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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柳暗 ...

  •   之后谢寻去了趟景明工厂。
      正好遇见那两瞎人狗眼的玩意儿秀恩爱。张启恒给他哥夹菜,而他哥则是含情脉脉地直接又投喂回去。两个人在办公室你侬我侬,张春勇看弟弟嘴唇的眼神慢慢变深,气氛正好,他便凑过去讨了个吻,不想中途有个毛孩子唰得把门撞开。

      “张启恒,你知道沈疏——”谢寻在气喘吁吁中目瞪口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对着皇天后土咳了个惊天动地,后背都弓成油爆大虾了。

      张春勇无语地给他倒了杯水,泄愤似的给他猛拍两下顺气。

      “你……你你们俩在干嘛?”

      张启恒眼中满是杀人越货抛尸的精光,没好气道:“打啵儿,亲嘴,看不出来么?难不成在输氧?”

      谢小爷还没见过这么威武霸气的,连嘴炮都发挥失常了,外焦里嫩的:“可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张春勇撑着办公桌,反驳道:“他是我捡来的,我们不是亲兄弟”

      张启恒立马不干了:“不对,正面阐述应该是这样的,他是我男朋友。”

      张春勇眼看谢寻一脸主机下线的模样,脸上带着些无奈又纵容的笑,给了弟弟一记爆栗。谢寻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脑子里放电影似的,一帧又一帧地回想起这兄弟二人相处的细节。

      感情张启恒说自己有病是搁这等着他呢!
      这份爱情的病还真独一份。

      “得了,你小子现眼也现够了,有话快说,干什么来的?”张启恒虽然比谢寻大上几岁,但并不具备尊老爱幼的良好品格,两人的关系一直矢志不移地按照双方选手的嘴仗战况决定。

      但这一回谢寻自认理亏,并没有接招,先开口问今天的正事:“你知道沈疏在哪吗?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

      张启恒一听是找沈疏就乐了,他细致地筷子放好。两手一架,把轮椅坐出王座的架势,连叹两口哀婉之气,绕梁三日。眼见吊足了对方胃口才老神在在道:“你找他干什么?”

      谢寻见他装模作样就烦,只原封不动地撅回去:“你管我干什么,你就说知不知道吧。”
      显然对方不是个会轻易上钩的主。张启恒心思一转,一般这种人,要不然就是目标明确,对其他的破事毫无兴趣;要不然就是火烧眉毛,根本顾不了其他。
      张启恒看人出殡不嫌事大,整了整衣袖道:“想让我告诉你……可以。但最近陶县风声紧,接二连三的出事都和沈疏脱不了干系。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你找他干嘛?”

      谢寻对陶县狗咬狗的黑恶势力毫无了解,是个清清白白的局外人,怎么也看不出来“风声紧”。他脱口而出:“最近出什么事了,什么风声?”

      张启恒抱臂睨了他一眼,道:“你们老师放假前没说少出门多注意安全?”
      谢寻艰难地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说过,但这不是老师的惯例发言吗?

      张春勇看透了谢寻的心声,搭话道:“最近陶县——你掐我干嘛?”只见张启恒对大哥使了个不赞同的眼神,但张春勇摆了摆手,接着说道:“陶县最近出现了许多精神……”

      张春勇酝酿了一下措辞,“有些神经质的人吧,时好时坏的。听说好的时候也人模狗样儿的,坏的时候新闻也没说,你自己小心点就是。”
      “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快说,你找沈疏干嘛?”张启恒烦躁地质问。

      “我……”谢寻有些支支吾吾,脑中的思绪条理清晰地自发分为两边。一边能列出一揽子义正言辞的理由,另一边却像忽然反应过来,奇怪道:对啊,我这么急着找他干嘛?
      但他下意识压下那种感觉,果断顺着另外半边脑子强言道:“我找他回去上课,明天就上学了。”

      “他上不上学关你屁事。”张启恒眼皮不抬地反驳。

      “是因为奶奶,谢老太老找他,要是知道他不见了,奶奶肯定骂死我。”
      “你才是正牌孙子。难道相比于他,你奶奶更希望你丢了?”

      “他家太扰民了,他得回去镇宅!”
      张启恒气笑了,他把刚刚的玩笑态度收回,好像格外在意谢寻的回答。
      张启恒神情冷下来:“我怎么不知道姓沈的小子还能安宅辟邪,那邪祟是他还差不多。”

      谢寻简直气得磨牙,心说我这么多理由,哪一个拎出来不能找他?就算我没凭没据,你一句话的事,告诉我不就得了,我难不成会害沈疏?

      他耐着性子要和张启恒好好掰扯,可对方牙尖嘴利,对他所有的理由都能见缝插针地反驳。摆明了不想告诉他,还讥笑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找他,那还有什么好找的?”

      张启恒一锤定音,没别的好说。他漠然地看着谢寻暴躁的模样,始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后还是张春勇看不下去了,打车送谢寻回去。他看着这个张牙舞爪的少年,不放心地叮嘱:“最近不太平,别没事乱晃,沈疏会回来的昂。你好好上学。”
      谢寻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满脸阴翳地走了。

      张春勇回屋,反锁好办公室的门,憋着火气,瓮声道:“你不应该问他这些,他还在上学,还是个孩子。”

      张启恒带着愁容,好像刚刚他才是被质问的那个,那点金贵精力耗尽了般。他疲惫地低头掐着眉心:“你也不应该把事情告诉他,马三和五爷的事牵扯不到他。”

      张春勇忍不住吼道:“他跟在姓沈的那小子身边,真两眼一抹黑才是送菜呢!”

