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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阿妈啦 穆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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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可能因为睡得太久,反而浑身软绵绵、轻飘飘的没有力气。这次他站在一条晨雾缭绕的溪流边,溪水从雪山下的冰川某处奔涌而来,带着丝丝刺骨的寒意,跳动的水面反射着温暖的朝晖,波光点点,粼粼潋滟。
溪水没过他的脚踝,冰冰凉凉,他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水里没有穿鞋。
我的鞋子丢到哪儿去了呢?穆想。
他正四处张望,远处传来有人蹚水的声音。那人踩着溪水中的石头顺流而下,提着打湿的裙裾,埋头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她走近突然抬起头来,将胸前的长发撩到肩后,一双紫红色的眼眸好似晨露般清澈而湿润,好奇地打量着他。
穆仿佛在哪里见过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恍然间回想起那幅吉祥天女图。
是的,是她,我的阿妈拉。
但此时她还很年轻,一副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她停下脚步,放下裙角退到溪边,站在一片顶着硕大蓝色花朵的绿绒蒿中,羞涩地问他道:“我叫伊南娜,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穆。”
“你怎么没穿鞋呢?”
“我的鞋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你也是姆大陆的后人吗?我们一起走吧。”
穆跟着她踩进冰冷的流水里,她走在前面,轻快地跳跃在一块块裸露的石头上,频频回眸看他跟上没有。
“你怎么会流浪到这里呢?”
“我不知道。我想我可能是在梦中。”
“那到底是你入了我的梦,还是我入了你的梦?”
“这是个谜。”
听了穆的回答,她又笑起来。
“不管你从哪里来,跟我去穆族吧,这样你就不用再流浪了。”
她回过身来面对着他,抬起手轻抚他的脸庞。穆发现她明亮温柔的眼眸里映照着另外一个人——一个与他容貌相似但比他成熟年长的男人。
“你不是他。”她失望地说,先前含着笑意的眼睛泛起泪花。
她流泪的样子让他心痛。原来她自始至终把他当成了她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们继续逆流而上,越走越远,溪水温度开始逐渐升高,周围充满刺鼻的硫磺味道,地上的碎石也变成了布满气孔的玄武岩,雪地表面混杂着灰黑色的尘粒。
走到山脚下的洞口,伊南娜对他道:“我们进去吧。”
穆迈入洞口向里面探去,这是个直径两三百米的大坑,中央深深凹陷。穆靠近坑洞的边缘,伸长脖子使劲往坑内张望,从坑底涌起的毒气呛得他咳嗽不止,胸口憋闷得呼吸都极度困难。
“这就受不了了吗?”她笑道,“那接下来的路你怎么办?”
“我们要去哪儿?”穆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问。
她走到坑洞内缘,微笑着对他说:“下去。”
穆强撑起来,踉跄地重新回到坑旁,隐隐约约看到沿着坑壁有一条螺旋型的石阶,通往大坑的底部。
她面不改色地进入浓浓的烟尘中,穆只好跟在她身后。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烟雾越盛,热浪滚滚而来,好像扎进了煅烧钢铁的熔炉。穆紧贴坑壁,每走一步都耗去他全部力气。伊南娜却丝毫未受影响,从容不迫,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恶劣环境。
穆虽然常年在外修行,也经历过无数严酷的训练,但这里的温度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觉得再往下走他就要眩晕过去,跌入滚滚的浓烟里。
“穆,集中意识,你的小宇宙会帮你忘记身体的痛苦。”伊南娜提醒他道。
穆稳定了心神,想起自己刚才太注意身体的感受,所以才会那么难受。
穆继续跟着她也不知走了多久,这不算太长的路程,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精力和元气。
“快到了,穆。”她温柔地鼓励他道,“再坚持一会儿。”
穆不想让她失望,强忍着不适,紧紧追随她的脚步。
她突然停了下来,穆看清周围的环境,灼热火红的岩浆恣意流淌,高温产生的气泡碰撞炸裂,像烟花般喷洒空中。
“这是火山底部?”穆惊奇地问。
“是的。这里已经接近核幔边界,温度是2400度,只有在3000度以上的高温下陨矿才能熔化。”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修船。”
“可我不会。”
“我教你。”
伊南娜牵着他的手,轻盈地行走在熔岩间的小路上,路旁橘红色的液体慢慢变成了金黄色,延伸扩展至四面八方,好像辽阔浩渺的湖面。穆想起之前曾在梦中到过这里,黄金熔化后汇成的湖泊波澜不惊,那艘船就停靠在不远处。
“为什么将船停泊在这种地方?”穆问。
“因为只有黄金才能让它保持不朽。”伊南娜解释道。
“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伊南娜指着地上乌黑发亮的石头说:“我们先从陨矿中提炼出一种叫Sikara的材料。这种材料非常稀有,是由每年七月出现在喜马拉雅山脉的火流星带入地球。它的坚固程度堪比神话中的奥哈利钢,但延展性不好,所以需要与黄金等金属混合。这个提取工艺比较复杂,等会儿我慢慢教你。”
她的小宇宙泛着熠熠星光,将双手放在陨矿上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矿石表面的变化,被煅烧过的石头慢慢变得通体透明。
“你平日里在学习修圣衣吗?”她抬眼问他道。
“嗯。我的师父已把修补圣衣的方法教给了我,他说接下来只能靠我自己摸索。”穆蹲在她身边。
“你的师父待你好吗?”
