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生花》春笋炒腊肉好次

16、第 16 章 “没有我，

　　苏笑念出事了，她第一时间赶走自己，却找到了秦丽。
　　这一次，又打算悄悄溜走吗，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依靠？
　　有点生气，但……
　　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
　　“你凭什么这样说，或许她只是不想我看到她情绪不好呢？”他不肯认输，但他也不想得罪秦丽，再憋屈也得承认秦丽跟自己媳妇更熟，“她怎么了？你说说情况，我会好好照顾她。”
　　“你照顾？照顾她情绪不好？”秦丽半小时所经历的恐慌，这一刻宣泄到仲夏身上，“她在你跟前发病你都分辨不出来，你怎么照顾，你知道她生的什么病吗？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二次，仲夏，我上次就说了，你离她远点就是为她好！”
　　秦丽说得绝对，也霸道，她很后悔，“我就不该看你的企划，以为你是为她好，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需要去做编剧，也不需要去接触你们这些人。她自己在家码字就没出过这样的问题，让她回来吧，我明天就去接她，编剧你自己重新找。”
　　她不敢想象，要是今天苏笑念没能跟自己通话，或者自己的劝说不起作用，是不是就要失去这样一个挚友了。
　　仲夏听到那边的男声在劝说秦丽，他说：“我是不太清楚，但这么说可能有点窝囊，但我这些年都是为了能到她面前，秦总，我以前没有放弃，以后也不会放弃她。如果你也是为了她好。请相信，我可以帮她面对一切。”
　　不知道秦丽是被那边的声音说动了，还是仲夏的态度够坚决，沉默几秒后，她才开口，“好，明天你安排个时间，我们见一面，但不能让念念知道。今晚的事你也要当没有发生过，明天她会睡到自然醒，你不要露马脚。”
　　仲夏答应，知道苏笑念已经睡下，他却不敢就这么回房。
　　第二天，苏笑念醒来的时候，房间亮堂堂的。与秦丽预料的不一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让她惧怕的事情……发病了。
　　不，不是昨晚，或许早在好几天前就出现了症状，是她自己分不清楚现实与妄想。
　　包括现在，她也不知道这几天跟仲夏的事情，是真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即便没有应激反应，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深藏的恐惧。
　　如果可以，她宁愿失忆。
　　该吃药的，该继续吃药的，但，她想像正常人生活，想做正常人。这种渴望太强烈了，吃药和治疗就变得难以接受。
　　吃了药做个看起来正常的人与正常人差距很大吧。
　　或许，正如小姑说的，从出生，她就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基本条件……
　　看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她忍住了抓挠的冲动，让‘蚂蚁’在皮肤之下肆意‘啃咬’。
　　如果小姑没有火化，此时此刻埋在地下，也大概是这种被啃食的感觉吧。
　　她是不是故意的呢？
　　从高中开始，苏笑念常常盯着函数体想，小姑是不是希望自己生病，希望自己不正常，希望自己成为不敢与人深交的人呢？
　　那个拖累她半辈子的孩子终于把她们都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一个严苛控制着另一个，一个明明心里渴望得要命却不敢与人做朋友。
　　她或许喜欢一个患孤独症的孩子，具备她欣赏的那些特质：纤细，文弱，苍白，不善言辞，孤僻困顿，需要被她照顾才能活……
　　——“没有我，你根本长不大，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要是自己天生就是自闭症该多好，就不用小姑那么费心来‘改造’了。
　　无聊的思绪将意识压制成阴暗的墓地，自己就是唯一被泥土深埋的尸体。
　　不对，墓地里还有他们俩的骨灰——那个男人有人帮他焚化尸体么？如果真的在大洋里或是阴沟里，应该也是白骨。
　　嗯，两具尸体和一坛骨灰，一具尸体和两坛骨灰，反正就是到了地下三人也是相互的罪孽。
　　“你到底是恨他，还是爱他呢？”
　　苏笑念双眼无神地盯着阳光浓烈的窗外，躲在阴暗角落，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能躲过温暖带来的伤害。
　　良久，她拿起了手机，得报个平安。
　　秦丽那边有安静的钢琴曲，苏笑念很熟悉，却没有揭穿。
　　“嗯，没事了，不用过来……再见。”
　　通话刚刚结束，一个眼熟的号码打了进来。
　　她以为的自我调节在看到这个号码后，崩塌。
　　几乎是看到号码的瞬间，手机被她狠狠砸了出去，当场四分五裂。
　　因为厄尔尼诺，今年的夏天特别热。
　　苏笑念光脚站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冒汗。空调呼呼地吹，但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她知道自己出问题了，也知道这不是真实感觉，但她感觉不到真实。
　　刀子是前两天仲夏买水果时顺便买的，没用几回，刃口锋利，尖端轻轻一碰就能割破皮肉。
　　……
