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渚》 三維空間》沁璇

27、第八章

　　腦中還因為手塚忽然間回來而一片混亂的我，被老師這麼一說猛然回過神來。

　　「這段時間要麻煩班長替手塚補一下課業進度，雖然這樣可能要麻煩妳不少時間了，」老

　　師搔了搔頭「不過我想來想去還是只有八雲最適合。」

　　聽到老師的話我著時愣了一下。

　　倒是手塚聽完後點了點頭，然後回過頭來對我說道「那麼要麻煩妳了。」

　　看著手塚的臉，胸口忽然又是一陣緊縮。

　　「……好……好的……」我低下頭，笨拙的點著頭。

　　「就這樣了，你們可以走了。」谷口老師笑著點了點頭。

　　我們對導師鞠了個躬後走出了教職員辦公室，手塚轉身帶上了門。

　　「手塚你要去網球部了吧？」我看著他轉過身來，問道。

　　他微微點頭，望著我停頓了一下「妳不一起來嗎？」

　　「我……還有點事情……」我又開始覺得呼吸困難，深吸了一口氣後，終於能夠露出一點

　　笑容「我等一下再過去。」

　　我坐在樓梯口，不斷恍著神，思路斷斷續續的接不起來。其實我並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麼

　　不跟手塚一起去網球部，只是，忽然想自己一個人躲起來，不然我就快承受不了自己內心

　　的那股激動了。

　　用力抓著胸口呼吸著，感覺著自己的氣息慢慢平穩了下來。以前的我一接觸到手塚

　　的眼神，就會馬上不由自主的別開，但是剛剛那一刻起，我的視線就移不開，即使望

　　著那張臉就覺著快窒息，卻還是無法停止的追隨著他的身影，一舉一動。

　　吶，是手塚回來了……他回來了……看著他搬起我手中的作業本，感覺著他站在我的身

　　邊，談吐氣息。終於能確實讓我肯定這個人就站在我面前，而不再是面對手機冰冷的

　　金屬質感。

　　我終於放任喉嚨的那股苦澀湧了上來。一滴眼淚掉了下來，劃過臉旁那一痕微濕的溫

　　暖讓我感到一陣安心。

　　手塚他回來了……太好了。

　　那時我才明白，單單看著一個人，就覺得呼吸被剝奪般的窒息感是什麼。

　　曾經那些夜裡，我在心裡祈求過一百次讓我再度見到他，也幻想過各種相遇的方式。

　　時音，這大概就是崇拜跟喜歡的不同吧，

　　再度見到他的那瞬間，第一個湧上來的並不是欣喜或其他那些高興的情緒，

　　是心痛。

　　痛的讓我無法呼吸。

　　嘴角無法控制的微微上揚著，我背著書包往網球部走去。

　　手塚趕上了，接下來大家又能一起邁向全國大賽了，能夠一起前進了。

　　但當我到網球部時，卻發現氣氛跟我所想的不太一樣。我原本以為大家應該會高高興

　　興的歡迎手塚歸隊，然後一起去慶祝的，但所有人的表情卻異常的嚴肅，原因是正在

　　進行的一場比賽。

　　我擠進圍觀的正選之中，當我看到站在場中的是誰時，訝異的說不出話來。

　　居然是手塚和大石。

　　「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手塚和大石會在這種時候比賽？」我不解的問身旁的不二。

　　「是大石提出來的。」不二緊盯著場上，嘴角微微下撇。

　　「手塚歸隊後，參加全國大賽的名單必須重新調整了。」乾只講到這裡，瞥了我一

　　眼，接著又望向我身旁的另一個人，臉色僵硬而蒼白的菊丸。

　　聽他說完後我就明白了，頓時因為手塚回來而喜悅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手塚回來後，理所當然校隊的正選會多出一個人……這代表必須有個人失去參加明天