      他难耐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脸上是无处宣泄的烦闷。张启恒见他脸色不好,不管假意真心先服软道:“哥,我错了,我……”

      张春勇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打断道:“你想听到他说什么?看着谢寻,你心里想着的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

      张启恒张了张嘴,方才舌灿生花的人无奈地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而张春勇并不给他留余地:“还是说……你想知道如果我当初不清楚那些污糟事儿,是不是就会喜欢你?是不是就不用你费尽心思地来靠断腿博同情?!”

      张启恒不可自抑地发抖,心里最阴暗隐秘的角落突然坍塌,被他藏在繁复心事里的薛定谔的猫自己探出头来。

      原来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断腿是自己设计的局,那他为什么还愿意待在他身边?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春勇心中的苦闷如潮,潮水退下去露出的是深埋在泥沙底下的爱意。他看着轮椅上的人,想起年幼时肆意奔向他的少年,不由眼里发酸,他是有多傻呀。

      张春勇看着眼前人的脸庞,随后像是被那双藏着惶恐的眼睛蛊惑。他一手卡在轮椅上,一只手插进那头黑发中,不可自拔地吻上去。

      这个奔三的男人从来不说什么腻乎乎的情话,只有一腔赤忱的爱意。
      ——————

      光阴华美,国庆返校的学生们像一堆叽叽喳喳的麻雀,一群豆蔻年华里的碎嘴子。

      假期过去了好几天,陈楚楚和周围的几个女孩还是能就国庆叽歪个不停。
      她国庆过十八岁生日,特意到影楼拍了写真集。陈楚楚在周围姑娘们的羡艳里带着点小得意道:“这是我学生时代的最后一年,也是长大成人的第一步,自然要拍幅写真来好好纪念一下呀!”

      还不等周围马屁精恭维,刘全掀起愈发茂盛的条形码刘海,阴恻恻道:“是呀,纪念你又老了一岁和不再受《未成年保护法》保护了呢。”

      陈楚楚颇为糟心地瞪了他一眼,是的,她已经不屑于和头顶条形码的人动手了。这时,女孩突然瞥见刘全后桌的谢寻,谢寻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不至于往行为艺术的方向去,但刘海也有些遮眼睛了。

      谢寻正绞尽脑汁地算一道物理大题,杂糅了电磁学和力学的大题往往以某个处于电磁场中的带电粒子开篇。那一个个小粒子四处乱飞,把谢寻算得头昏眼花。

      见他的计算告一段落,陈楚楚才转头来问道:“诶,你心情不好啊?”
      “没有呀,为什么怎么问?”
      只见陈楚楚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太阳穴,道:“女人的自觉。”

      谢寻不由被她逗笑,纠结的双眉倏然展开。陈楚楚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只不过他自己没意识到。谢寻自国庆返校后总是一个人闷着写题,不知道想到什么还会下意识地皱眉。

      陈楚楚见他 “症状稍有缓解”便乘胜追击道:“你知道沈疏哪去了吗?他怎么最近都不来上课,你们俩不是平时都结伴走的吗?”

      只见谢寻脸色蓦得一黯,声音略微有些凝涩,道:“不知道,可能他家里有事吧。”
      陈楚楚看得懂人脸色,见谢寻如此便没有再追问。女孩飞快地反头从课桌里拿了什么递给他,陈楚楚眼睛亮亮的,笑眯眯道:“给你吃糖,别不开心了。甜味有助于大脑分泌多巴胺哦。”

      谢寻刚想拿来道谢,刘全贱兮兮地飞快抢过糖果,夹着嗓子嗲声嗲气道:“人家也要吃糖,人家也不开心嘛!”

      假甜妹遇上真绿茶。陈楚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酒窝里像是盛了碗蜜糖,笑得春暖花开人见人爱,端着一口台湾腔道:“可是葛葛,人家觉得你比较适合去吃屎啦。”

      “靠!你这也太双标了吧,讲不讲人权啊!”刘全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抗议。

      噗嗤——这下谢寻是真笑了,笼在眉眼间的阴霾消散。沈疏就像一个藏起来的伤疤,藏得恰到好处,不深——别人点一句就能发现,也不浅——每次被点醒后,心里都五味杂陈着。

      返校第一天谢寻笃定沈疏会回来上学,因为当初是沈疏帮他克服困难上得学。
      推己及人,谢寻以为沈疏心里是喜欢读书的,毕竟这是穷孩子们出人头地的唯一路子。但沈疏没来,隔壁班大柱帮他请的假。

      谢寻以为他是在意家人的,毕竟老太太这么喜欢他,自己没回乡时都是沈疏照顾谢老太。

      若是他不乖巧懂事顾家,谢老太怎么会每次吃饭都让自己去隔壁喊人呢?可沈疏也没回家,他妈妈还是疯疯癫癫的,好像那天谢寻看到的镇定如常的女人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

      谢寻还以为他……他是在意自己的,同窗之谊,结交之情。可沈疏在那天暴雨里的眼神冰冷——里面没有他的影子。

      他自以为多少了解沈疏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现实却在一天天中打他的脸。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清这个人的任何。

      谢寻一开始还想着去报警,但沈疏情况不明,他不敢贸然打草惊蛇。他只能四处找人打听,但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谢寻的局外人身份,大都不会告诉他什么。
      谢寻只是隐约地知道沈疏至少小命还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疏失踪的时日越长,谢寻只能将心里那点抓心挠肝的焦躁被压下,他毕竟是个高三学生了,学习时间必须把自己的心思摁死在功课上。

      而这点被备受排挤的焦躁生命力顽强,并没有在强压下屈服,反而像一炉小火煨着他的五脏六腑,热得直泛酸,变相的充斥着他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

      谢寻摇了摇头,甩开烦人的情绪,和嬉笑的同学打成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柳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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