“师父对我很严厉,但他都是为我好。”
她会心地笑了笑,轻言细语地说道:“其实修船的方法和修圣衣很相似。因为最开始姆大陆的炼金士就是用锻造飞行器的技术造出圣衣的。只是后来姆大陆沉没后,许多传说中的材料也随之消失了。这艘船已经很久没保养过,你仔细看,船身有许多细小的裂纹,如果不及时修补,很快就会损伤到内部。修船的具体方法我会亲自示范一遍,你应该一看就能明白。”
她极其耐心地手把手教导他。示范结束后,她让他依照刚才她教的方法试着做一遍。
他有些莫可名状的紧张,在高温的炙烤下,满头都是汗水。
伊南娜凑过身来,拭去他额头的汗珠。她的身上有一股清浅的花香。穆有种奇妙的感觉,忽然忘却了四周的炽热,只剩下淡淡的美好。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他是否可以留住这片刻虚幻的温存。
“阿妈拉……”穆望着她的侧影喃喃道。
她缓缓转过身,面部因极度愤恨变得扭曲,之前的温柔与爱怜荡然无存。穆不知发生了何事让她的态度转变如此巨大,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忽然歇斯底里地扑向他,双手卡住他的脖子,大声吼道:“我跟你说过,你不该来这里,不该来这里。”
艾特拉站在山岗上眺望,一条银光闪闪的山涧绕过雪山下的草地,草尖上挂满了清晨的露珠,晶莹地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在她的意念里,她一直在寻找一个人。她从山岗上溜下来,终于发现他牵着马独自在河边行走。
她竭尽全力喊道:“穆——”
穆回过头来,先怔了下,好像突然看到许久未见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名字的熟人,过了好一阵才问道:“小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艾特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来木斯塘找你。你好久没回嘉米尔,大家都很担心。”
穆笑着说:“我回我自己母亲家,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想回嘉米尔了。”
艾特拉急迫地问:“你不做圣衣修复师,不当圣斗士了吗?”
穆说:“那是他们替我选好的路,不是我想要的。我早就厌倦了苦修的生活。你回去告诉长老和姐姐,我很感谢他们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现在我要留在穆族,留在我母亲身边。”
两个人一时无话。艾特拉知道现在她说什么都是枉然,他不会再跟她回去了。
远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过来几个衣着鲜艳的年轻女孩。女孩们走近渐渐放慢速度,勒马停在他俩周围,凑在一块儿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其中年龄最大、最艳丽的女孩似嗔似笑地对穆道:“大公子,您怎么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是你们跑得太慢。”穆笑着说,好像与她已非常熟悉。
“穆,她们是什么人?”艾特拉问。
“母亲为我选的侍女。每天我走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
“你好手好脚的干嘛要那么多人伺候。”
“我总不能拒绝母亲的好意。”
“大公子,我们快回去吧。”女孩们在马背上催促他,笑靥如花。
“知道了,知道了。” 穆随口应道。
他一跃上马,勒住缰绳对艾特拉说:“小妹,你也快回嘉米尔吧。我今天很忙,不能陪你了。”
说完,他打马跑开,女孩们跟在后面,追逐嬉戏,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艾特拉跺了跺脚下的草地,自言自语道:“整天跟一帮女人混在一块儿,有什么好忙的。气死我了!”
“什么气死你了?”长老满脸疑惑地问道。
艾特拉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原来趴在长老卧榻上打了个盹儿。
她嘀咕道:“长姐去了这么久,天都黑了,怎么还没消息?”
