦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被宫人引着,踏入大殿。
她的容貌,本就倾城倾国,今日身着嫁衣,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殿中众人,皆看呆了眼。吴宸望着她,眼中满是贪婪与痴迷,快步走上前,想要牵她的手。
李熙悦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面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大婚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次跪拜,李熙悦的心中,都默念着沈开的名字,默念着:沈开,对不起,此生,我不能与你相守了,来世,我定不负你。
仪式结束,便是喜宴。吴宸牵着李熙悦的手,走到主位坐下,举杯对众人道:“今日朕大婚,喜得熙月公主为后,举国同庆,众卿开怀畅饮!”
众人纷纷举杯,恭贺吴宸。
宫人端着酒壶,为吴宸和李熙悦斟上喜酒。那杯斟给吴宸的酒,便是下了“牵机引”的毒酒。
李熙悦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落在吴宸的酒杯上,心中默念:吴宸,你的死期到了。
她起身,对着吴宸微微欠身:“陛下,臣妾敬陛下一杯,愿陛下福寿安康,愿吴靖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她说着,便要举杯饮下自己的酒,同时示意吴宸饮下那杯毒酒。
吴宸看着她,满面笑容,端起酒杯,便要饮下。
就在此时,一个侍卫突然冲了进来,跪在吴宸面前,高声道:“陛下,大事不好!宫中太监供认,有人在陛下的酒中下了剧毒!”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哗然。吴宸手中的酒杯,猛地停在半空,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酒液四溅,地上的青砖,竟被那酒液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大胆贱人!你竟敢在酒中下毒害朕!”吴宸猛地转身,一把掐住李熙悦的脖颈,眼中满是暴怒与杀意:“朕好心娶你为后,你却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冰冷的手指,掐在脖颈上,窒息的痛苦传来,李熙悦却面无惧色,她抬眸,望着吴宸,眼中满是鄙夷与憎恨,冷笑一声:“吴宸,你这乱臣贼子,觊觎我大靖山河,逼我嫁你,我岂能屈从于你?今日未能毒死你,是我无能,若有来生,我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好,好得很!”
吴宸被她的话激怒,眼中的杀意更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朕偏不杀你,朕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猛地松开手,李熙悦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脖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来人!将这贱人打入冷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望,每日只给她一碗薄粥,让她在冷宫中,好好反省!”吴宸怒吼道。
侍卫立刻上前,将李熙悦架起,拖出大殿。
李熙悦被拖着,走过大殿,走过那些看热闹的文武百官,她没有低头,没有落泪,只是目光坚定,望着远方,心中默念:沈开,我尽力了。
冷宫,位于吴宫的最深处,阴冷潮湿,破败不堪,四处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这里,是吴宫最黑暗的地方,凡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嫔,最终都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李熙悦被关在冷宫中,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琴棋书画,只有冰冷的墙壁,破旧的床榻,和每日一碗难以下咽的薄粥。她的倾城容貌,日渐憔悴,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冰冷。
她知道,她的复仇失败了,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与痛苦。可她不后悔,若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这样做。
只是,她常常会想起沈开,想起那些举案齐眉的日子,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承诺。她不知道,沈开是否还在人世,若他还在,得知她如今的遭遇,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她只希望,沈开能平安无恙,能忘了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冷宫的日子,漫长而煎熬,一日如一年。
李熙悦被关在冷宫中,无人探望,无人过问,仿佛被整个吴宫遗忘。每日只有一个老宫人,按时送来一碗薄粥,放下便走,连一句话都不愿与她说。
阴冷潮湿的环境,让她的身体日渐虚弱,风寒咳嗽缠身,却无医无药,只能硬扛。她的头发渐渐变得干枯,容颜渐渐憔悴,那双曾经秋水横波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只剩一片死寂。
可这身体的折磨,远不及心灵的摧残。
吴宸因被李熙悦下毒,心中恼恨,却又始终贪恋她的美貌,不肯轻易杀她。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来到冷宫,强行占有她。
他如同一个恶魔,在她的身上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愤怒与欲望,每一次,都让她感到无尽的屈辱与痛苦。她拼命反抗,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无力挣扎。她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求饶,只是眼中的恨意,如烈火般燃烧。
可她的反抗,只会让吴宸更加暴怒,更加变本加厉。
久而久之,李熙悦不再反抗,只是如同一个木偶,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她的心,早已死了,在被吴宸强行占有的那一刻,在复仇失败的那一刻,在得知自己可能永远无法离开这冷宫的那一刻。
她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窗外的一方天空,发呆。她想起了京城的公主府,想起了荷塘的荷花,想起了沈开为她折的桃花,想起了他们琴箫和鸣的日子。那些美好,如同一场梦,如今梦醒了,只剩满目疮痍。
她不知道,沈开是否还在人世。她曾无数次幻想,沈开会突然出现,将她从这冷宫中救出去,带她回到京城,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公主府。可每一次,幻想都被现实打破,窗外,只有萧瑟的风声,和无尽的黑暗。
三年,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李熙悦在冷宫中,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早已不复当年的倾城模样,也不复当年的才情与傲骨。她变得沉默寡言,麻木迟钝,甚至连哭,都忘了该如何哭。
她的身体,早已被掏空,风寒积成了顽疾,时常咳血。而更让她绝望的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孩子,是吴宸的,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的孩子。
当她发现自己停经,恶心呕吐,小腹微微隆起时,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她拼命地捶打自己的小腹,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她身体虚弱,又无医无药,根本无能为力。
这个孩子,就像一个魔咒,死死地缠在她的身上,提醒着她所遭受的屈辱与痛苦,提醒着她,她早已不是那个干净的、配得上沈开的熙月公主了。
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觉得自己对不起沈开,对不起大靖,对不起自己的列祖列宗。她甚至觉得,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的身上,怀着仇人的孩子。
精神的巨大刺激,加上身体的病痛,让她一病不起,缠绵病榻,日渐消瘦,眼看便要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