　　仲夏想了一晚上白天见到苏笑念第一句话该说什么，直到秦丽的电话打过来要他去看看情况，他才终于鼓起了勇气。
　　为此，他借了酒店的厨房，天不亮就去附近的露天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
　　肉丸百合汤是苏笑念亲口说喜欢的，他并不懂许多心理学知识，只想着在这时候能吃些喜欢的食物，不管是对身体还是心理应该都有几分好处。
　　客房门前，仲夏深深吸了口气，让脸部放松后做出个大得有些夸张的笑，趁着笑意未消，刷卡开了门。
　　“念念，看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仲夏长腿往后带上门，眼里还带着笑意，可下一刻他慌了。
　　卫生间就在房门右边，雪白的灯光下，是刺目的红。
　　苏笑念就站在灯光里，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双臂吹着，鲜血从手腕流过身体，直到在雪白地面流淌开来。
　　——仿佛开在雪原中的红色大丽花，阴冷却又美艳。
　　仲夏抱住她时，她连眼珠都没转动一下，嘴唇颤抖着，低声反复念叨。
　　听不清楚，但反反复复说的话应该是同一句。
　　仲夏心脏仿佛被千万麻绳捆绑勒进肉里，挤出新鲜的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想要大声质问，想要小心呵护，有怒意，有难过，更多是担心和心疼。
　　“别怕，我来了，念念，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等苏笑念同意，他将人抱到沙发上，翻出急救箱里的橡皮带先分别捆住了苏笑念的手，以外力止血。
　　然后抱起人，冲出酒店。
　　正是演员们相继离开酒店去片场的时间，除了工作人员，酒店外还有不少娱记。
　　本来想要捕捉明星上班路透的记者，完全没想到今天会拍到高大男子抱着自杀的女人这种新闻。
　　秦丽看到新闻的时候，直接丢下洽谈的平台代表，匆匆离开。
　　路上给仲夏和苏笑念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一不是没人接听。
　　仲夏也不是不想接听，只是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直接给手机关了。
　　“发现得及时，止血也做得很好，出血量不算多。等病人情绪稳定后，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多补补就回来了。”
　　年长的医生缝合结束后，看着护士进行后续包扎，宽慰了等在帘子外的仲夏两句。
　　“谢谢医生，”仲夏喉咙发干，明明有很多想问的话，这时候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医生，我现在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她好受点？”
　　“年轻人，你们…”医生看了眼病床上睡着的苏笑念，示意仲夏跟她去办公室。
　　确定两人感情没有问题，医生才鼓励道，“按照病人朋友的说法，应该是郁抑症相关的心理问题，我的建议是继续找心理医生治疗。说实话，小伙子，病情发展到自残甚至是今天这样，已经十分严重。”
　　仲夏只跟着点头，说会积极配合治疗。医生又嘱咐，“这时候的她从身边人身上获取支持和安慰是十分重要的，如果你没时间，就联系她的家人吧，这个病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好起来的。常年陪伴和照顾，加上病情反复，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仲夏浓眉微展，说出自己想了许久的决心。
　　他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过去的几年，已经足够他想清楚，也足够他认清楚自己的内心。
　　与其说苏笑念需要他的爱与关心，其实，是他自己根本无法放下苏笑念，执念也早在那时候就根植在心底。
　　苏笑念从镇定剂制造的睡眠中醒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仲夏有些憔悴却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觉得怎么样？饿不饿？我早上煲了你喜欢的肉丸百合汤，还热着，我们喝点好不好？”
　　三个疑问，并没有换来想要的回答。
　　苏笑念眼珠子仿佛被钉在了眼眶中间位置，盯着天花板，声音嘶哑疏离，“让我一个人待着，谢谢。”
　　“念念，医生说你需要吃点东西，我喂你好不好，能吃多少吃多少，”仲夏劝说的语气轻柔得如同山间薄雾。
　　可即便这样，苏笑念却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仲夏没办法，只能重新坐回床边，静静看着苏笑念的背影。
　　发病期间拒绝与人交流，封闭自己，甚至是无意识伤害自己，都是郁抑症的典型反应。
　　这个守候并没有持续太久，半个小时后，秦丽来到急诊床铺前。
　　“苏笑念，你是要急死我是不是？”
　　一向精致的女人发丝凌乱，粉底遮不住眼袋，上嘴唇甚至有一颗红色的疱。
　　秦丽可不像仲夏那么小心翼翼，直接扑到苏笑念身上就哭，“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不管了？啊，别装死，起来说话，苏笑念，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