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佳人在侧 ...
-
到了天明，刘头儿等人来时，窦湘波朝着众人痛哭不已，说：“俺爹昨夜偶然得病，闹了一夜不省人事，俺得赶紧找俺二舅去了。”刘头儿无奈，只得好生出言安抚，又给了他些钱，也算作一场缘分。乔乐不知就里，听到爷爷病了，信以为真，也哭了起来。于是窦湘波推着车子，乔福盖着被子，仰面朝上躺在车子上，乔乐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跟着步行，一路上旁人知道他们是逃灾出来的，无不嗟叹。出了城门，到了无人之处，窦湘波将乔福唤起，又把乔乐抱上车去，急急赶路。离了淮安，到了长江边，将小车搭上船，一帆风顺。
一日，来到镇江口，三人找地方换掉衣服，与颜淼一同见了，三人多日奔波，此时复归原貌，不由得心情舒畅，俱各欢喜。
趁着顺风，不一日回到了云蒙山下。此时换成了窦湘波与颜淼下厨为乔老头和乔乐备酒备席。几人其乐融融地饮酒吃饭之后，乔乐困倦不堪，自回屋睡觉去了，乔老头问二人有何打算，窦湘波道：“此间事了，我俩要打道回府去了，至于从汝阳王府盗出的银票，我俩路上全扶危济困用出去。”言毕，从怀中掏出一张千两银票答谢乔福。
各位，这也是窦湘波粗中有细之处，他在与乔老头商量去汝阳王府时，说的就是劫富济贫，压根儿没有提换书一事，因事关社稷安危，虽然信任乔老头，但为了乔老头自身的安全着想，也只能一瞒到底，此时告知乔老头“劫富济贫”后续计划，一是使老人宽心，二是顺便圆起原先说的话来。
乔福坚辞不受，窦湘波执意要给，乔福顿时拉下脸来，对二人说：“两位公子难免把小老儿看扁了，我陪二位公子走这一遭，岂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何况两位公子还是我皇住村的大恩人！我虽山野村夫，但也自有自己的主张，两位莫要劝了，再劝小老儿要下逐客令了。”
颜淼冲窦湘波点点头——只要这二位在一起，窦湘波就默默地、主动地把决策权都让给颜淼——谁让人家颜淼正好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嫡亲大师兄来着。
窦湘波从善如流收起了银票，乔老头这才转嗔为喜，计划着明日去村长、族长处，告知他们“老祖”已除一事，让村里好好再谢谢颜淼与窦湘波二人，二人只相视一笑，未再提及其他，三人又畅饮一番。
到了夜间，颜淼悄悄对窦湘波说：“乔老丈虽坚持不要，但千里迢迢，这一路风餐露宿，人家祖孙俩陪着咱没少受累吃苦，咱们总得给人留点东西。”
窦湘波点头道：“你说得很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给他们留什么好呢？”
颜淼道：“我见这庄子虽不大，但还有个小钱庄，你拿银票去换些银两吊钱，再买些粮食等长久耐用的东西回来。”
窦湘波答应着翻墙出去办事，乔福也已熄了烛火歇下，一阵鼾声传来，已然是已经睡熟了。窦湘波进出小小院墙，悄无声息，加上老丈已在睡梦中，更是人事不知。
颜淼在院中找到两个箩筐，掸了掸土，拿到房中。
不一会儿窦湘波提着几个布袋回来，一个小袋子中装着二百两银子，几百吊钱，另几个袋子分别装了些米、面、茶叶。
颜淼将钱粮等物好好包裹了装在箩筐中，搁在屋内桌椅旁，遮盖严密，与窦湘波拿好自己东西，二人在心中默默向乔老丈道了别，带过门来，翻出院墙，直奔京城而去。
至于乔老头一觉睡到天亮，看到屋中的钱粮筐，就有心想还给二人，也无可奈何了。
***********
书既已到手，倒也不必如此着急赶路，因此二人未再选择径直走云蒙山，而是从山东侧绕路而行。
路上遇到一个叫魏善庄的小村庄，因此处一户姓魏的人家，经常做善事，是以连带着整个庄子都被四周村邻改唤成了魏善庄。
“相公，不知不觉又到黄昏了，不如咱们二人今晚歇在这魏善庄吧？”
佳人回眸一笑，挽在相公的臂上，相公身形魁伟，面方耳阔，不怒而威，佳人身材窈窕，身着梅兰竹菊平水刺绣粉色留仙裙，巧笑倩兮、妩媚动人。
路上行人只见二人不时低声细语，对话虽因声音细小听不清楚，但见二人顾盼之间，郎才女貌，款款情深，真真羡煞旁人。
“娘子，你我二人多走两步，戌时必能赶到王庄村，又何必在如此小村逗留？”