“没有消息也算是好事。也许穆已经与他母亲相遇,被带到穆族去了。”长老慢吞吞地说。
“那穆还会回嘉米尔吗?他母亲如果让他留在木斯塘怎么办?留在穆族总比去圣域受苦强多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穆族是比我们嘉米尔族富庶繁荣,当初我们长幼系决裂的时候,除了修补圣衣的材料,把从姆大陆带来的东西全都给了他们。可是穆的母亲虽然是穆族首领,但她从小是由叔父恩利尔抚养,实际上穆族的统治权一直在她叔父手里。恩利尔想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所以杜穆兹离开后又给伊南娜安排了新的丈夫,这才有了第二个儿子。恩利尔应该一心想扶持他弟弟上位,穆若留在木斯塘,不是正好挡了别人的道吗?”
艾特拉走到屋外,从小宇宙中唤出穆送给她的小星星,如今它已经长成鸡蛋大小。星星的光芒虽然微弱,但仍然保持着生机。她松了口气。
“目前至少他性命无虞。”艾特拉想。
穆惊醒时四周一片漆黑。他好像睡了太久,已经忘却时间的存在,迷蒙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隐约听见水从高处滴落下来敲击石头的声音。他试了试,想打开小宇宙,但此处有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他。
“结界?”穆意识到在这里自己无法发送念力波,也无法使用瞬移离开。这囚禁他的地方似乎专门针对他这样擅长空间穿梭的人而设计。他站起来在黑暗中往前走了一截,摸到一块冰冷光滑的墙壁,继续往旁边摸索,好像触到门形状的金属。
既然不能逃离,他靠着墙壁坐下开始整理思绪:他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他没有被立刻杀掉,应该还有利用价值。后来沙加怎么样了,他也昏迷了吗?他自己一定是被那三个穆族人带到这里,那沙加又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虽然身陷困境,穆却开始担心起他的安危,毕竟沙加跟这事毫无关系,但因为他被牵扯进来。
当初就不该让他跟着我,穆想。
过去的已然过去,无法改变现状、改变未来,再苦苦追悔又有何意义。若为此失去朋友,他将永远桎梏于悔恨中。
穆正沉思之际,细听门外有了响动。“卡兹”一声,金属门开了,外面透来光亮,这个黑洞洞的世界终于露出了本样。穆抬起头望向门外,恩利尔和他的几个侍从悄无声息地进了门。
“你醒了?”恩利尔扫了他一眼,语气仍然带着长辈的亲切和温柔。
穆冷冷地问:“我的朋友呢?”
“你放心,他没事。”
“我要见他。”
“现在还不到你提要求的时候。”恩利尔低头吭吭笑起来,“我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做一件事。你若答应,万事都好商量。”
“您既然想要我办事,又何必这么麻烦。”
他抬手屏退左右,随即蹲下身来平视着穆说:“因为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他的语气更温和了些:“我们穆族的船每隔十年必须保养一次,如今十年之期已过,现在它急需维护,你必须替你母亲去禁地。”
穆没听懂他的意思:“这世上应该只有我母亲才有这样的能力。我母亲到底怎么了,必须让我替代她。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让她不能自由行动?”
恩利尔矢口否认:“我没有限制她行动的权力,是你母亲拒绝完成她的使命。自从杜穆兹带走你后,你母亲就不再是过去的伊南娜了……”
穆坚持道:“母亲亲口跟我说我才信。”
恩利尔犹豫道:“你确定要见她?”
“有什么问题吗?一开始你就跟我说,是母亲让你带我去穆族。”
“她不知道你来了木斯塘。当时我只是希望你跟我一起走,并没打算安排你们见面。”
穆有些生气:“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对你更反感。我不是穆族人,也不知道怎么修船。现在我就要和我朋友离开。”
穆刚想站起来,恩利尔伸手将他摁回原处。
他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小子,听着。虽然你有一半嘉米尔血统,但也是伊南娜的长子,我今天才不得不留你在此。等会儿我先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便会记起你该做什么。”
恩利尔立起身来,顺手扶起了穆,携他向门外走去。穆急于摆脱这个地方,只能耐着性子跟随他。
出了门,穆发现现在所处的位置原来是个巨大的岩洞,刚才关他的屋子就修建在岩洞里。岩洞内还有不少支路,侍从择了条小路提着灯走在前面照明,恩利尔紧握穆的手走在最后。
穆隐隐感到后面还有人跟着他们,但偷偷瞥向身后并未看到人影。
当晚是个星光灿烂的大晴天。走到洞外,穆举目四望,他们位于两山的峡谷中,周围仍是漆黑荒凉的景致,脚下有哗哗的流水声,河面在星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亮。
恩利尔拉着穆沿着河道走了一段,突然停下脚步,前面的侍从也跟着停了下来。
“什么人?”恩利尔不悦地说。几个侍从立即围过来。
穆转过头去,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恩利尔举手示意他们退下,意味深长地望着刚才走过的方向。