　　第一場比賽的資格……

　　我望向從剛才就沒說話的菊丸，他只是雙眼睜的大大的，蒼白著臉盯著場內的比賽。

　　「為什麼……要選在今天呢……」看到那樣的菊丸，我一陣難過「為什麼不再舉辦一次

　　校內排名賽呢？」

　　「剛剛龍崎教練這麼說過了，但大石覺得在這種時候舉行校內排名賽會造成大家不

　　安。」不二平靜的解釋道。

　　我沉默著，其實都一樣的，就算舉行排名賽，一樣都會有一個人無法參加全國大賽。

　　在比賽前夕才重新選取正選，大家的心情一定都會不好過的。

　　「大石說，他要確認現在的手塚是不是有能力帶領大家打全國大賽，所以只要大石從

　　手塚手上拿下一局，他就不承認手塚能夠參加比賽。」乾沉著聲說道。

　　場上的手塚明顯佔了上風，大石完全處於防守，光是來回奔波著救球就幾乎耗盡他的

　　力氣了，但他卻還是對著手塚喊著，

　　「手塚，你再不認真一點，被我搶下一局你可就無法參加全國大賽了。」

　　手塚靜靜聽著，沒有回應，臉上表情冰冷的看不出喜怒，轉身走回底線準備發球。

　　菊丸轉身走了，我想叫住他，卻想不出能說什麼話，只能默默的看他離開。和關東大

　　賽前，第一次看校內排名賽，看著桃城離開的背影時相同的感覺，對自己感到如此的

　　無力。

　　什麼也做不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大石一定也知道這場比賽的結果的，可

　　是，他還是選擇了這麼做。大石一直是個體貼又考慮週到的人，這是他所能想到的，

　　最好的方式了。

　　作為副社長兼代理社長的他，代表大家給手塚的回答。

　　歡迎回來，你能夠回來太好了，手塚。他是……想這麼說的吧……

　　龍崎教練解散後大家都早早就回家了，誰也沒特別說話，所有人沉默著整理東西，然

　　後出更衣室。

　　我獨自跑到角落對著牆練習打網球，從我開始碰網球過了這麼久，還是沒什麼進步，

　　連續打十球都有困難。可是我還是重覆著對牆發球、撿球、再打球，機械式的反應動作。

　　網球碰到牆壁時發出的單調聲響，讓我覺得有種安慰。

　　一直到雙手跟腿都痠了，心情也覺得好些了，我才撿起球，準備去整理更衣室的毛巾。

　　快走到更衣室前時，我卻聽到菊丸的聲音，讓我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啊？大石，為什麼要打那種比賽，為什麼？」菊丸抓著大石的制服領口，激

　　動的質問著。

　　大石沉默著沒有回話，只是任憑菊丸抓著他的衣領搖晃著，最後菊丸洩氣的垂下頭來。

　　「我們說好了……黃金組合……要一起挑戰全國大賽的啊……」他失神的喃喃說道。

　　「英二……」大石垂下了眼瞼。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體力不好所以常常拖累大石，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菊丸猛