佳人嘟起樱唇：“不嘛，缩骨功好累的，明日再走嘛。”
二人本就手牵手、挽着胳膊、如胶似漆，一路狗粮任意挥洒简直亮瞎路人钛合金狗眼。这一嘟嘴、一跺脚、一娇嗔，虽然听不清佳人说的什么，但这一招娇嗔杀伤力巨大，只杀得周边青年人面红耳赤、夺路而逃，杀得窦湘波面红耳赤，靠着面具强作镇定。
不消说，这又是窦湘波与颜淼二人了，去时一个遮面、一个易容，后又扮作逃荒的，来也更甭说，该易容还是得易容。
但是颜淼总易容，易来易去实在是腻了，于是便与窦湘波商量着，两个大男人，就算是易了容，但风尘仆仆地在路上走，难免还是会让人感到奇怪。不如扮作游山玩水的夫妻，不容易被人联想到公务、军务、江湖事这些事情上去。
他跟窦湘波商量事儿，无伤大雅的，窦湘波还不由着他来？于是这回颜淼扮作了妇人家，窦湘波扮作了“他”的相公。
贤妻有令，岂敢不从？窦湘波叹了口气，在众人又羡慕又嫉妒的眼光下，被颜淼拉着往魏善人府邸走去。
“魏善人，听着倒有点像‘伪善人’。一个真正的善者，会沽名钓誉至此，连村庄名改了都无动于衷吗？我真觉得这个魏大善人很可能是个伪君子。”窦湘波任由颜淼拉着自己袖子慢吞吞往前走着，一边嘴里嘟囔着。
“好啦，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管他是真善还是伪善，冲着这个‘善’字，他起码得也得做好表面文章不是？咱们反正只蹭他家一夜，明早就走了，真善伪善又与咱们何干？”
“可是……”窦湘波还想再说啥，但话音刚起，二人脚步一转，一条平坦大路，绿柳荫中，显出好大一座庄院来，四下周遭一条阔河，两岸均是垂柳大树，树荫中一道粉墙，原来已近魏府门前，窦湘波只好把未说出口的话语暂时先咽到肚子里去。
只见这魏府青砖灰瓦，庭院清静，竹叶萧萧，布置得朴实清幽，似有几分高义，颜淼不由得赞赏地点评了几句。
窦湘波却只撇嘴，泼冷水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伪君子，专门伪饰自己，做出许多清高姿态。我好心提醒你一下，一旦伪君子知道你是清扬门首徒，还不知如何变着法子来想从你身上得什么好处呢。”
颜淼莞尔：“我并未透露真实身份，你也没透露，咱俩现在只是一对金盆洗手、游山玩水的镖师夫妻而已。二是我也不会提我跟清扬山有何瓜葛，相信你也不会提，你会吗？”
窦湘波肃然道：“那当然，我当然不会提，咱们顺顺当当地回了‘家’就行，别出什么幺蛾子。”
说话间，已来到魏府门前，窦湘波上前打门，小厮出来询问了访客事由后，自入内禀告。
不一会儿，小厮又出来，笑着对二人道：“我家主人有请二位，请随我来。”说毕引着二人进到厅前，二人刚立住脚，小厮却又回转身说：“我家主人在后堂内坐着等候二位呢！”二人便又随着小厮转入屏风，来到后堂，此时仍不见人，后堂一般已至内院，不适宜随意走动，因此二人相视一下，又住了脚，小厮再次回转身笑着说：“主人在里面等二位，叫我引二位进来的。”如此二人便跟随着小厮又过了两三重门，到了一个地处的堂前檐下，周遭全是绿栏杆，方说道：“二位，请在此稍等，待我入内禀报。”
见四下无人，待确定渡入颜淼体内的真气哪怕颜淼不动用自己的也足够让他支撑好长一段时间后，窦湘波放开了手，长吁一口气，取出块汗巾，拭了拭手心。
颜淼用了缩骨功，连真皮面具都不用贴，头发一挽、珠钗一插，虽是男儿身，但媚骨天成。颜淼自己真力浑厚，二人虽长途跋涉，但其实并不需要窦湘波额外渡气。然而窦湘波总觉得用缩骨功太过耗费真力，于是一路上坚持另渡些真气给他，颜淼说不过他只好答应。窦湘波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肌理细密，骨肉均匀，不知不觉间便攥得紧了些，也不知道有没有弄疼他。
刚要开口问询，颜淼却皱了皱眉头，冷笑道：“相公，真被你说中了，此处既非聚贤堂，又非招贤厅，画栋雕梁，乃是三微精舍，这魏善人把你我二人引至此处，绝非善意，奴家以为此人要么志在于你，要么志在于妻。”
窦湘波猛醒道：“是了，此处并无他人，你我二人怎进到人家后堂深宅来了，于理不合！”拉着颜淼急急回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