趁此之际,穆猛地拂开恩利尔的手,用尽全力切开时空,身后旋即出现光线交错的隧道。他转身跃入隧道,迈向另一维空间。恩利尔当即意识到他想逃跑,试图用念力封住他的行动,但此时空通道已经关闭,恩利尔无法确定他在多维空间中的位置,只好等待他瞬移落地时再做打算。
这里笼罩着强大的结界,瞬移并不能移动至太远的地方。穆无法在超空间长时间逗留,正想着如何在三维空间找个安全的位置,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看到前方有光亮的地方了吗?你从那里出来。”
穆不知道是何人给他发送的念力波,但此人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应该是打算助他摆脱困境。
穆从闪着光亮的地方一跃而出,发现落地处是靠岸边的水中央,给他提示的人就隐匿在河畔的树丛中。那人示意他不要出声,过了会儿继续用念力波对他道:“跟着我。”身影就从河谷转弯处的岩石下消失了,穆跟着他也很快飘然而去。
那人带他来到山谷僻静处的一间石屋,推门进入后点了盏酥油灯。穆先前以为他是个身材瘦小的成年人,借着灯光这才看出原来是个十多岁的男孩。
他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长袍,领口和衣襟都镶有黑狐毛边,绣满精致的暗纹,浑身从容沉稳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身份的孩子。
他从身后的卧榻上扯了条氆氇毯子递给穆,表情淡漠地说:“这是我平日修行的地方,他们不会过来。你衣服湿了吧?”
“谢谢。”穆脱下袍子,披起毯子坐到屋正中的火塘边,男孩也坐了下来。
他侧着头端详了穆一阵,冷笑了声,说:“没想到恩利尔会把你留下,我还以为他一见到你就恨不得斩草除根。”
“你是谁?”穆问。
“吉比尔。”男孩说,“你的替代品。”
穆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孩子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吉比尔的发色偏棕,眼眸随了母亲,也是紫红色。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穆族?”
男孩扬了扬眉毛说:“恩利尔身边有我的眼线。”
看来恩利尔与这位他寄予厚望的公子之间并不是那么亲密。他说话的语气像个世故老练的成年人,不过要想在这种复杂环境下生存,他也不可能保持普通孩子的单纯。
穆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吉比尔一脸淡然地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你。恩利尔说只要你在世上,始终是我的威胁。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否像他说的那样可怕。”
穆笑了,“是吗?所以你今天见到我有何打算?除掉我?”
吉比尔也笑了,“我没那么傻。有你在,恩利尔才会有所顾忌。我听说你已经改了信仰,被送去圣域侍奉阿西娜。但你出生时母亲便把代表继承人身份的名字给了你,除了Anu没人能改变。”
“你想要这个身份?”
“要听实话吗?恩利尔希望我能取你而代之,但我不想被他支配。”
“这么多年,母亲为何对他坐视不管?”
“母亲管不了这事。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管……”孩子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他们都说你是我最大的敌人,但我倒希望你能留在穆族。”
“我留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样我就自由了。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你的影子。母亲需要一个儿子弥补她失去孩子的伤痛,恩利尔需要一个傀儡供他发号施令。母亲一年中只有出席重要仪式时才与父亲碰面,他们平日都各有各的住所,就连我也很难见到她。”
吉比尔眼里透出不甘。虽然他在穆族身份尊贵,穆从他刚才的话中,推测他在穆族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如意。
“这次你为何来木斯塘?”吉比尔问,“想留下来找回属于你的东西吗?”
穆说:“我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直到最近才得知穆族的存在。冥冥中好像有什么指引着我,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我记得你比我大三岁,应该快到了接管穆族的年纪。也许是Anu在给你暗示,让你早日归来。”
“我不属于这里,我身上有我的责任,所以我想尽快离开。”
“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却避之不及。”吉比尔苦笑了下,斜睨了他一眼说,“穆族历经几千年发展,已有长仲幼系八部,富庶超出世人的想象。最重要的是,我们掌握着脱离轮回之苦的方法。”
穆盯着火塘中跳动的火苗:“这与我没有关系。”
吉比尔往火塘里添了些柴火,拍拍手说:“离开穆族并非易事,这里被Anu的结界笼罩,族内上下,只有母亲和恩利尔才有自由出入的特权,其他人通行结界必须征得他们的许可。”
“不管怎样,我也要想办法离开。”穆接着问,“你知道我朋友的下落吗?”