　　然抬起頭來，張大眼睛搜索著大石的表情「所以這段時間我一直很努力在加強自己的

　　體力！我會很努力的！所以……」對上大石的雙眼，他忽然止住了聲音。

　　我看著大石，那是充滿了歉意，卻也已經決意不會改變的眼神。

　　「對不起，英二。」大石溫和的說道。

　　菊丸緩緩的鬆開手，掉頭就走，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雙手緊抓著網球拍。但他

　　低著頭，像是沒看見我般從我身旁快步走過。

　　「大石……」菊丸走遠後，只剩下我和大石兩人，我和他對看著。

　　「沒事的，」反而是大石拍了拍我的肩膀「英二他只是對自己太沒自信了，就算不是

　　以黃金組合的身分出賽，他依然有屬於他自己的實力的。」他看著菊丸離去的方向，

　　平靜而溫和的說道。

　　「可是……或許，他還是最想和你一起，完成黃金進軍全國組合的夢想吧……」我望著

　　大石說道。

　　大石垂著眼，像是想起什麼般。

　　「我知道。對於英二我很抱歉。可是，」他抬起頭來正視我的眼，微笑著「在作為黃金組

　　合的這個身分之前，我是青學網球社的副社長。」

　　我聽著，大石一貫的溫和聲調。

　　大石秀一郎他……果然是被選為青學副社長的人。

　　他和手塚兩個人不管在個性上、球技上、或是領導方向上都有很大的差異，但是，他

　　們的的確確是一路走來信念相通的好伙伴。

　　「英二的脾氣像小孩子，過幾天就沒事了。」大石說著，背起球袋「倒是有個人的心情，

　　搞不好比我跟英二都還差喔。」

　　我不解的看著大石微笑望向更衣室，但他跟我揮個手就走了。

　　我打開更衣室的門，準備把明天比賽要用的毛巾準備好，卻意外的發現還有個人在。

　　手塚獨自坐在更衣室裡，已經換回了制服，球拍也都收拾好了，但是卻動也不動的坐

　　著，凝視著桌上被他換下來的校隊制服。我愣了一下，我原本以為所有人都已經走了。

　　他回過頭來，雖然只一瞬間，我卻似乎看見鏡片後的雙眼，有著一絲落寞。但下一秒

　　那雙茶色的眼就回覆以往的平靜，尋不出痕跡。

　　「妳在打網球？」手塚的視線移到了我手中的球拍。

　　「呃，」我先是看看自己手中的網球拍，想起自己的程度，忽然一陣心虛「應該……

　　算吧。前陣子叫不二教我的，不過看來我對運動完全不行。」

　　手塚聽到我口中的某個字句時，眼睛忽然瞇了起來，我原本以為他打算說什麼，但最

　　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我把網球拍收好，提起角落的塑膠袋，準備整理明天比賽要用的毛巾。手塚依然沒有

　　打算離開的意思，我想剛進來時他獨自一人坐著的身影……忽然明白大石說的心情比

　　他更糟的人，就是手塚吧。從剛才到現在，我只想著擔心著大石與菊丸，卻沒去想過

　　手塚會是什麼心情。一心想盡快趕回來和大家一起參加全國大賽的他，一見到夥伴的

　　第一時間就打了這場球，他又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雖然剛剛整場比賽手塚都不發一語，也絲毫沒有對大石放水，可是對大石的感謝及愧

　　疚，跟想帶領青學前進全國大賽的心情，兩者之間應該激烈矛盾著吧……

　　我胡亂猜想著，一直到手塚走到我身邊來時才驚醒，我猛然抬起頭。

　　「我幫妳吧。」看著我呆滯的表情，手塚淡淡的說道，在我身旁蹲了下來。

　　「呃，謝謝。」我說完，趕緊低下頭繼續折我的毛巾，心裡又是一陣哀號。

　　唉，我剛剛的表情八成又是蠢的可以，為什麼明明這麼久沒見面了，我就不能表現的

　　自然些啊？笑著對他說歡迎回來那類的……好像也不對，那種對話比較像迎接老公下

　　班的妻子，光是想像畫面就給他有夠詭異的。

　　「手塚，你……還好嗎？」一起沉默著折了一會毛巾，我遲疑了一下問道。

　　「手完全康復了。」手塚拿起了最後一條毛巾。

　　「是嗎……太好了……」我邊說著，呆呆看著手塚修長的手指折好毛巾，放進塑膠袋。

　　其實我想問的不是這個，而是他現在的心情，可是手塚現在的表情就跟往常一樣，讀

　　不出情緒起伏。我該說什麼呢？在這種時候，我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不要放在心

　　上，這種話我說不出口，那樣對菊丸太不公平了。

　　「還好你趕上了全國大賽，大家都很開心。」嘴裡只講的出這樣言不及義的話，伸手

　　過去把塑膠袋打好結，然後站起身來。手塚沉默盯著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害我不

　　知所措的猛眨眼。

　　終於他移開視線，站了起來。

　　「妳討厭那場比賽吧？」他的口氣淡淡的，說的時候並沒有看我。

　　出乎意料的這句話，讓我睜大了雙眼。

　　「我……」我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手塚沒有等我的答案，他轉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校隊制服。

　　看著他的背影，我用力咬了咬下唇「我……我很討厭，就跟討厭校內排名賽一樣討

　　厭。」

　　手塚收拾的動作停頓了一秒，然後彎下腰背起球拍袋。

　　「可是，我是青學的經理……這不是可以用討不討厭看待的事情……」我垂下了眼瞼，

　　想起菊丸剛剛臨走前的神情，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般「所以，手塚……請你一定要

　　代替大石贏下比賽。」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聽到手塚低沉平穩的回答，我終於覺得心裡好過些。

　　我們一路沒說話的走到校門外，手塚走在我的些微前方。我一路看著他的背影，想起

　　第一次手塚帶我去學生會時，我也是這樣默默跟在他的身後。那時的我低著頭，連他

　　的背影都似乎看不清楚，可是現在的我，似乎，有那麼點能夠看到，從他的肩膀望出

　　去的，他所看見的世界。

　　後天開始，是連續三天的全國大賽。

　　歡迎回來，手塚。

　　在那之前我會藏好自己的心情。

　　我……還來得及反悔嗎？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