“那个沙弥吗?恩利尔本打算将他随便处理掉,可碰上嘉米尔族过来要人。恩利尔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只好先把你们带回了穆族。他现在应该被关在穆族的牢房里。”
“嘉米尔族?我阿姐来了?”穆吃了一惊。他没料想长老他们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下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因为自己的莽撞行动,把大家都卷进了矛盾的漩涡。
“领头的的确是个女人。她正在与恩利尔交涉。”
“那我更要赶紧离开这里。”穆站起身来,转头准备走向屋外。
男孩突然叫住了他:“穆,你一点儿也不想见母亲吗?”
“有你在母亲身边就行。”穆顿了顿,接着道,“我出生没几天就离开了她,她对我这个儿子没有足够的感情和回忆。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也不会有太多悲伤。我有我的使命,必须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也许你不用等太久便会得到穆族继承人的身份,到时候只能拜托你照顾母亲了。”
“你真是个理智到无情的人。”吉比尔背对着穆说,“阿西娜就那么值得你为她卖命吗?”
“阿西娜是唯一可以解救人类的真神,只有她才能阻止地球毁灭。我曾在女神殿发过誓,要誓死追随她。”
穆取下烤干的袍子穿在身上,拉开了门,夜晚的寒气一拥而入。
吉比尔也站了起来,“你想走就走吧。我去地牢接你的朋友,你等我消息。”
吉比尔带穆来到山脚下,他对穆道:“不知你注意到没有,穆族的气候环境与外面截然不同。无论喜马拉雅山脉的四季如何更迭,结界内永远都是温暖的春季。地牢位于结界边缘的山脚下,这里并没有受到Anu的庇佑,因此异常寒冷。”
穆说:“之前我在一位高僧的日志里了解过,他曾在穆族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初到穆族时,应该也被关押在这里。”
“你说的一定是罗珠大师。他是母亲的朋友,我偶尔听族人提起过他,你失踪后他就被母亲撵走了。恩利尔说他心术不正,总是用异端邪说蛊惑母亲。我们穆族人从不主动伤害普通人类,可外面总有些不好的传言。”吉比尔停下脚步对穆说,“前面就是地牢入口,我先进去打探消息,你在这里等我。”
穆想了想对他道:“我跟你一起去。我的朋友性情古怪,见不到我,恐怕他不会跟你走。他不会相信这儿的任何人。”
吉比尔思忖了半晌,说:“那你跟着我别出声。”
吉比尔走进牢房,穆伴在他身侧。看守见他们的小主人深夜造访颇为意外,忙迎上前行礼。
“今天这里来了个沙弥吗?”吉比尔问。
“是。他就关在最里面的房间。”看守恭敬地回答说。
吉比尔和穆径直朝里面走去,果然有个身着白色僧衣的沙弥,正悠然自得地闭眼盘腿打坐。
他转头命令看守:“把门打开,我要带走他。”
看守面露难色,躬身回话:“公子,这人是恩利尔大人带来的。他特地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近他。”
吉比尔冷冰冰地说:“现在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看守慌忙解释:“您知道恩利尔大人的命令……”
“行了。”吉比尔喝止道:“这人今天我一定要带走。恩利尔大人若怪罪,你让他来找我。”
看守见他面露愠色只得开门,吉比尔让他退下,跟穆一起进了房门。
穆蹲下身激动地握起沙加的双手,用小宇宙对他道:“我们走吧。”
沙加先前早已感觉穆在附近,一直没有做声,这下确定他就在身边,也放下心来,连忙问他道:“你没事吗?”
“我没事。”穆扶起他,说,“我们赶快离开这儿。”
三人离开牢房,走到结界边缘,穆对吉比尔道:“谢谢你。你帮忙救出我的朋友,但这事一定会牵连到你。”
吉比尔淡淡笑了笑:“我自有办法应对。倒是你们,别以为出来就万事大吉。你们根本没法离开穆族,这里到处是恩利尔的人。而且我之前告诉过你,要通过结界必须得到母亲或恩利尔的许可。”
沙加听他说话语气傲慢,但与穆又有丝丝缕缕相似的感觉,猜测此人就是穆那同母异父的兄弟,便怼他道:“既然你有这么大能耐,就不能通过结界吗?”
吉比尔不高兴地说:“我母亲是穆族首领,是Anu眷顾的人。恩利尔养育辅佐过母亲,被Anu赋予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看我年幼,不准我随便离开穆族。毕竟我是穆族唯一的公子,有不得半点差池。”
沙加感受了周围环境,轻轻用手触碰面前无形无色的结界喃喃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吉比尔无奈地说:“别无他法。或许让穆去求母亲,她一心软说不定会放你们走。不过现在她估计没空搭理你们。”
沙加觉得他话里有话,只是当着穆的面,不好随便议论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